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口技(6/8)

    “怎…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转让给你,这肯定是找人伪造的!”

    “是不是真的,你去问问楚明远就好了。”楚游眸光沉沉,“这可是他自愿签好送到我手里的,徐助理能做证。”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话又一转:“但我不太想要股份,怎么办呢?”

    楚游手里的楚氏集团股份并不多,楚老爷子承诺赠予她的那份还未生效,加上手头的散股也不超过35%,但要是再加上楚明远赠予的就不一样了。

    可他们千防万防就是不想让楚游在公司里话语权太重,楚明远怎么会签这份文件?

    楚相玉百思不得其解,唯一一种可能就是——她手里有楚明远的把柄,并且威胁力不容小觑。

    楚相玉恨恨咬牙,他到底是老子,即使是面对不服管教的子女,也还是忍不住想逞威风:“你威胁你弟弟,还好意思来谈条件?”

    楚游不以为意,她往茶几上放了一只u盘:“这怎么能叫威胁呢,他闯了大祸,我这是在保护他。”

    楚相玉狐疑,他这儿子的性格他最清楚,是蠢了点,但蠢有蠢的好处,成不了什么大器,却也干不成什么坏事。

    他犹豫着抓过u盘,紧紧地捏在手中。

    “我的条件也在文件袋里,如果您答应,我可以不签这份转让协议,还能把楚明远的秘密烂在肚子里。”

    “我需要考虑……”

    “现在开始考虑吧,等你考虑好我再走。”

    楚游坐在沙发上,没有要走的意思,徐助理也默不作声地站在一边。

    楚相玉沉默半晌,还是抓着u盘和文件袋走进书房,关上门独自消化,楚游和徐助理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在心中默数,不出半分钟,书房里传出闷响和楚相玉的跳骂,像是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

    徐璐没忍住勾了勾嘴角,见楚游没笑,又硬生生压下去。

    等到楚相玉再次从书房出来,他的脸色看上去比先前更憔悴了,整个人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徐璐不着痕迹地望侧边退了退,准备随时打给家庭医生。

    “我答应你。”他佝偻着,好像瞬息老了十几岁,“这些照片……你要全部删除。”

    “嗯,当然。”

    楚相玉将签好字的文件扔给徐助理,自己颓然坐到沙发上,在裤兜里摸索一阵,连根烟都没摸出来,还是楚游递过去一根。

    他顿了顿,没接,冲她摆摆手:“你走吧。”

    楚游也不坚持,她把烟摆在茶几上,开口道:“楚氏新投资的地皮负责权给了我,我也不会回公司,到时候股东那边你去解释,徐助理会陪同您开会的。”

    说什么陪同,其实就是监督他不要乱说话,奈何楚相玉现在是一点反抗的脾气都没了,他脑子里全是在u盘里看到的那些照片,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你走吧,”他说,“把楚明远给我叫回来。”

    后面这话是对徐助理说的,楚游目的达到也不再逗留,两人一同出去,下楼时,徐璐给楚明远打去电话,传达消息后,又联系了家庭医生。

    “你还真周到,”楚游悠悠道,“给他们几个做助理很忙吧。”

    “哈哈。”徐璐干笑。

    此时的楚明远正躺在办公室里刷着消息,接到徐璐的电话让他快回家见见楚相玉时,还以为是这个便宜爹又有什么毛病了,浑然不觉自己即将面临什么狂风暴雨。

    刚下到车库,楚游便看到了程祈安发过来的照片,约莫是她在去楚宅的路上发来的,后面还缀着条一小时后的消息:“晚安。”

    消息被她选择性无视,倒是照片还有点意思,她看了会儿,将照片保存,又点开相册仔细观摩,直到徐璐问她:“在看什么?”

    楚游正色:“一只小狗。”

    “没听说你要养狗啊,什么品种?”

    “没养,路边的流浪狗。”

    徐璐没再多问,但她总觉得楚游这表情不太正常,具体说不上来,也许是刚回来就搅得楚家人一团乱麻这件事让她很有成就感吧;她一直以为楚游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看来出国的这六年她也变了很多。

    车子远远路过楚氏集团的大门,楚游收起手机,她看着公司门口熙攘进出的人潮不免有些出神,徐璐瞥她一眼:“要进去吃个午饭吗?正好到点了,我有员工餐。”

    “不用,”楚游挥挥手,“回去吃吧,下午还要去看看项目实地。”

    她顿了顿:“交代江三的事怎么样了?”

    “江总还没有答复,他哥哥盯得很紧。”

    “只是时间问题,”楚游沉思,“江家就急着抛售手里的废弃工厂,江巍要买,他哥肯定会更着急。”

    “可是那些地有什么用?我们做过背调,江家藏得很严实,这些地大部分都是做化工和机械厂,环境腐蚀得很厉害,已经不适合做开发区了。”

    “当然是拿去卖给楚相玉。”

    徐璐瞪大双眼:“他会买?”

    楚游狡黠地眯了眯眼:“他会的。”

    意大利此时将近七点,天色尚且灰朦。

    程祈安起得很早,他快速洗漱完,随便捞了顶鸭舌帽戴着出了门,昨天安排好的车已停在门口,载着他一路北上,最终在天光大亮时抵达佛罗伦萨。

    “谢谢了,”程祈安拍了拍车顶,“我自己可以回去,就不用再来接我。”

    司机比了个“ok”的手势,没说多话便驱车离开,程祈安装作等人的样子站在路灯下搓了搓手,谨慎张望了一会儿,确认没什么人注意到他后,压低帽檐走向美术馆对面的小楼。

    其实他昨天就已经来过,只是正好碰上了楚游的秘书……对方没发现他,但两人目的地相同;他不敢保证秘书会不会仅凭身形认出他,于是只敢等在楼下,眼看着对方上去,没多久又空着手下来,似乎一无所获。

    思索过后,程祈安还是决定下次再来,毕竟按照楚游的处境来看,背后不一定只有秘书一人在盯着她,唯有早上也许会安全一些。

    街道上没什么人,少有的几个行人也都埋着头匆匆地走,并不注意他,程祈安紧贴墙根前行,拐进楚游住的小楼里。

    她的房间在三楼尽头,旁边隔着一个杂物间,锁很好开,门打开后撞出一股灰尘气,空间狭窄潮湿,想来楚游不怎么常来这里。他隐约能想起楚游是让他来找什么东西。

    程祈安看着这一眼就能看穿的小破屋,能有什么东西供他找的?

    第六感告诉他这东西也正是秘书在找的,他左看看右翻翻,掀开只有两层床单的床板,挪开桌椅,到处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特别的物品。

    除却小木桌上放着一本用封书纸包过一层的厚书,他随手翻了翻,在某一页中看到一片绿叶,叶子干瘪失水,被书夹得很平整。

    他站在桌边,盯着那本书看了好一会儿。

    程祈安想起了那个“游戏”。

    说是游戏,其实是他高中时在楚游家借住学会的一种密码,通过随机抽取一本书,并在书中的某一页放置书签,从而确定第一组数字,以某种特殊数列为标准库从中找出确对应的数字,再与前后的数组成密码。

    程祈安在文科班,对数字极其不敏感,楚游常常改掉他的手机密码让他慢慢想,他解不出来,盯着手机发一整天呆都不稀奇。

    想到关键处,程祈安立马重新翻开桌上的书,一边回想游戏规则一边记下树叶所在的页码;既然有“密码”,那一定还有一个需要“解开”的物品,他再一次对房间进行了地毯式搜索,果然找到那块略微隆起的地板,从底下取出一块用塑料袋裹着的笔记本电脑。

    找到东西时他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不禁猜测起电脑里到底保存着什么东西,要让楚游以这么…羞耻的方式告知他线索。

    “345589”,是他最常解出的结果,程祈安成功打开电脑,桌面上只有一个压缩文件夹,解压缩后出现一些照片和视频。

    清晨的小屋如死一般寂静,程祈安看完文件夹里的内容,也如死一般寂静。

    与内容中的主角:楚家二公子楚明远,他仅有几面之缘,如圈里评价那样,是个胆小如鼠的家伙,但视频中他骑在男人身上…程祈安只敢看一眼,连着电脑一起关上缓口气。

    半晌,又忍不住打开再看一眼。

    文件夹里的证据几乎是致死量,他一张张地翻看,其中某段视频里露出画面中另一个男人的侧脸,程祈安条件反射地点了暂停。

    总觉得有点眼熟……他脑中几乎是瞬间浮现出江巍的脸,但他知道不可能,仔细看看,这男人和江巍只是有几分相似。

    “不是吧……”

    程祈安强忍着不适一张张看过去,另一个男人的出镜率很少,但零碎的画面已经足够拼凑出他的样貌,认识的人几乎只一眼就会认出,绝对是江巍的那位好大哥。

    “他不是结婚了?”他陷入头脑风暴,“女儿都上小学了吧。”

    程祈安注意到,拍下这些照片和视频的机位很是稳定,角度都像是设计好的,能将楚明远的脸看的很清楚,画面中的人偶尔会无意识瞥向镜头所在的位置。

    倘若是刻意拍的,江大少爷会允许自己的脸也入镜吗?

    程祈安不敢再细想下去,他收好电脑,恢复房间布置后匆匆离开。路上他深呼吸平复着心绪,想来楚游的秘书恐怕也是要找这台电脑,但应该不清楚里面的内容,只是想监视楚游罢了。

    如果让她父亲和弟弟知道这东西的存在,恐怕会掘地三尺也要将这些销毁。

    他不知道的是,楚家父子俩正凑在一起讨论此事。

    得知楚游来过,楚明远心里一咯噔,他觑着楚相玉的表情,觉得事情可能不太顺利,但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开口:“楚游……姐他这次回来翻不了什么大浪了,爷爷不让她回公司,她就算要查当年的事也没办法。”

    见楚相玉沉默,他又说:“她手里拿到的这些证据根本不足为惧,公司目前都是我们全盘接手,您别整天自己吓自己了。”

    听到后半句,楚相玉总算是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是他看不懂的冷意:“那个男人是谁?”

    楚明远懵了:“谁?”

    楚相玉把手机砸过去,一想到那照片里的画面,他就气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楚明远还没反应过来,他慌忙抓住手机,当看到屏幕上出现的照片时,整个人石化般定在了原地。

    “你问我是谁,”楚相玉怒极反笑,“我是没想到啊,你还有这么阳刚的时候,啊?跟男人干这种事……你怎么对得起你妈!”

    “不、不是!”楚明远彻底慌了,这照片肯定是楚游给他爸看的,她明明…她明明说过都删了!连股权转让协议都签了,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这不是……她答应我都删了,她骗我!”

    “协议没签,她说不要股份,我已经把新开发区的项目负责权给她了。”

    客厅内陷入死寂,过了很久,楚相玉再次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楚明远支支吾吾:“大概…两年前。”

    两年前,正是他们与江氏开始谈合作的时候,他不敢把真相告诉楚相玉,而后者以为和他拍这种不齿相片的男人是无足轻重的人物,便也没有深究,只是面如死灰得继续:“这件事就这样,即使我把项目都给她,她也不会真删掉照片,但我给过了好处,她就暂时不会再提。”

    “那以后……”

    “以后如果再出这事,我就不会再帮你了。”楚相玉到底是商人,谈及利益时,目光锐利似箭:“你尽早退出吧。”

    只一句话便让楚明远如坠冰窟,他知道这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好像忽然回到两年前,刚被徐璐找上的时候。“我这里有个东西,你应该会很感兴趣。”她说;眼前女人的笑脸莫名让他想起了楚游,她和楚游一样是一条毒蛇,表面沉着,甚至时而展露出女人的优柔,实则是会将人一击毙命的毒物。

    两人约在楚氏集团对街的咖啡厅见面,一张相片被推到他眼前,他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便僵在原地,耳边只听徐璐缓缓道:“大小姐很想您,在意大利独自生活的日子,想来也会怀念亲情呢。”

    紧接着,她白嫩的手指推过来一张机票:“即刻启程吧?”

    明知这是毒蛇的圈套,但楚明远不得不去。是的,他不得不去。

    他不知道这些照片是怎么落到楚游手里的,当初江崇提出要拍摄时他本来百般拒绝,实在拗不过才答应,为防背刺他自己也悄悄录了一份,但这照片里的怎么看也是江崇手里的那些,难道他们联手了?

    从意大利回来后身心俱疲的楚明远直接杀到江氏,他想说自己是被逼的,现在还要被背刺,结果江崇表示根本没见过楚游,这就见鬼了,那她是怎么拿到那些东西的。

    楚明远不敢向任何人吐出实情,惴惴不安地回到自己的宅子里,只祈祷那份协议能让楚游闭上嘴,希望自己的姐姐还能念及他们之间稀薄的亲情,给他留一条活路。

    他还是太天真,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希望,而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而现在,这颗炸弹爆炸了。

    程祈安头脑空空地回到家时,还是没忍住给楚游打了个电话。

    电话通了,他难得没有先叽叽喳喳,沉默良久,还是楚游先开口:“拿到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怀里的电脑:“呃、嗯……”

    “看了吧。”

    “嗯。”

    他有一箩筐的槽想吐,正在组织语言,没想到楚游并不打算跟他详细解释电脑里的东西,而是突然问:“你和江巍怎么了?”

    “啊?”

    “他跟你打架了,是吗?”

    程祈安刚瘫在沙发上,听到这话又猛地坐起来:“他告诉你了?他怎么跟你说的,你别听他的!”

    “好,我不听他的。你说。”

    “………”

    真要程祈安说,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毕竟从结果上看他是打输的那个,要自己复述一遍挨揍的经历,有点太丢人了。

    “…我说了,你不许笑我。”

    “不笑你。”

    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就是我去聚会上找你,你不在,江巍在,呃,他说你是因为烦我所以出国了,他说了很难听的话,我气不过才跟他打起来的。”

    猝不防接到楚游出国的消息,程祈安无头苍蝇似的乱窜了几天,想起江巍和她关系好,即使不情愿,还是跑到聚会上去找他,正巧当时江巍喝成烂醉,没顶两句,两人便扭打到一起。

    具体说了什么程祈安支支吾吾,时隔多年多半也忘了大半,只是他被打得很惨。

    “你别笑我,我打输了。”

    “不笑你。”楚游问,“之后呢?”

    程祈安有点心虚:“什么之后?”

    “之后他还欺负你了?”

    程祈安摸不准楚游的态度,毕竟她跟江巍多年好友,她家那摊烂事,江巍应该帮了她很多。于是试探着说:“我没跟他来往。”

    说完又感觉气势不够,补充道:“我不会被他欺负的。”

    楚游沉默了会儿,程祈安也惴惴地不打扰她思考,片刻后她“嗯”了一声:“电脑你拿着,回国之后别让别人看,暂时还用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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