1 傻子和瘫子(2/8)

    三少爷这一病竟整整病了一个多月,拖拖沓沓临过年才好利索。

    傻蛋儿小孩手牵手似的,拉起少爷的手。

    真是个傻子,软硬不吃。

    傻蛋儿又扬起他那张小脸,朴实的,白嫩的,“谢谢少爷,少爷是个大好人呢。”他撅着小屁股,麻利的躺在少爷旁边。

    王老三面上有些动容,轻声“嗯”了一声。

    傻蛋儿想起自己小时候得了病,他娘把他捂在怀里,被窝裹得紧紧的。

    俩人走出去的不远,声音不清楚,但傻蛋儿还是听见了,低头拿手绞着他的破褂子,他少爷也是个可怜人呢。

    “知道啦,以后不说啦!”王老三觉得跟这个傻子待时间长了,自己也做起傻梦来了。

    王老三怔看着傻蛋儿干草黄的脑瓜儿,“要是我一辈子都好不了咋办?”觉得不自在,又死盯着木盆。

    他听见过底下的人白话少爷,说人到这一步,就只剩下等死了,不管多有钱都不顶用,还不如早点儿投生。

    小娃娃,王老三面上一红,两缕红气儿钻上了耳朵根,自己挺大岁数竟被叫了小娃娃。

    “这说明少爷您来年肯定有好运气,一整年都顺顺当当的。”傻蛋儿的脸上洋溢着奇特的光。

    长久干涸的肌肤仿佛感受到了水气,干瘪的肌肤下,酸涨着,刺痒着。

    “你怎么不穿衣服?”少爷感觉嗓子里有火,喉咙上下一动,咽了了口吐沫。

    可是深更半夜,上哪去找郎中呢?傻蛋儿急得团团转。

    王老三架不住这气势,把脸扭回来,一筷子捅进他的嘴里。他刚要发作,咀嚼了两口,有个硬硬的东西咯的牙膛子发酸。

    床上的人叫唤累了又一声声的喊娘,“娘娘”声儿跟小猫叫一样,叫的人心颤。

    贫瘠的小胸脯搂过比他宽得多得更大的胸膛,心贴着心,一跳一跳,是个大活人呢。

    像是不愿意跟傻子计较,亦或者是根本没有力气计较,少爷依旧是那幅病恹恹的样子,显得低眉顺目。

    “少爷,再吃最后一个呗。”傻蛋儿哄小孩的语气,“吃饱了才有气力活动。”

    傻蛋儿急得厉害,“大娘,俺知道错了,你快赶紧让郎中给少爷瞧瞧吧。”挨了训也不在意了。

    “以后你上床上来睡吧,冷!”少爷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傻蛋儿听见。

    傻蛋儿撸起袖子小手探进水里,试了试水温觉得正好,又轻轻地撩了点儿水在少爷腿上,“少爷水温咋样,还行不?”

    傻蛋儿把自己身上擦了一遍又一遍,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保证自己身上没味儿。

    “俺怕俺的衣裳不干净”傻蛋儿哆哆嗦嗦的,把胳膊围在胸前。

    “少爷,俺洗干净了,能上床了不?”傻蛋儿冻得哆哆嗦嗦。

    吃完饭后,傻蛋儿又开始倒腾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木盆,说是要给少爷泡脚。

    夜里,淋淋沥沥的水声,平惹人心烦。

    饶是个傻子,也明白这院里的人都不当他是主子了,权当他是个没用的瘫子。

    傻蛋儿杵着不动,“少爷您肯定能好。”像是说给少爷听,却是在告诉自己。

    傻蛋儿喜滋滋地给少爷抹了抹嘴,“俺家少爷跟个小娃娃似的,吃饭都吃到脸上了。”

    傻蛋儿紧紧箍了箍怀里,有一搭没有打的轻拍着干瘪的后背。哼哼着不成调的儿歌“娘的宝快睡着有妈妈不用怕”

    大半盘饺子下肚,少爷稍稍偏过头,示意自己不吃了。

    “肯!定!能!好!”傻蛋儿每说一个字手指头就使着劲儿按腿肚子。

    一抬头,少爷不知道啥时候醒了,死死盯着床顶,“傻蛋儿,你走吧,别管我了。”冷冷的。

    热手巾擦了三四遍,海一样的被子压了两层,床上的人依旧脸色苍白,迷迷糊糊的叫唤冷,要冻死啦。

    “俺不走,要走也得等少爷病好了再走。”傻蛋儿跟个小孩子一样执拗,“俺走了,谁跟少爷搭伴啊,夜里那么冷,少爷可咋着啊!”

    大娘给郎中使了使眼色,那四十多岁的佝偻郎中拿出脉枕给少爷把脉。

    傻蛋儿一只冻得通红的小手牵着少爷的手指头碰了碰雪球,手指头凉凉的,仿佛真的能感受到一样。

    半晌,开出了张药方子。

    傻蛋儿见少爷不说话,“俺给少爷倒杯水吧,折腾了一宿,嗓子得冒烟了。”又自己忙活起来。

    挟着一股凉气夹杂着炮仗特有的硫磺味儿,刺激着鼻腔。

    “俺没哭,俺就是听不得少爷说这些丧气话。”傻蛋儿取下搭在肩头的毛巾,把少爷的脚裹在毛巾里,双手捧着仔细的擦“往后可不能说丧气话了。”

    “等您病好了,俺在给您堆个大的,少爷样式的。”傻蛋儿喋喋不休的,不管床上的人有没有回应。

    王老三看着附在他脚腕上的小手,点了点头,那手那么小连他的脚腕都还攥不过来。

    灯吹熄了,雪却打灯。

    傻蛋儿又扬起他那张傻乎乎的小脸儿,朝气、憨厚、温暖“少爷您指甲长了,俺给你剪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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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宝样的饺子,晶莹剔透的,咬一口是猪肉大葱馅的,虽不是什么珍馐玉食,但吃进肚子里却觉得有东西要溢出来。

    “咋样啊,大爷,俺少爷他没事吧?”傻蛋儿急切地询问“能治好吧!”

    傻蛋儿搂着一席子刚捏好的饺子,“做饭的王叔跟俺说了,这饺子得现下的才好吃呢!”利索的支起锅烧开水。

    注:雪打灯说的是,下了雪的夜晚,光映在雪上显得格外的亮。

    “你跟一个傻子说那么多干啥,少爷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老太太都管不了”大娘没好气儿。

    他们知道啥呢,他俩肉贴肉的时候,傻蛋儿感觉到了那是热乎乎的人,心也是咚咚的跳,咋会好不了呢。

    “恩哼eng”床上的人显然睡的不踏实,傻蛋儿半夜听见响赶紧从地铺里钻了出来。

    傻蛋儿拿手去接,是枚铜钱,“少爷您运气咋这好,俺就放了一个,就让您给吃着了。”

    今天年三十儿,家家户户团团圆圆过大年的日子,外头噼里啪啦的炮仗震天响。

    一团白蒙蒙的雾气里,饺子一个个“噗通”“噗通”,下了锅。

    “少爷,您赶紧尝尝,俺亲手包滴。”傻蛋儿邀功一般,“有两种馅,韭菜鸡蛋跟猪肉大葱的。”

    “咋不早说呢,少爷都病成这样了,你才知道叫郎中,真是个傻子。”大娘沉着个个脸一幅要吃人的架势。

    那郎中像是叹了口气。

    “少爷这是天气严寒,凉气入体,且久卧在床,这风寒才会来势如此迅猛。”郎中捋了捋他的山羊胡,“等我回去抓好药送过来,你早晚各煮一副,让少爷喝够七天即可,但眼下少爷最严重还是他的瘫病”

    仿佛感受到了手心的温度,原本干枯的手也紧了紧。

    冷啊,地上那么冷你上来睡吧。冷啊,我心里那么凉咱俩苦命的人搭个伴吧。

    “等过两天,我叫人给你做身新衣裳。上来吧。”少爷突然觉得傻蛋儿像刚生下来的羊仔子哆哆嗦嗦的。

    “要是好不了,那俺就给少爷当一辈子的拐棍!伺候少爷一辈子!”傻蛋儿带着哭腔。

    傻蛋儿一咬牙一跺脚,把自己脱了个精光,哆哆嗦嗦的钻进了自家少爷的被窝。

    “看完了病就走吧!”不等郎中说完,大娘就拽着他往外走。

    跟傻蛋儿待时间长以后,王老三见识到了这个傻子的倔强,也没啥坏心眼儿,索性就由着他来了。

    傻蛋儿拢着少爷的两只脚都放在泡脚盆里,水涔涔的小手又去捋小腿肚,仔仔细细的。“俺手有劲儿吧,以前俺老伺候俺爹洗脚了。”

    少爷往床下看去,赤条条的一个人,全身上下只剩一条大裤衩,两条纤细白嫩的腿,往上看干巴巴的胸脯上,两抹淡淡的颜色。

    “少爷,今黑里咱吃饺子啊”人还没进屋,就听见傻蛋儿轻快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傻蛋儿就找管事大娘叫来了郎中。

    床上的人已经烧糊涂了,哼哼唧唧的,一会儿喊叫什么“别管我,让我自生自灭”,一会儿又叫嚷着“弟兄们冲打死他们”。

    “你个傻子,瘫的人是我又不是你,你哭哭啼啼的作甚!”王老三见他要哭,不由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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