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屋檐下这没什么(2/8)
“一起吧，这次应该是找你的。”
李建业站在付俞身后，目光也随之落到丁响脸上，视线在一刹那相碰，两人又同时移开，气氛开始变得尴尬，最后他想着自己比他长几岁才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
刘翠花吃完聊了会儿，见肖小莹靠着墙打瞌睡便抱起孩子说了告别。
付俞落了座，正好挡住刘翠花朝外看的视线，微歪着头笑望着她，手里也拿起一颗葡萄喂进嘴里。
走到店前，两人同时停住脚步，付俞知道李建业指的是什么，抬手捏了捏有些酸的胳膊，仰起脸看向对面的人，语气轻松道：“我也是和你一样的想法。”
路上付俞有意拖慢时间，在这家店前站站，又在哪家店里看看，遇见有人谈天也会在边上听一会儿，等天彻底黑了才又正常速度回去。
付俞软着腿不断安慰着自己，望着灰白的地面脸上却又透出迷茫。
那些人没有来。
脑海中付俞的声音不断回响，只是他完全没有听进去，下身还因着那动听的音色勃起着。
丁响家里孩子多，除去下面的弟妹，上面还有个姐姐。
“小付，小付有时间吗，我现在带钱了！”
没脸见付俞，更没脸见李建业。
刘翠花随手拿起一个喂进嘴里，眼珠一转又看向付俞，“门口来了一个人好像是找你的。”
他有些惊愕地看向付俞，那双比他小上一圈的手正控住他的脑袋，半晌才缓缓缩了回去，眼睛看向陈怀远的身后，然后走到他身侧轻轻推了一把，“回去吧，我不舒服。”
付俞借着光看清李冲站着的位置，黑暗重临的那一刹那，他猛地挥拳揍了上去，拳头一下下打在脸上，寂静中只有皮肉相撞的声响和一声声粗重的喘气声。
李建业这时才恍然想起之前晕脑子的巴掌，猛地松开付俞甚至将人往外又推开了一步，只是脸上的笑意依旧在。
一整天陈怀远侍弄着店里的花草，将有些枯萎的枝叶剪去，期间有几个小朋友进店看了一圈，傍晚关店回去又开始想着死老鼠的事儿，不知不觉天黑了才发觉付俞还没回来。
李建业在养伤期间总会回想在水下差点窒息的绝望，他想活，可丁响就像是索命的鬼差，紧抓着他不放，最后人晕了又死沉，挣不脱又捞不动。
付俞半跪在李冲身上，看不清手下的场景，只凭着感觉来，好一会儿觉出累了才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打开李聪滚落在脚边的手电打开，望着那红肿的脸发出一声笑，满是嘲讽。
“我看丁响挺难过的，他是真觉得对不起你。”
陈怀远因为付俞生病关了好一阵子店，今日来店里却先见着了店前的死老鼠。
回去路上谁都没说话，陈怀远从付俞身上看出瞒着事的心虚，回到院子人就躲进了屋。
家里条件并不好，丁响穿的衣服都是二手掏的，上面可能还带着上个主人不小心染上的污渍，甚至弟妹的衣服也不全是新的，多是邻居家不要了拿回去。
付俞退后一步借着不再明亮的光线瞧着李建业的腿，那条伤自膝盖下一直到脚踝上方，像一条扭曲的长虫匍匐在腿上。
付俞病愈力气并不大，揍了人一顿反而自己手骨疼得慌，举着小手电照着看了一眼只是泛红，想起那人脸上松弛的皮肤和生出的油就开始犯恶心，撑着墙干呕了几下，人还未站直就被身后扯了过去。
从什么都不操心的学生，变成关心米油价格的哥哥、儿子，帮着妈妈分担着，他没觉得哪里苦，只要能帮得上忙就成。
付俞将那盘葡萄往刘翠花的方向推去，这才让两人停了争斗。
老爹年轻时在外面工地干活，后来年纪大了腰不好就回了家，再后来得了病干不了重活，姐姐嫁到了外省顾不了家里，于是他高中仅读了一年就辍学了。
“行了，我要受不住了，松开。”
“刘姐，他给我准备了葡萄的，别怪。”
他做不到的事不会说出来，说出来就会做到。
付俞好笑地看两人斗了几句，在陈怀远准备的袋子里掏出个帕子，悠悠擦拭额头不住流着的汗，放回去的时候手指正好碰上袋中滚动的药，他当作没看见又将袋子放回原位，继续笑看眼前人的互掐。
肚子被剖开，肠子大剌剌流淌在皮毛之上，暗黑的眼睛在空气中落上了苍蝇，瞧着让人驻足难忍。
李冲在这转角等了好久，探着脑袋望着、盼着，终于等到了人，早上的痛苦早抛掷脑后，只觉得腹下的火正熊熊燃烧。
门口没了声响，付俞回到床边的椅子上继续呆坐着，手指搭上那只揍人的手，摩挲着泛红的指骨。
“我啊，现在不接客了，你凑上来一次我揍一次。”
丁响紧抿唇瓣，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也不知道在纠结些什么。
李建业时不时逗弄着小孩，完全看不出见到丁响时慌张的模样，付俞悄悄看向李建业的唇，猜测丁响在水下昏迷时可能李建业给他渡气了。
差一点，陈怀远就要碰上那只脏老鼠了。
他看了一眼迅速收回视线，额角的青筋跳个不停，惹得人头疼。
付俞小声回着，视线落在陈怀远脸上，两支手电的光都打在地上，反射到上方只剩下昏暗模糊的轮廓，付俞看不清楚又上前靠近了一步，身子半贴在陈怀远胸前，直勾勾盯着人。
担心人又发烧晕倒在路上，陈怀远拿起手电出了门。
回到店里又用香皂在指间细细清理着，忆起之前门口系上的沾血布料，陈怀远愈发认定自己被人盯上了，只是不清楚是谁总这么恶心他，让人心累得很。
付俞走在前面，唤出声那人才抬头，视线掠过付俞的脸，最后定在李建业身上。
“身体又不舒服？”
原本今天门前没再挂红布还以为恶作剧终于结束了，没想到是转移了位置。
他打开手电灯光照在付俞脸上，瞧着那细腻的皮肤不自觉又吞咽了下口水，清楚没拦错人又将手电关了。
“手疼，有点犯恶心。”
店外的两人并没有聊多久，等刘翠花说完，李建业已经在外面将黄鳝倒进放鱼的盆里，把那个水桶还给了丁响。
“丁响。”
没人。
“跟人打架了？”两人同时发问，都没察觉彼此之间过于亲近的距离。
他吐出了一句有些结巴的话语，说着将桶的提手塞进李建业手中，原本开朗的汉子此时憋得耳朵通红，视线直直望着李建业，手指不断抠挠着裤缝。
陈怀远瞧见付俞紧绷着的身体缓缓放松，那只突然举起的胳膊也垂了下去，扭过脑袋，眼尾还带着干呕难受挤出的泪花，活像刚刚受了什么委屈。
李冲脑子被揍得嗡嗡响，软倒在地上浑身没了力，甚至因为他不断粗喘着气，使得塑料袋里的氧气迅速耗光，他感到了缺氧的窒息。
付俞走到近前，视线落在丁响脸上，这人瞧着比他们还憔悴，估计回去也是病了一场，还在想着腿上突然被溅上了水珠，视线下移见丁响桶中的黄鳝正在不断扭动，里面的水不深一眼看去都是黄鳝。
对面的人回过神没再张望，询问着付俞的身体，瞧着他红润的气色才又转移话题，说起这次去见肖小莹父亲的事情，付俞耐心聆听着，间或点点头回应着。
陈怀远举起手电看见付俞不适的模样，正准备说话却听见身后传来声响，窸窸窣窣，像是塑料袋的声音，伴随着踉跄的脚步声。
付俞关上门滑坐到地上，这时心脏才迟来般地剧烈跳动着，他捂着那处像是要跳出胸腔的心脏，心里一阵后怕。
“哎哟，瞧瞧这孩子热的，李建业你咋不去买个西瓜吃？”
“这瞧着得有个两三斤啊，收获不错嘛。”
现在因为他还惹得李建业一起掉了鱼塘里，那天丁响看着他腿上不断往下流的血，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不然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李建业原本脸上的一点笑容收敛了，看着丁响的身影有些复杂，随后抬手碰了一下付俞示意出去看看。
李冲突然挨上一拳，丝毫来不及反应，在他的意识里付俞就是一个出来卖的鸭子，只要给钱就行，甚至自动将早上被踹认定为是他没给钱造成的。
“你先回去吧，我关门儿！”
“行了，明儿见。”
陈怀远在厨房不紧不慢炒着菜，准备好了又去冲了杯蜂蜜水，这人远没有付俞担心的那般多想，只是思忖着付俞要补多久才能长点肉出来。
陈怀远并没有洁癖，但此时面色依旧难看得不像话，紧皱着眉头捂着口鼻，好一会儿才迈开步子打开店门将那死尸处理了。
走到紧闭的门前，轻轻敲了两下门才缓声道：“付俞，吃饭了。”
“被垃圾绊住了，不小心伤的。”
将李冲不经意间蹬在裤子上的脚印拍打，直到消失。
人才走到转角就又被人堵了，黑暗中看不清对面人的模样，对面也不会看清他。
可就在前段时间家里最小的弟弟发烧后耳朵坏了，才十一二岁的年纪突然之间和老人一样，时不时就听不见声，愁得丁响夜夜睡不好觉。
“怎么瞧着脸色不好，在家没有好好休息吗？”
甚至上岸以后都是两人一齐被拖上去的，丁响的手还死死拽着他的胳膊，闭着眼白着唇，一度成了李建业噩梦中的主角。
“这是……谢礼。”
此时他仰躺在地上，脸颊被打得随着摇摆，甚至脑子都糊涂了几分，想说话舌头又撞到牙齿上疼得人落出泪来。
“你才过来吗？”
三人一齐看向门口，只见丁响提着一个水桶站在门外盯着地面发呆，付俞第一反应是看向李建业，怎么想都是来感谢这人救命的。
再等一阵，只要处理了就好。
付俞拿上那已经空了的杯子，看了一眼药随意塞进口袋，挥手同李建业说再见。
刘翠花喝着李建业煮的汤，嘴里还在埋怨着人，惹得李建业的目光愈加幽怨。
李建业缓慢眨动着睫毛，听出付俞话里的意思，顿时笑着冲上前抱住付俞，早将之前那一巴掌忘到脑后去了，满脑子都是欣喜。
李建业瞧见丁响确实不想见，之前他出门就碰见过，也是提着桶守在路边，埋着头看着可怜兮兮。
“我没胃口。”他撑着身子站起来，拍了拍衣裤上沾染的灰尘，一边隔着门回应着，一边垂下眼睛细细看着。
瞧着倒是和李建业的气质挺符合。
那塑料袋是店里用来装垃圾的，用来套老鼠倒是便宜他了。
付俞微微歪着脑袋瞧了一会儿，见陈怀远脸上表情无异才迅速退回原位，半垂着脑袋看着自己不知何时被放在那人掌心上的手，泛红的指节被指腹轻柔擦拭着。
充满热气的胸膛紧贴着，付俞抬起手微微隔开距离，原本轻松的笑意变成为难和无奈，他早注意着李建业的动作生怕来个突袭，却没想到最后没敌过他的力气。
他弯下身子从桶中捞出一条，粗长的黄鳝在指缝间又朝下坠去，掌心留下黏糊糊的液体。
付俞以为那死变态追上来了，抬起胳膊正准备向后肘击便听见了人声。
身边人的气息太过陌生，付俞紧绷着身子漫不经心看着路面，一边脚步轻移，缓缓和人拉开些许距离。
“这是什么问题？”李建业稀奇似的看向付俞，对于他话语中的试探感到困惑，他没做什么亏心事，丁响也没有。
凶。
晚上肖小莹在外面玩完回来一起吃了那顿干煸黄鳝。
付俞回去也没事儿，便陪着李建业收拾后厨，两人提着垃圾走到街边垃圾桶扔掉时天才缓缓黑了下来，街道上多是纳凉散步的人，搬着小板凳东坐一团，西坐一窝的。
“你真的会叫丁响一起吃饭吗？”
付俞假装没看见李建业躲闪的目光邀请他，刘翠花并不知晓事情始末，也加入了劝说的阵营。
这只是遇见的第一个，之后还会再冒出第二个，第三个……
丁响埋着头胡乱回应着，付俞见似乎没了自己的事儿便悄然回了店里，里面刘翠花正吃着葡萄，眼睛看着外面的两人。
付俞背靠着门发呆，猛一听见人声吓得瑟缩了一下身子，一双大眼睛恐惧地瞪大，好半晌才又恍惚着回过神。
要是以前他也就大大咧咧迎上去了，说不定还能搂着人肩膀，对自己钓鱼的战绩夸夸其谈，如今却不能。
说着将那塑料袋套在李冲脑袋上，甚至系上了一个死结，付俞欣赏了一会儿那人痛苦的模样，这才站起身离开，那只手电也被他顺走了，在夜间照亮了小巷。
转过脑袋向后看去，却被付俞抬手制止了。
“我知道，看不出挺维护朋友呀，小付～”李建业笑嘻嘻地凑到付俞身前，只是胳膊没敢搂住，“我也是真觉得没什么，换别人也是要下水救人的。但是讲真的，我倒挺对不住你的……”
李建业瞧着他被咬住的下唇，神色莫名，只是须臾之间又变回原来散漫的样子，脸上也露出笑了，手掂量着桶说道：“嚯，瞧你客气的，那我就先收下了，有时间叫你尝尝我的厨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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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来道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