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8)
考虑到放他回去找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周正庭让他站在原地等，他回去替他找。
“阿楠，听奶奶话，吃药才能好。”
带着红绳往回走的时候，在一个路口的拐角处，他看见刚才离去的几人里周平川和周顺还定住脚步站在一片矮树丛边闲聊。
所以意思是他的筷子被自己吃过，然后又给他夹了菜，他不喜欢吗？
妈妈对他们两兄弟都很好，但就是因为这种不同，她对周正楠更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关心和包容，奶奶对待周正楠也几乎算得上宠溺，周正庭知道自己不应该指责、不满，可当一些邻居那同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还有偶然听到的一些小孩在背后嘲笑他有个傻子哥哥，他总觉得有刺往身上扎。
刚走几步发现周正庭站在原地不动，脸色有些不对劲，他重新凑近去，鼻子近的几乎要贴在对方的鼻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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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阿庭，不像你这么顽皮，人家怎么就干干净净地回来了？”
妈妈看着小儿子的背影，原本想说的话不知为何还是咽回肚子里。
想着想着就看到不远处的周正楠正蹲在地上伸手拔路边的小草，耳边似乎又传来刚才听到的话语……
周万芳扭过脑袋看着周正庭走过去，指了指他干净的衣裳。
周正楠刚想回答，被问起的人就从外面进来，他显然看见这边的祖孙俩，没说什么就走到另一边去倒水喝。
“吃完就吃山楂片啊，很快就不苦的。”
“你看他不是很像吗？之前我看王叔叔和林阿姨他们都说过，他脑子有问题！”
“我听我妈说他是个傻子诶！”
沿着几人经过的地方找了一圈，周正庭终于在抓蝌蚪的池塘边找到那串红绳。
“阿楠？”
周正庭看他着急的模样知道他肯定要回头去找，而且他了解周正楠，对一件事专注起来性子就开始执拗起来。
不情不愿地吃完，周正楠终于如愿以偿地吃到山楂片，刚放进嘴里咬开，先前喝下的药剂的苦涩味被冲淡一些。
六个孩子轮流当鬼，到周正楠的时候他是最晚把大家都找齐的。他当鬼的那局，在原地闭着眼睛数完数后转身就看见周正庭站在他身后，他有些好奇对方为什么不躲远一点，这样就没那么快被发现，想到什么他也自然开口问出来，可周正庭没有回答他，周正楠得不到答案只好去找其他人。
“妈，你给阿楠换一身！”
说到这里两个孩子的声音都跟着降低，似乎是怕被别人听到，手上的动作夸张地点着自己的脑袋。
周正楠有些遗憾地摇头：“只和我们玩了捉迷藏。”
周万芳回到厨房把水池里的碗筷洗干净，中午周正楠根本没怎么吃到东西，她打算等他睡醒下午觉给他喂点粥。于是洗完就又开始忙活起来。
“还有两块药片。”
喊到弟弟的名字的时候音量还特意加大几分。
“开心！”周正楠不假思索地回答她，脱口而出的话语倒是让妈妈松了口气，可下一刻他又像是想起什么，有些闷闷不乐地加深一遍语气，“开心……”
这根本不是周正楠的错。
“对啊，吵死了……”
一路上边走边想他们说的话，他自己也知道周正楠与别人不太一样，偶尔也会听到村里一些大人会小心翼翼地讨论，连这种事都能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吃完饭是奶奶去洗碗筷，妈妈擦完桌子后将其重新搬回原位，周正楠坐在凳子上吃饭后水果，周正庭则是回房里做作业。
周万芳伸出手摸摸他的额头，摸完后手掌心贴在他的脖子上，感受出仍在发烧。
他笑弯了眼，也给妈妈和奶奶分别夹了一块，又继续低头扒饭。
妈妈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抬起一只手轻轻搭在周正楠的肩膀上，如往常般开口询问他。
“和周平川、周顺、李鸣声还有方晓月一起玩，玩了跳皮筋、捉迷藏，还去抓蝌蚪。”
周正楠的耳边传来一阵很细微的歌声，那首歌的旋律他有些熟悉，是在什么时候听过的呢……
周正庭保持沉默。
周正楠的目光跟随着奶奶的手指望过去，他也注意到弟弟不像他这样，顿时低下脑袋缩回奶奶怀里咯咯笑。
屋外妈妈的声音特意提高来好让里头的人听见，奶奶应完一声后就拉着周正楠的手去换衣服。
“阿楠，要不要去睡一会？”
“这可怎么办？发烧、咳嗽、流鼻涕的……”
“不客气。”
“真的吗？傻子不是那种笨笨的，什么都不会的人吗？”
看见周正楠眼皮子有些半睁不开，她忧愁地摸摸他的脑袋，让他吃完就回房里休息。
刚才在外面玩的时候周正庭只站在一旁看着，也不参与进来，几个孩子里与周正楠同岁的只有周平川和李鸣声，周顺比周正楠小两岁，方晓月则是和周正庭同岁。
“阿楠，今天和弟弟在外面玩得开心吗？”
“每次和他玩都感觉他傻傻的。”
周正楠笑着冲进屋里，刚好奶奶从里屋走出来，他一把撞入奶奶怀中，好在奶奶及时稳住自己的身子才没往后倒。
“今天和其他的孩子一起玩了什么啊？和妈妈说一说好不好？”
他不是不清楚周正楠与别人的不同，有时候哥哥不太正常的话语及行为都在清楚地提醒他，周正楠是不一样的。
周正楠也知道自己有些顶不住，撑着吃完山楂片后扔下手中的抱枕就往房里走，边走边咳嗽。
周正楠终于注意到弟弟的身影，等他靠近自己的时候还轻微喘了一口气，他以为弟弟累了，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对方就朝他伸出手，掌心里正是那串他不小心弄丢了的红绳。
一只温暖的手缓缓摸上他的侧脑袋，嘴里低声说些什么。
周正楠有些迟钝地察觉他心情的低落，伸出一只手摸摸他的脑袋，周正庭的毛发还挺软的，接着又用手掌贴在他的脸上。当周正楠不开心的时候，奶奶和妈妈会这么安慰他，还把他抱在怀里讲些悄悄话。
“有时候觉得他有点烦，看到一些东西就会大叫，抓蝌蚪的时候不是吗，自己都抓不到，看见我们几个抓到了就在旁边叫。”
周正庭看着奶奶把周正楠的凳子拖过来并招呼他坐好，妈妈也拿起一双筷子夹了块排骨，放嘴边吹了吹后送到周正楠嘴边，周正楠开心地张开嘴接住。
周正楠点头，转而握住他的手臂想要转身带他回去。
“好了睡吧，睡一觉会好一点。”
本来周正庭不打算停留下来，但二人说出来的话语让他迈不开步子。
奶奶耐心地给他擦脸，鬓角处也沾上一些泥土，周正楠试图把背靠进奶奶的怀中，奶奶由着他的动作环抱住他。
等到大家玩累了该回家了，周正楠领着弟弟往家的方向走，走着走着发现手上的红绳不见了，想要回头去找。
妈妈把他的身子扭转过来面向她，眼神里有一丝担忧。
两兄弟手上都戴了一样的红绳，是过年的时候奶奶带着一家人去山上拜佛求来的，为保平安。
“阿庭不是跟在你身边了吗？”
“弄完就来吃饭吧。”
找到周正楠的时候他整个人特别开心，尤其是看到周正庭带头站在他面前。
妈妈的手温柔地抚摸他的脸，又看向关上的房门，周正庭此刻正在房里待着，周正楠也看过去那扇门，他也想和弟弟一起玩，但是弟弟好像不爱和他们一起玩。
周正楠把手上那块吃得只剩一小块的苹果全部塞进嘴里，妈妈耐心地等他吃完开口。
妈妈把桌子摆出来，端上做好的饭菜，周正庭喝完水跟着跑进厨房去拿碗筷。
等周正楠喝完后他手还没拿过山楂片，奶奶就把手往后缩。
“是不开心吗？”
周正楠看着她朝他伸出那包山楂片，慢慢从沙发上坐起来。
找周正楠其实很容易，周正庭跟他相处了这么久也大致猜得到他会躲在哪些地方。其实大家找周正楠是最容易的，在他看来藏得住的地方在其他人眼里太过显眼。
周正庭先给妈妈打好饭，然后是奶奶、自己，最后才是周正楠。他把周正楠那碗饭打好后力道有些重地放到他面前，妈妈显然听出来他的区别对待，有些不高兴地皱眉，奶奶的耳朵没那么灵，而周正楠倒是傻呵呵地咧开嘴笑，朝周正庭逐字顿道：“谢、谢、阿、庭！”
周正庭听见母亲为对方说话，只能忿忿地抬起头看向哥哥：“谢谢。”
周正楠感到鼻子一阵不适，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周万芳已经扯过一张纸巾给他擦流出来的鼻涕。
玩捉迷藏的时候是周正楠、方晓月和周顺一起缠着周正庭，和他说要人多才好玩，磨了好一会的工夫才说服他。
轮到周正庭当鬼了。尽管他不太爱玩这种游戏，但还是耐下性子来闭眼数数。数完之后他就去找人，等到除了周正楠之外的所有人都被找到后他才去找他的哥哥。
周正楠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中途他隐约感觉到奶奶进来给他量体温，微微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手臂，脑子有些发懵。
“阿楠，又跑去哪里玩了？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脏？快去洗手擦脸，让奶奶给你换衣服。”
周正庭牵过他的手，细心地为他系上去，还提醒他不要再弄丢。
“阿庭，哥哥是喜欢你才给你夹菜。”
“阿庭真乖，会帮你妈妈干活。”
“弟弟呢？没有和你们一起吗？”
“是啊，捉迷藏也不会躲，找人也笨死了，明明就在他旁边了都看不到。”
电视机的声音小了很多，周正楠眼睛虽然盯着屏幕，但根本没心情看下去，他的视线都有些恍惚。
周正楠不解地看过去，只得到周正楠看都没看的一句：“我不吃你的口水沾过的东西。”
奶奶松开周正楠，看着周正庭开口夸赞。周正楠还不等周正庭把碗筷放桌上就要伸手去抓菜，被妈妈及时制止。
听到这句，他彻底合上眼皮。
“又和村里那几个娃娃去泥地那边了吧，看看你，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阿庭呢？”
他才放进周正庭的碗里没多久，对方就又夹着送回他自己的碗里。
“怎么了阿庭？”
周正庭没有理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吃饭，周正楠也不在意，吃着吃着还贴心地夹了块自己喜欢吃的排骨放到弟弟的碗里。
周正楠不会辨认他的语气，听到的就只是弟弟对他表示感谢，刚才的委屈随着这么简单的一句烟消云散。
嘴里说的是感激的话，但语气却并不友好。
“哦，这样啊……”
周万芳手里拿着一包山楂片，桌上放着冲泡好的药剂。
听到这里周正庭已经不想再听了，他直接迈大步子远离他们。
原来他人的闲言碎语真的能让人心里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周正楠有些委屈地抬头看向旁边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