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只落得满肚子河水(6/8)

    付俞盯着陈怀远的手发呆时,陈怀远已经拿着帕子将他的手细细擦拭过,上面只留下一点水润的触感,付俞抬起自己的手举在眼前认真看了几秒。

    他趴在桌上脸颊挤压着,发丝被陈怀远整齐地整理到一旁,露出眉眼,此时眸光因不适而变得湿润,盈盈地看向陈怀远,“我的手是不是很难看?”

    “好看的。”陈怀远将帕子放在桌上,拉着付俞的手,声音温柔,像是在哄小孩儿,但神色又满是认真。

    付俞瞧着他那副样子笑了一下,但没过一会儿面上又生出一股热意,在躯体里四处乱转,整个人恹恹的生不出一点力,嗓子干哑得厉害。

    眼皮半耷拉着,整个上半身趴在桌面上,陈怀远瞧着他那瘦弱的身子,猜测应该是中暑了。

    “别睡着了,等会去擦个身子再睡。”

    付俞只伸出手指在陈怀远手背上碰了一下。

    他现在确实很难受,可能在太阳下晒久了,人晕乎乎的,脑子里什么都想不明白。

    陈怀远见他已经闭上眼睛了只无奈地哼笑了一声,将不再凉爽的帕子重新过了水敷在付俞额头,又去准备水盆,身子还是要擦一下,一直出汗也难受。

    “付俞,来,坐起来。”

    “真乖。”

    付俞迷迷糊糊中感受到自己正被陈怀远摆弄着,上半身的衣服被脱去,很快那些黏糊糊的汗被湿毛巾擦去,他微睁开眼看去,只看见一片黑色,近距离下甚至还能看清楚布料上的纹路。

    还没等他想明白自己靠在哪里,就被陈怀远捧着脑袋移开了位置,付俞这才看清楚刚刚自己靠在他的腰腹上,怪不得硬硬的。

    “你自己先把衣服穿上。”

    陈怀远在付俞衣柜里拿出件干净衣服,原本准备直接给人换上,见人醒了就把衣服放进了付俞怀里,手指在人有些迷糊的脸蛋上碰了碰。

    身子那股热意被暂时压了下去,付俞垂眼看着手里的衣服一时不想穿,陈怀远端着盆出去了,客厅只剩下他一个。

    付俞看着手里黑色的短袖,上面有个心形的图案,在胸前位置很大一块。

    他也不清楚到底好不好看,这是刘翠花带着他去买的,很多衣服都带有奇奇怪怪的图案,有些倒是看着可爱的。

    陈怀远端着绿豆汤进来时,付俞仍然光着上半身,身上的伤痕一道道错乱分布着,他迅速移开视线,将绿豆汤放在桌上,付俞瞧见人了又乖乖望着他,一点都没有穿好衣服的自觉。

    “热。”付俞将手里揉着的短袖重新塞进他怀里。

    人红着脸,唇瓣张合了两下,晓得没理都不敢同人对视,只望着那碗放在桌上的绿豆汤,眼里透出几分渴望。

    陈怀远没说什么,将碗往付俞那边推去,随后进了自己屋子。

    付俞没抬眼,只端着绿豆汤喝,脑袋不仅晕还一阵阵疼,身上擦了一遍后稍微好了点,但还是那样,冲着陈怀远自然地耍着小性子。

    陈怀远回来的时候拿着件背心出来,纯白色,被他套进了付俞身上,码数稍微大了些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但好歹是件衣服。

    付俞看着倒没再抱怨,乖乖坐在椅子上喝绿豆汤。

    付俞中暑的症状一直到第二天才好了些,但还是乏力。

    “家里绿豆汤放冰箱里了,喝的时候提前拿出来放一会儿再喝,厨房有西瓜自己想吃了就去杀,中午我再回来。”

    陈怀远思索着所有需要注意的事项一件件说给付俞听。

    可起床时间太早,付俞坐在床上一边听着,一边不忍住地闭上眼,见人没了声音又猛地抬起头,“我知道了。”

    陈怀远看着他困倦的模样笑了下,付俞仍穿着他的那件背心,太大了,实在是遮不住什么,又因为付俞不端正的姿势露了一大片肌肤。

    他瞧着那些伤,眼睫眨动间掩下情绪。

    陈怀远见人已经自行躺在床上缩成一团,便没再出声,走到床边风扇处将旋钮开到了第一档。

    房间的门打开又关上,付俞听着了却实在没力气动弹。

    风徐徐吹在面颊上,发丝时不时扫在脸上痒痒的,他挣扎着抬起手将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然后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中午十一点了,付俞呆呆望着挂在衣柜上的时钟,背上又睡出了一身汗,吹着风一直到好受一点才穿着鞋走到厨房。冰箱里不仅有一大壶绿豆汤还有一些水果,付俞看了一眼只将绿豆汤拿了出来,将它放在桌上后看了一会儿才听从陈怀远的话没直接喝。

    这几天镇上店铺的店面生意都不怎么样,除了些早餐铺子,好些都关上了门,像卖衣服的也只开半天了。

    陈怀远的花店自然也是没生意,只是担心店里花才天天来店里,可实际上都是在忙别的。

    中午见差不多时间了,陈怀远撑着伞走回家,在拐角处见着了前几天和老婆吵架的男人,嘴角还青着一块儿,面上皱着那张苦脸赔着笑,对面是昨日碰着的流浪汉。

    目光只在两人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秒便离开了,丝毫没有注意到那两道紧盯着他的视线。

    “他和付俞住在一起,我每次都只能在付俞上下班的时候和人说上话,但前几天店好像关了。”李冲在家被吵了好几天,没理也打肿脸装胖子,装硬气。

    但总归说话还是会特别注意对面人的表情。

    他安分了几天,家里吃饭也不顾着他了,那些脏衣服堆在角落没人洗,不想服软只能邋遢着过,身上的衣服已经是穿了两三天的,浓重的汗味因为高温发酵变成了难言的酸臭。

    李冲清楚自己身上难闻,但又受不了旁人看他嫌弃的眼神,心里不舒服,不好和人当面骂只会躲在背后偷偷咒骂。

    此时他和对面的流浪汉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我昨天去敲门,躲着不出来,那个小贱人到时候我非草死他!”流浪汉的眉眼藏在脏乱的头发下,只恶狠狠咬着牙。

    光长了个大高个,却因流浪瘦成了骨架子,李冲瞧着他露在外皮包骨的胳膊,只装作认同般嗯了一声,心里对人充满鄙夷,混成这副样子也想跟旁人一样睡人,别半道死在人身上就阿弥陀佛了。

    “那花店的老板力气很大,上次被碰见将我揍了一顿,要不是他我怎么可能和老婆吵这么久,整成现在这副邋遢样子。”李冲说着嫌弃般提拎着自己的衣摆,瞬间一股冲鼻的味灌进鼻腔,他忙用另一只手捂住鼻子,面上更显烦躁。

    王五瞧着他只知道抱怨的饭桶样就头疼,要不是实在找不到人,才不会和这样的人走到一起。

    两人互相嫌弃着,站在原地我一言他一句,好半晌也讨论不出什么有用的办法,最后还是李冲实在站累了,早上就吃了一个馒头此时肚子饿得咕咕响,连忙伸手打住了这次没有用处的谈话。

    “晌午了,我回家吃饭去了。”他说着便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丝毫没见王五气得直跳的眉头。

    付俞坐在厨房盯着那大壶绿豆汤,拿出来不过一会儿上面就凝聚了很多小水滴,他瞧着变得豆绿的壶身上不断向下滴落的水珠,一个缀着一个最后越来越大滚落到桌面上汇成一滩水迹。

    他看着伸出手将一片水滴擦去,盯着那片干净的壶身再慢慢凝聚出水滴,周而复始,付俞玩了好久直到大门被打开,直起身子便看见陈怀远撑着那把黑伞悠悠走了进来。

    “饿了没有?”人还没进来,就听见声了。

    付俞侧过身子对向厨房门口,陈怀远站在客厅门前收起手,抬眸笑着看向他。

    手心里是刚刚触及绿豆汤的冰凉,他垂眸看了会儿又瞅着不断冒着冷气,好像不会变化的壶,付俞现在只想喝绿豆汤。

    客厅门打开,陈怀远将伞放置到桌面上,将已经胳膊上的袖套脱掉,那层闷热感终于散去,进屋拿过蒲扇扇着又走到厨房。

    付俞端坐在桌前,望着桌上的东西就像小孩子碰上规定不能碰的零食一样,眼巴巴地等着。

    “这样会快一些。”陈怀远接了一盆水将那壶绿豆汤放进去,然后再次放在付俞眼前。

    付俞睡醒可能没梳头,此时有一缕头发高高翘起,像公鸡的尾羽一般,他看着便忍不住上手将那缕头发压了回去。

    付俞感受到连忙捂着脑袋不解地瞪着,仿佛他刚刚做了什么坏事般。

    “吃什么?”

    陈怀远笑着没解释,只快速过渡到午饭问题上,付俞收起那副谨慎的模样闻言只摇摇头,“都可以。”

    都可以。

    这个答案可比准确的点菜要有难度多了。

    付俞口味偏清淡,之前菜里多放了辣椒,他试过一筷之后就一直默默吃饭,陈怀远看不下去夹了菜放到碗里,付俞也只是无声看一眼,默不作声地吃了。

    往往只有特别想吃的菜才会在问后说出来,不问就不说,要不然就是都可以。

    “我看你中午只用喝绿豆汤就成。”陈怀远有心逗他,结果付俞居然还认同地点头。

    “好。”

    陈怀远因他的一声好,还未呼出的气堵在了气管中,不上不下,叫人为难。

    他站在付俞身侧靠后的位置,付俞看他时会下意识侧过脸然后微抬下巴,整张脸自然露在陈怀远眼前,漆黑的眸子同他对视一眼又很快移开,下巴收回去只留半张侧脸。

    陈怀远在一次次靠近中,明了自己的心意,只眼前的人仍是似懂非懂,但是现今能够接受肢体触碰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他知道对于付俞来说还是慢慢来的好,陈怀远还不急,毕竟人都已经住在一个屋檐下了。

    “拿着,到时候热出一身汗了又难受。”

    付俞又发呆去了,回过神才见陈怀远将那把蒲扇塞他手里了,回头瞅了一眼人正在水槽那儿洗菜,转回脑袋继续看着盆里的壶,手里慢悠悠扇着风,不时吹起发丝。

    寂静中只有背后的水流声,两人处在同一空间和谐无比。

    身体彻底好了后,付俞还是乖乖跟着陈怀远去了花店,为了避免无聊,陈怀远不知从哪里拿出几本绘本塞到付俞的布袋里。

    那是一个比书本大一些的布袋,青灰色,上面是针线勾出的一束金黄的向日葵,在根茎下还绣着一只花色的蘑菇。边角已经磨断线了,只向日葵依旧黄灿灿的,付俞拿着看了一会儿才背上,里面还放了一瓶绿豆汤,还有一瓶牛奶。

    同陈怀远走在街边,路上还能看见几人行走,早餐摊子前站着一二人,耳边不止树上的蝉鸣,还有路上石子滚动的声音,瞧着倒有几分热闹。

    “想吃什么?”陈怀远见付俞一直看着早餐摊子,以为人在家里没吃饱。

    问完却又见付俞摇头,他以为付俞只是不好意思,便让人在路边等会儿,陈怀远一人去那边买些吃的。

    付俞没被早餐吸引,他只是看见了一个熟人。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光脑袋变得极其扎眼,想看不见都难。

    李建业自闭店以后先是在家大睡了一天,一直到饿了才起身做饭,单身汉子过得都糙,他盛着一碗饭坐在屋里正吃着老爹打来了电话。

    铃声响了两个来回才被接通,手机扔在桌上离人一条胳膊远,他先是喊了一声,那边才像启动说话开关一样,一句接一句通过电话扔了过来。

    一大通话,总结下来就是让李建业人别肘,和姑娘联系勤快点。

    于是这天李建业一大早就跑出来给人买早餐了,谁让他多嘴问了一句早餐喜欢吃什么,刘萍以为他要买就大方地点餐了,又或者是怪他老爹非要让他勤联系。

    李建业穿着一条齐膝盖的短裤,上身套着一件洗地有些变形的短袖,提着两袋早餐站在路边盯着垃圾桶念经般嘀咕着,脚下的步子前前后后迈出又收回,像是发条没拎紧的玩具小人。

    “干啥呢?”

    付俞看了一会儿回过神见陈怀远走了,四周看了一圈见着人了又望向李建业,见人神神叨叨的,便凑了过去。

    走近才看清人手里提的那两袋子,一袋装的是包子,一袋是一小碗粥。

    这一看就不是李建业的食量,毕竟人抱着海碗就汤泡饭都能吃两碗,付俞抬眼发现李建业的耳朵出奇的红,自耳根一直到耳垂,瞬间明白了这敢情是给刘萍带的。

    “你吓我一跳,没看着手里的东西吗,买早饭呢!”李建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还没想好见面到底是说早上好还是饿了没,就被付俞吓了个哆嗦。

    付俞伸手碰了下袋子,里面只剩下一点余温,也不知道这人到底在这里站了多久,“你再不去刘萍姐就只能吃冷的了。”

    原本只有耳朵泛红的汉子,瞬间脸上也出现了一抹薄红,唇瓣动了动最后才扯出一点声音。

    “小孩懂什么,去去去。”

    人边说边溜,丝毫不见刚刚犹豫的发条人样子。

    付俞瞧着他火烧屁股一样着急忙慌的样子笑出了声,李建业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老大哥样子,只偶尔暴露出些紧张尴尬的表情,现在又被付俞看着害羞的样子了,真稀奇。

    “在笑什么?看看你吃什么。”

    陈怀远提着一袋走到付俞身边,袋子里装了好几种,包子、煎饺、一小碗馄饨和卷饼。

    付俞脸上的笑还未消失,看向陈怀远时就像在冲着他笑一般,脸颊的小酒窝也显了出来,面上是年轻人正有的青春活力。

    他瞧着付俞的笑容,心里痒痒的想要碰一碰,但想到这人可能会抵触便没动作,只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

    “怎么买这么多。”付俞敛了笑,接过袋子,眼前就被递了双筷子过来。

    付俞一路上边走边吃,原本吃不了多少,身侧的陈怀远说起了城里的一些趣事,不知不觉吃得多了些。

    最后剩下一些被陈怀远拿过解决了。

    在店里也没什么事情,付俞从布袋里一样样把东西拿出来,放在收银桌上一字摆开,最后将绘本放在面前。

    从封面就能看出这就是儿童绘本,里面的角色都画地很稚嫩可爱,付俞看着封面发了会儿呆才翻开。

    陈怀远则是坐在躺椅上手里翻着一本杂志。

    店里刚打开还有点闷,玻璃门敞开着,也只是将外间的热空气放了进来,付俞坐的位置不巧半个视野都被花草占据了,看了一会儿绘本付俞有些兴趣缺缺地盯着眼前发愣。

    绘本的内容很简单,小孩犯错被家里赶出去,在路上遇见了一只只动物幼崽,小孩询问父母是什么样的,于是每个幼崽都同他讲它们心里父母是什么样子的。

    一直到结尾小孩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回家道歉,和父母抱成一团。

    付俞没有犯错,却也不敢回家。

    一开始他觉得自己肯定很快就会被找回去,然而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仍是在破屋子里受饿挨打,于是他想着是不是太远了,爸爸妈妈找不到自己了。

    付俞安慰着自己,家里一定很着急,然后开始了一次次逃跑,在路途上一次次摔下陡坡砸在树干上,后来他被打怕了再也不敢跑,靠着回家的念头支撑着他活下去。

    只是高热次数多了,爸爸妈妈的长相在脑海变得模糊,家的样子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梦中出现最多的变成了老男人和出不去的山坳。

    付俞垂下眼,看着结尾抱成一团的一家人,目光悠远,他现在能被接受吗……

    陈怀远看着眼睛有些发酸,放下杂志站起身给花草浇水,店里很多都是自开店后就一直在的,镇上的人忙于生活,只有少数大爷才会放眼自然,从店里盘几盆盆景回去种着。

    有些都可以称为镇店之宝了。

    拿着水桶去接了一桶回来,见付俞正蹲在一盆金枝玉叶前,那盆现在正长得繁盛,经常修枝原来的造型被保持得很好。

    “这是马齿苋树,四季常青,是很好养的盆景植物。”

    陈怀远同付俞一起蹲下看着,这还是准备开花店期间,朋友扦插的一盆端给了他,当时才巴掌大小一点,叶片小小的,像多肉一样聚在一起,现在长得已经可以再扦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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