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杀(8/8)

    然后,它经过了蒋桓埋帽子的地方,真就只是经过,帽子完好无损的待在原地,只有雪面被压扁了点。

    蒋桓将录好的视频保存下来,按停了机器人。

    这下好,刚出来没两天的李小姐恐怕又要回市局接受调查了。

    叶裴林捞出帽子,拍干净雪递给蒋桓。她琢磨:“你刚刚分配任务时,说的是‘人口购买商’而不是‘anl会所’。”

    “对,我怀疑向卢森买人的不只一波。”既然供货商都可以不止一个,那购买商为什么不可以?

    “你看过你传我的那份卢森的资料吗?”蒋桓脑子瓦特了才会以为那是叶裴林本人亲手查的,大概她看都没看。

    “没。”叶裴林心说,一份破资料有什么资格让我看吗?

    “上面有一句说卢森是贩/卖/人/口组织的供货商之一,但资料没有注明是不是anl会所,也没说只有一个组织。”

    “没注明就代表不清楚。”叶裴林又补充道:“这个资料是苏子笙查的,他有点强迫症,不允许不清不楚的话出现,除非真的不知道。”

    ……真没看出来,那位少爷还真有点能耐。

    不过,蒋桓发现叶裴林跟苏子笙关系比较好,跟杨文轩大概率不对付。那晚苏子笙听了她的鬼扯也没表示出要帮忙的意思,后来大约还是看在叶裴林的面子上。

    蒋桓真心实意地道谢:“他是你的朋友,还是要谢谢你。”

    叶裴林俏皮地眨眼:“不客气。”

    电话响了,是阿奇。

    “怎么了?”

    “阿sir,你还是先回来吧。”

    蒋桓发觉他的声音有点抖。“嗯,马上。”

    她转向叶裴林:“我回市局。”

    “嗯,我一会去酒店,随时联系。”叶裴林这次很“懂事”地没有要跟着她。

    蒋桓可以说是风驰电掣地赶回海年市局。她一下车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阿奇。

    阿奇的脸色难看,他没等蒋桓发问:“阿sir你之前不是让人去卢森曾经居住过的地方查看吗?刚刚,他们跟扫黑组的去了黑市,在209号摊铺,卢森住的地方发现了26个人!”

    信息量太大,饶是蒋桓都有点乱。

    “男的女的小孩大人都有,已经开始逐个辨认了。”阿奇接着说。天知道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现在是11月26号,离安德·卢森死亡已经过了10余天了。

    “还有,我先筛出了失踪人口里的小孩、独居的人,但还没来得及用他们的照片检索监控。”

    “里面有跟李娜有关系的吗?”蒋桓大脑飞速运转。

    阿奇一愣,他刚想说这个:“有一个。欧阳静,女,今年22岁,海年大学在读,扬城人,跟李娜是朋友。她154年也就是去年2月上报失踪。”他把详细情况传给了蒋桓。

    蒋桓看着照片上女孩明艳动人的脸皱了皱眉,莫名其妙有点眼熟,她揉了揉眉心,怀疑是错觉,没想到阿奇也这么觉得。

    审讯室。

    “李小姐,解释一下?”警员播放蒋桓传回来的视频。“你说的那种‘机器人被人手卡住’的情况根本不存在。”别说雪的厚度最少有8,就是视频里的5都不行。

    李娜沉默以对。

    “行,你不说,我就要开始‘乱安罪名’了。”警员眉尾高挑。“155年11月15日中午,你杀了安德·卢森再分尸,然后抛尸到你工作的海年滑雪场,是不是?”

    之所以不说是在滑雪场杀的人分的尸,是因为这种做法太引人注目,现场也容易被人发现。

    “警察就可以污蔑人吗,你们有什么证据说是我干的?”李娜恶狠狠地咬牙。“是,并没有机器人被卡住,我撒了个小谎,那又怎么样呢?我只是怕警方怀疑我自导自演而已。你看,你们现在不就是把我当罪犯?”

    “麻烦你搞清楚,死了人我们就要查,首当其冲的就是报案人。你就是弄了那个机器人让自己的报案过程更自然,我们照样要怀疑你。”警员试图跟她掰扯。

    李娜完全不想跟他不讲道理:“所以呢,怀疑出什么了?你们两次三番把我带来,其实就是警方没用,抓不到犯人随便拉人顶罪!”

    警员要被她转移中心的诡辩话术气死了。

    “蒋队,我们抓到了一个嫌疑人!”小刑警冲进局里,兴奋地说。

    他指着一个被扣押住的贼眉鼠眼的男人:“就儿他,一修水管的举报在他家发现了人的尸块,我们去一检测,跟赖大卫的dna对上了!”

    ——竟然是赖大卫没凑齐的剩余尸块!

    这件案子到现在已经够乱的了,又有一个嫌疑人掺和进来,这下有一壶喝的了。

    蒋桓一下打量那男人,一下低头看他的信息,就是不开口问话。眉眼间凝结的冷峻如有实质。

    这可把男人看得如坐针毡,终于,在警员翻页的时候,他忍不住先说话了:“警察先生,那个东西……”

    殊不知他先开口就落了下风,开头这声“警察先生”简直跟“女警察叔叔”有得一拼,轻而易举地就能让人看穿他现在的紧张、心里防线的脆弱。

    蒋桓打断他:“什么东西?”

    “……尸、尸块。”

    “那人你杀的?”

    男人磨磨蹭蹭唧唧歪歪地不肯正面回答。

    “说人话。”蒋桓向后靠在椅背上,翘起大二郎,双手交叠自然地搭在腹部,却无端升起压迫感,仿佛在她面前撒的谎都无处遁形。

    “我、我我,它……我不知道哪来的。”男人眼珠子乱跑,就没一分钟停过,蒋桓都替他嫌累。

    “砰!”

    她重重一拍桌子,厉声:“放屁!你杀人分尸还到处乱抛,等着把牢底坐穿吧你。”这其实是恐吓他的,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结果查出来真的是他,以这个案子的程度怎么也不会牢底坐穿,但凡有点了解翡翠星法律的都知道。

    很显然,男人是不了解的人之一。他被吓得心脏骤停,猛往后倒去,差点摔个半死。

    “不不不不,警官先生……警官大人!别抓我别抓我求求你。不是我干的!”

    成功了,果然从这货入手是正确的。

    蒋桓面无表情:“那你说,尸块哪来的?”

    “我不认识,”男人哭诉。“一个女的,给了我好多钱和那些尸块,她说等她报警以后,我就出来假装凶手。警察先生,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无辜的!”

    “长这样?”蒋桓分别拿了张李娜的正面照和侧面照给他看。

    “……我我不知道,她带着口罩和帽子。但是警官,我说的绝对是实话。”

    一众警员都被无语到了,你小子胆挺肥啊,一个不认识也看不清长相的人给你钱,你他妈还真敢收,让你当杀人犯你还挺乐意?!

    “声音认得吗?”蒋桓播放了一段审讯李娜时的录音。

    “呃……有点像又不太像。”

    蒋桓调整了一下录音,加了个口罩buff。

    “对对对,就是这个人!”男人信誓旦旦地说。

    此言一出,监听室里一阵狂欢,原始猿人乱叫。

    “哇呜呜呜啊啊啊!!!”

    “nice!”

    “yeaeaeaeah~”

    警员们互相击拳击掌,更有甚者以头抢地……不,抢桌。

    “呜呜呜我哭了。”以头抢桌的警员哽咽。“你们是不知道审李娜的痛苦。”

    审讯室内对外面的欢欣鼓舞一无所知。

    “你跟她怎么联系的?”

    “她来我家找的我。一次是给钱,一次是让我第二天带着尸块去滑雪场附近抛了,还要被摄像头拍到。”

    “什么时候?”蒋桓不耐烦。

    男人生怕她再冒出句想不起来就抓你蹲大牢之类的话,他挤破了头地回想:“第第一、次是2不不……19号,第二次是、是21号!”

    21号刚好是李娜报警的前一天。

    “你为什么没去抛尸?”

    “我……我去了,但是没抛,我一看见警察就腿软了,所、所以跑了。”男人小声说。

    这人矛盾得很,说他胆子小吧,他又敢收了钱还不帮别人办事不怕被报复。但说他胆子大吧,他又这副唯唯诺诺的怂样。

    “带我们去你家。”光有证词还不够,警方需要证据,比如监控什么的。

    “阿sir,话说不管是在滑雪场发现的卢森剩余尸块还是赖大卫的尸体都没有沾到对方血液唉。”

    “冻过了吧。”说到这,蒋桓脑子里兀地闪过一道白光,她想起了什么,轻声让阿奇调出滑雪场的监控。

    阿奇虽然很懵逼,但照做:“那些监控录像逐帧翻了几十遍,还能翻出什么花吗?”

    蒋桓却不这么想。从接到李娜的报警开始,他们就一直先入为主地认为卢森的尸块被冷冻是在滑雪场造成的,如果不是呢?或者说,不止呢?

    蒋桓快进到卢森死的那天,从11:30开始看。13:02时,一辆冷冻食品货车出现在滑雪场。蒋桓点暂停:“查一下这辆车。”

    两种冷冻方式造成的冻伤是不一样的,如果莫嘉南仔细对比了一定会发现有不同,可惜卢森的剩余尸块直接运到了海年市局没再挪过窝。

    海年警方没发现有两种冻伤也正常,卢森很大可能是先被塞冷冻车,但这个过程非常非常短,没留下明显的痕迹,之后再埋雪里,这样的话尸体的温度会受外界影响,都10多天了,又不是钢造的,肯定有一定程度的腐烂溃败。

    “这辆车是冰鸟冷冻食品有限公司的运货车,这家公司跟海年滑雪场有长期合作关系,定期会送东西来滑雪场。我打个电话问问。”很快,阿奇挂断了电话:“15号那天中下午他们确实有送东西过去。”

    “查一下送货员近期账户。然后你一会跟人去滑雪场了解一下情况。”蒋桓说完马不停蹄地走了。

    那男人带着他们回了他家:“警官先生,就是这了。”

    他家就住一层,有个小院子。警员四下查看了一下:“你家楼上有人装监控吗?”

    “这……我不知道。”

    “来几个人上去问问。”蒋桓走进男人的家里:“我记得你说那人给你钱?”

    男人惊出一身冷汗:“是、是。”

    “给了多少?花光了?”

    “……十、十万块。还剩一点。”

    蒋桓哼笑:“十万块就肯吃牢饭。再多给点是不是就愿意杀人放火了?”她得敲打敲打这人。

    “没没没,我不敢、不敢,那女的跟我说最多坐几年牢,不会碍着什么事。”男人哭丧着脸。

    “嗤,这种鬼话你也信。”

    “警官警官,我保证以后当遵纪守法好公民,能不能不抓我?”

    不让这小子去小黑屋蹲几天,心里怎么也过意不去也不舒坦。蒋桓假笑表示“这是不可能的”。

    男人欲哭无泪。

    “蒋队,楼上大部分没装监控,几个外面的摄像头连李娜的衣角都没拍到。”

    “再去附近看看。”蒋桓率先沿着附近挨家挨户问。

    男人对街那扇门忽然开了,走出个性感的女人,她打了个哈欠,俨然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天都快黑了,警察还在忙。”

    “女士您好,您家装有监控吗?”警员礼貌地询问。

    “没有。”女人懒散地交叠着腿,大腿两边开叉的睡衣尽显风光。

    “好的,打扰您了。”警员说着要走。

    女人叫了一声:“哎,你们要查什么?”

    “找一个人,19和21号来过这里。”警员斟酌着透露。

    女人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你们等下。”她风风火火地跑回屋,只剩下警员们大眼瞪小眼。

    “那人有经过对门吗?我们的录影机可能拍到了。”

    警员:“!”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就是要找李娜来过对门的证据!

    “嗯……进来说吧。”女人的神色略有点不自在。

    警员满头问号。“蒋队!这边有线索!”

    “录影机当时就放在这个角落的桌子上。我记得好像是有拍到对门一点的。”女人把录像内容投屏出来。

    映入眼帘的视频封面非常有东西,怪不得女人刚刚会面露尴尬……

    满屋子鸦雀无声。

    “……这是我跟我男朋友那啥的视频,他有录像的癖好。”女人不得不解释。

    “这样吧,我们截取右上角拍到对门的这部分就好。”蒋桓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建议。

    “好的。”女人也不是个脸皮薄的人,就算当众放完整视频,她也不会社死。

    这视频是19号的,确实拍到了一个女的进了对门,从穿着打扮和外形特征来看确实是李娜。

    “你找来替罪那人,他招供了。”警员弹了下光屏上男人的照片。

    李娜冷漠脸:“你在说什么?”

    “还不承认?无辜小姐。”警员打开视频。

    蒋桓:“19号那天,你去了曼恩家,给了他一笔钱让他顶罪,是,还是不是?”

    “这人根本没法证明是我。而且我只是个穷学生,哪来那么多钱?”

    “你又知道是一大笔钱?”蒋桓饶有兴味地敲打手指。“我刚刚可只是说‘一笔’。”

    李娜强词狡辩:“我的意思是,对我来说,多少钱都算大的支出。”

    阿奇进来了:“送货员承认15号那天李娜给钱让他帮忙运了点东西进滑雪场。他说他也不知道是什么,用几个大袋子装着,等他开车离开时候,袋子已经不见了。”

    蒋桓略微诧异:“他说是李娜?”李小姐见曼恩都全副武装的,没道理见送货员就明目张胆。

    “送货员说那天风大,把李娜的帽子吹飞了,他看见了李娜的大半张脸。刚刚当场指认了照片。”

    李娜的脸色瞬间惨白惨白的,血色尽失,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终于。

    “安德·卢森确实是我杀的。”她自暴自弃地说。

    “为什么杀他?”蒋桓其实已经猜得七七八八了,不过她说的不算,得嫌疑人承认才行。

    “我有一个好朋友,她去年失踪了,我们疯找了好几个月都没找到,直到现在我也在找。

    “我有点魔怔了,前段时间,我刷到了卢森拖着那个女人的视频。我开始恐慌、暴躁、惊怒交加。我觉得我的好朋友她会不会也像这样被人杀害了。

    “直到后来有一天我在海年碰见了卢森,我跟踪盯了他好几天,选择在15号中午下手,尸体运回了滑雪场,然后利用职务之便分尸再埋尸。”

    “怎么杀的?”

    “我在实体店偷偷买了把匕首和砍刀。”李娜想想又补充:“扔垃圾站了。”

    “分尸地点?”

    “低阶滑雪场的404号休息室的暗室。”

    “你自己把一个183的死人带走?”言下之意,你有没有帮凶。

    李娜嗤笑:“警官,可不要小看一个经常干农活的人。”

    “你为什么要调包赖大卫和卢森的尸块?”这是两起案子中最奇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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