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8)
打针的护士看到是周正庭站在旁边，有些惊讶地和他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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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完奶奶给他倒的水后跑到洗手间外站着，等里面的人给他准备好。
“嗯，晚上我还是做了点粥，他没吃多少，你要吗？锅里还剩不少。”
“……”
这话他是对着护士说的，护士有些好笑地看着两兄弟。
“是吗？周医生早上不是没来吗？”
他除了喊出周正庭的名字，并不知该说些什么，周正楠与他相顾无言。
他觉得周正庭真是太可恶了，把他弄到这里来，让他受苦，还不说点好话来安慰他。
周正楠看着他节骨分明的修长手指，再次想到梦中的场景。
这根本不是周正楠的错。
“我讨厌这样的你……”
周正楠看到周正庭回应对方，意识到两人认识后他才小声开口：“能不能不打针？”
“我吃过了，我去看看他。”
她笑眯眯地开口安抚有些慌乱的周正楠：“没事的，一下子就不疼了。”
“实在不行明天一大早起来带他去医院看看吧？”
等护士离开后周正庭才扭头问坐在椅子上的两人要吃什么，进入医院后忙活这一阵都折腾到中午了。
“饿不饿啊阿楠？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要不要再给你倒碗粥？”
过了一会他才反应过来是周正庭，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身上的外套还是早上出门时穿的那件，看样子是一进门就到他这来。
周正楠点头，转而握住他的手臂想要转身带他回去。
“不能。”
周万芳出门前给周正楠准备点粥放保温杯里带来，想让他吃点清淡的再把医院开的药吃了。周正楠看到奶奶拿出粥，果断地摆手推开，这几天生病他吃粥吃烦了，连看都不想看到。
妈妈对他们两兄弟都很好，但就是因为这种不同，她对周正楠更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关心和包容，奶奶对待周正楠也几乎算得上宠溺，周正庭知道自己不应该指责、不满，可当一些邻居那同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还有偶然听到的一些小孩在背后嘲笑他有个傻子哥哥，他总觉得有刺往身上扎。
周正庭想要挣脱开来，可是周正楠的力气逐渐加大，就是不让他脱离，最后他也不想反抗，顺势将脑袋靠在对方的肩膀上。
周正楠看到终于不用喝粥倒是开心地接过，也许是因为生病的原因，他没能吃完。
周正楠眼睁睁看着那根针扎进自己的血管里，刺入皮肉的一瞬间他下意识抖了一下，生理性泪水在眼珠里打转的同时还要摆出一副气鼓鼓的表情看着旁边一脸云淡风轻的周正庭。
已经转过身迈出一步的周正庭顿时愣住了，他不明白周正楠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正打算转过身询问他，却听到身后的关门声。
周正庭说完那句话就开始后悔了，他觉得自己说的话太重了，肯定会伤到对方的心，于是放慢脚步等他追上来。
“怎么了阿庭？”
周正楠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对方终于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阿庭……”
周正庭只留下这一句就径自离去，并不打算伸手拉起周正楠。
“对不起……”最后还是周正庭先开口道歉。
年幼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起来，周正楠在周正庭松开自己的手之前就先狠狠往下一甩。
得到这句后他欣然接受对方的服务，不但没有接过自己的睡衣，还先他一步走出房门去找奶奶。
他看见那从被窝里钻出来的脑袋上的头发乱糟糟的，头顶上还有几根翘起来，于是开口问他要不要起身洗澡。
中午打完针把周正楠和周万芳送回家后，周正庭又回医院去了。经过护士站的时候正好听到早上给周正楠扎针的护士和另一名护士在交谈。
周正庭已经和同事安排好调班并上报情况，他把周正楠从床上叫醒的时候对方还在咳嗽，似乎又加重了一些。等会要带他出门看病，正好离家最近的大型医院就是他就职的地方。周万芳也早早起床烧水、收拾东西，还不忘提醒两兄弟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周正楠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就往门里走，准备关上门的时候突然来一句：“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阿庭？”这下轮到他委屈起来，怎么好端端的就这样了呢？
对方的声音不大，周正楠没听懂，只知道他还处在不开心的状态里，再次尝试去拥抱他，可接下来又被推开，这一次的力道要更大，周正楠没站稳，直接坐倒在地上。
周正楠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耳边传来两道人声，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有个高大的人影坐在床边。
周正庭将他的衣服挂好，亲自上手给他试水温，毛巾和水盆都给他准备好后就喊他进去。
周正庭保持沉默。
周正楠很轻易地原谅他，甚至主动牵起他的手，碰到对方的手指时感受到指尖的一点冰凉。
周万芳正好打算给他端进去一杯温水润润喉，他出来就正好省得自己前去，周正庭则是跟在周正楠后面。
“行。吃过晚饭了？”
刚走几步发现周正庭站在原地不动，脸色有些不对劲，他重新凑近去，鼻子近的几乎要贴在对方的鼻尖上。
没想到今天晚上的周正庭居然这么有耐心，周正楠还以为他会因为自己的举动感到不快。
周正楠这次洗得很快，洗完出来后周万芳给他量体温，这回体温又降下来了，可惜第二天早上又烧起来。
他在说什么？
“阿庭……”
周正楠终于注意到弟弟的身影，等他靠近自己的时候还轻微喘了一口气，他以为弟弟累了，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对方就朝他伸出手，掌心里正是那串他不小心弄丢了的红绳。
他确实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在靠近，周正楠拦住他不让他继续前进。
周正庭牵过他的手，细心地为他系上去，还提醒他不要再弄丢。
“没想到周医生平时看起来不苟言笑的，和家里人相处的时候面容还挺和善。”
“为什么我的哥哥是个傻子啊……”
在梦里，就是这双手将自己推开，只不过梦中的那双手远比如今面前这双要稚嫩得多。
一听到又要喝粥，周正楠就快速摇头拒绝，摇晃得有些猛还让自己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
周正庭刚才原本想摸摸他的额头，不料对方是这种反应，只能撤回。
明明他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被甩脸色后还要这样靠近他？
等三人到医院后，周万芳陪在周正楠身边，周正庭去排队挂号，然后带着周正楠去科室外面坐着等，问诊后还有抽血、缴费、拿报告等流程，之后还带着他去打针和拿药。
周正庭闭上眼睛，闷闷不乐地推开他的手，这下周正楠不再给他拍背，只是依旧抱住他不动。
周正楠原本想拒绝，他身子有些酸痛，连坐起来都感觉需要费好大一股力气，但想到自己已经睡了挺长一段时间，如今清醒后倒是没有那么快能再次入睡，只好打消继续躺着的念头，伸出双手让周正庭拉他起来。
原来他人的闲言碎语真的能让人心里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周正楠看着他快步走开的背影，心里着急得不得了，赶紧撑起身子站起来朝他追过去。
周正庭只好出外面打了三份面，还担心周正楠觉得太清淡不愿意吃，让老板给他那份加了几颗肉丸。
周正楠睡久了有些累，调整了睡姿，正好周正庭抬起一只手臂往他面前伸，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刚才梦里那一幕，下意识就把脑袋缩进被窝里躲起来，等视线陷入一片黑暗后才恍然意识到如今是什么情况，又赶紧从被子里冒出脑袋，而原本伸出的手臂已经收回去了。
他又喊一声，没有等到回应，最后不顾对方的意愿，强行给了他一个拥抱。
“是不开心吗？”
“我讨厌这样的你……”
他也想效仿妈妈和奶奶的做法，上前一步张开手要抱住周正庭，可下一秒就被他推开了。
周正楠有些迟钝地察觉他心情的低落，伸出一只手摸摸他的脑袋，周正庭的毛发还挺软的，接着又用手掌贴在他的脸上。当周正楠不开心的时候，奶奶和妈妈会这么安慰他，还把他抱在怀里讲些悄悄话。
被甩开手后周正庭也不作任何反应，只当他是生病了在耍小脾气，转身就去他的衣柜里给他翻出睡衣，甚至还开口道：“需不需要我亲自给你调水温？”
“没关系，我们回去吧。”
周正庭倒是配合地抓住他的手，等到把人拉起身后，两人依旧维持着双手相握的姿势都没动。
他不是不清楚周正楠与别人的不同，有时候哥哥不太正常的话语及行为都在清楚地提醒他，周正楠是不一样的。
“那能不能轻点？”
护士还没说什么，周正庭就果断拒绝他。
想着想着就看到不远处的周正楠正蹲在地上伸手拔路边的小草，耳边似乎又传来刚才听到的话语……
周正楠看到护士拿着针过来的时候脸都吓白了，一句话也不说，一只手紧紧抓住周万芳的衣服袖子，可怜巴巴地抬起头看向周正庭。
说完就开始做准备工作。
他感受到哥哥的手轻轻地拍在他的背上，一下接一下安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