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光片羽Ⅱ/矢车菊,血(2/8)

    他害怕这被扼制一般的对待,于是慌乱地去抓莱茵公爵的手腕,却怎样也无法撼动。瘦高的公爵血肉之下似乎蕴藏着与外表不符的强力。

    “别动。”

    *:蓝松鸦彼得四周年之旅

    阿廖沙在一片漆黑中眨着眼,无边的黑暗使他对眼前的世界没了底,他软下声音,怯怯地唤了一声。

    卡尔的手指拎起阿廖沙的领结,指尖绕上两下便将其解开,领子敞开,露出里面穷极淫靡的姹紫嫣红。

    夜幕下卡尔的虹膜颜色染深,却如水晶般亮晶晶的,它在晚风中炫耀自己的美丽。

    “那这个呢?戴上吧?”

    “其实你本不该来的。”卡尔补充说。

    “吸血鬼。”

    “呃……卡尔,你在吗?我很抱歉,傍晚的话我有些词不达意……”

    无法控制地发出抽泣声,阿廖沙马上感到禁锢他的力量消失了,和缓的吻落在额头上。高悬的白月洒下来银辉,周遭的一切都是渡银一般幽净的绚烂。

    “他是不属于自然的东西,败伏于生死之间。人类畏惧他,死灵鄙弃他;他是有着人类赋予的诸多传闻的生物。

    大河在嗡鸣。阿廖沙发出惊惶的气音,和掺杂着浓重鼻音的轻哼,紧紧抓着卡尔的袖子到达了高潮。

    身后的门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力,仿佛是应了卡尔的话似的邀请式地关上了。刚才有风吹过?有人经过?阿廖沙受惊,猛地回头,身后却空无一物。

    待到深夜,阿廖沙才找到一个维克托巡逻未归的机会去找卡尔。

    意料之外的,卡尔似乎早就已经在一旁等候,于是他站起来,马上这么回应了;阿廖沙的视线里蓦地出现了半个苍白的人。

    卡尔垂下眼睛,做出一副知错的神态,然而却还找机会偷偷地去瞥,正看到阿廖沙的脸上飞出一抹红,生起气来是一副艳丽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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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廖沙感到卡尔搂住他,他向前,贴上卡尔的嘴唇,直到呼吸频率趋于一致。

    炙热的阳光投下来。阿廖沙远望着雪精灵似的卡尔,他第一次感到讨厌佩蒂的玻璃穹项

    再醒来时,阿廖沙的脖子上已缠了厚厚的绷带。

    卡尔抿起嘴,眼睛隔着镜片望向一片混沌的远方。

    他能感到彼得正在逐渐提速,甚至隐隐能感到脚下彼得的战颤。锅炉大概烧得像火球,不得不成桶成桶地往里倒猪油才供得上她狂奔消耗的力气。阿廖沙凭经验料想彼得又一场竞速的发生,于是他便趁所有人都在花天酒地时扯上卡尔,来到甲板。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您的那套制服吧?真漂亮啊,宝贝。”

    蓝松鸦彼得就这么战栗着,喘息着,呼啸着超过又甩开了对手的船,一声夹杂着乌云的怒吼划破了空气。阿廖沙看见那艘船上写着:

    “里沙,你要留在船上,还是和我走?”

    倦怠的声音在几次深呼吸后骤然响起。

    要等的人——他就那么顶着太阳出现了,换了一整身的白色,显得他不再像缕烟——或者一片影子一类的东西;而像座精细的雪雕,永也见不得过强的阳光似的。

    “这是哪?”

    阿廖沙想要抬起胳膊来指指脖子,因为失血过多造成的肌无力,无论如何也只是动了几下手指。

    “……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2·

    3·

    “你受伤了吗?”阿廖沙抬脚,似乎踩到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他的手在墙上摸索着,想要把灯打开。

    1·

    阿廖沙不安地滚动两下喉结,然而很快释怀了,宽慰的感觉一时间充塞了大脑,其中混杂着庆幸。

    阳光正是强烈的时候,光热倾洒在奔迸不息的河流上,波澜起伏的表面发出粼粼的水银色焰。

    “好吧——好。”卡尔这么回答着,插了一朵矢车菊在阿廖沙的帽子上。

    他又倾身,溺于情欲的汪洋。

    “就这样关着灯吧,进来。”

    “怎么会——?”

    莱茵河奔流不息。

    “……脖子?”

    阿廖沙很慢、很慢地回答:“我留在船上。因为彼得大概撑不了多久……我想留下来再陪她,直到她死。”

    这么说着,阿廖沙却并不把它拿下来,抬手别牢固了,转转自己的脑袋,像是在检查。

    “什么,卡子?我又不是女人……”

    片刻后颈侧发出的刺痛让阿廖沙开始清醒。这里不是在“蓝松鸦彼得”号上。

    卡尔在脖子上留下了过于明显的痕迹,让前一晚的去向无所遁形。

    卡尔不再说话。阿廖沙只能听到自己吵闹的心跳声,和若有若无的坏佩蒂的燃机里灼热机械运作的声音。他忽然很慌张地发觉到了空气里的寂静。

    “但是今天不能穿这个,我给您找件更好的。”

    他艰难地吞着口水,绷带缠得太紧了,大脑因为缺血有生理上的,也有机械性的而迷迷蒙蒙的,他觉得自己没法思考了。

    卡尔很认真地吻他,仿佛天底下就只剩下这一件事情可做了似的。

    而阿廖沙徒劳地睁大眼睛,想要寻找白色衣服的踪迹,和肤色与衣服相似的卡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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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尔放轻了手上动作,掰开阿廖沙的手指,把一枚小小的银环如镣铐一般套上去;他低头去咬阿廖沙的指尖,羽毛一样的亲吻接二连三印在手心。

    “我留下。”

    望着阿廖沙因为快意而挂上泪珠的眼毛那是在不停颤动的,宛如将死的黄蝶,卡尔又一次陷入犹豫。

    他有点恼羞成怒地去责怪卡尔,“您怎么在这么显眼的地方留下了痕迹呢?这不就成了众矢之的了吗?”

    然后他不再转动脑袋,静默了片刻,扯扯卡尔的袖子,“下午三点有宴会,记得来大厅。”

    阿廖沙直盯着举杯的卡尔,而卡尔的视线越过了玻璃杯,直直地对上了他的;阿廖沙不躲开,硬盯着卡尔把所有液体都咽下去才算完。

    这便把阿廖沙一直回避去思虑的问题抛在台面上展示——就这么离开他视作归宿的“蓝松鸦彼得”号吗?他确信卡尔·纽施坦因是喜欢他的,虽然阿廖沙本人得不出个合理的解释——他为什么?这分明是两个互不相通的阶级。

    门没有关,只是虚掩着,也没有灯光,只是一片漆黑;也许是进入了睡眠?但阿廖沙知道卡昼伏夜出,以他的习性断不会如此。

    “什么也别问。”

    意兴阑珊之时太阳已经落山。

    怀疑一个正常人,这简直是——!

    侍者给每个旅客的杯子里都倒了红酒,所有人都要喝下这血色液体,还有混杂于其中的至净至纯的圣水。举杯痛饮吧,为了上帝的祝福——godblessyou!

    “我的公爵,告诉我,克斯克恩是什么?”

    那脖子上的瘀血怎么办?阿廖沙思来想去,只好换上那件高领的水手制服——船帽——配套的,也得戴到头上。

    “况切我们本来就是两种人,对吧?”

    “算啦,算啦。我可是水手啊。”阿廖沙低头系起领子。

    黑暗里的人突然出声,沙哑而疲倦,像是穿越了千年喋血而来;阿廖沙浅浅地呼吸,过重的血腥味弄得他鼻子发酸。

    他垂着手,指尖又去挖挠护栏的竖杆。

    然的他目光看向卡尔,其中有些许遗憾,“可惜刚才不是最有趣的一段。”

    “怎么……”

    阿廖沙眨眨眼睛,有尖锐的东西刺进了他的脖颈。

    卡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金属条,卡在帽子边,又夹在头发上。

    趁阿廖沙在羞恼地叹气,卡尔捏捏他的腮帮,牵着他进门。

    于是阿廖沙又吞咽两下,终于觉得喉咙不再干得像裂谷了,他张张嘴,发出微弱的疑问句。

    “卡尔……”

    “我把你带来的。”

    “里沙…”

    卡尔温和地微笑着,做了个“danke”的口型,阿廖沙忽然不敢再去盯着莱茵公爵的蓝眼睛看,他愧疚,他自责,他良心受罪,卡尔平静若无事的目光是场严历的鞭笞,使人坐立难安。

    “你的伤没有处理吧?”

    “您不允许我留在大腿内侧。”

    阿廖沙顺下眼睫,卡尔离开了。

    “我的城堡。”

    现在倒是坐实了这份不正当关系,再也用不着回避维克托了;阿廖沙不无悲凉地想着。公爵大概只是找个乐子吧?很快,很快就结束了

    他要去向卡尔道歉,阿廖沙把手支在眉毛上方,像一架凉亭那样。

    阿廖沙等到卡尔时,约好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刻钟。

    黑暗里卡尔的声着变得有些懊恼,他粗鲁地回答,“现在,你要赶紧离开,还是留在这里?”

    “我没事。但我会害了你。”

    “是什么?”

    阿廖沙又一次仰头索吻,然后接纳了全部。

    “少来了……”

    空间已是全然密闭了,骤然变浓烈的血腥味似乎有了实体的存在,压得见惯了风浪的阿廖沙想呕吐。

    人类生来偏爱光热,他们痛恨邪恶,他们恐惧黑暗;因为那样漆黑的一片混沌中包藏着野兽的狂暴血腥的起源。然而缘由于蛰伏在暗处的未知祸心,沐浴在阳光下的生灵遮遮掩掩——“diebuekr?hepetervierterjahrestagderreise”*

    静悄悄的,只听到有人在喘息,浓重的甜腥气味刺入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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