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4/8)
楚游挑眉看他,没说话。
楚明远还以为是自己这番话震慑到她,心里正得意,就见楚游忽然站了起来,动作迅速地抓住他来不及收回的手指用力一撅,书房里顿时响起楚明远杀猪般的惨叫。
在一旁看戏的楚姝光是看着都跟着手指一痛,不由得往椅子里缩了缩。
“你在家就是这么学习礼仪的,”楚游淡定坐回位置,“还是说我出国之后,楚家没落到连家庭教师都请不起了?”
闹剧最终还是由老爷子发话才得以停歇,他从楚相玉手中抽过那张纸,看清上面写的东西后,脸色也黑了下来,他瞪了眼楚相玉,把纸揉成团,随手丢进手边的垃圾桶:“这件事…我替你爸认下了,他和你弟弟算计你是他们的不对,但事已至此,阿游,真相已经不重要了,见好就收吧。”
这回答在楚游的意料之中,她很早就学会了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尽管老爷子平时看上去对她很是疼爱,甚至连大部分股份也都给了她,但当年在她被陷害签阴阳合同逃税、贪墨项目款时,他却什么也没说,任由她被自家公司以逃税罪起诉,在楚相玉的安排下逃到国外,美其名曰“暂避风头”,实则就是要将她彻底踢出楚氏。
这么明显的心思,她这位纵横商界的爷爷怎么会看不出呢。
楚游推开椅子,缓步向门口走去,脚步停在门口,头也不回地道:“项目负责人的手写信复印件我要多少有多少,既然我敢回来,您猜我手里还有没有其他证据?”
说完,她也不管书房里的人什么反应,径直推开门走了出去,合上门的瞬间,身后的门板上传来剧烈震动,屋子里的人无能狂怒地砸了东西,即使没能亲眼见到,想必也是鸡飞狗跳的景象。
一想到楚相玉那张气急败坏的脸,楚游就觉得神清气爽。
她掏出手机,边走边滑动联系人列表,看到备注“祈安??”时稍微停顿了一瞬,他也打来了几通电话,楚游思索片刻,还是选择无视,在联系人中挑了个名字拨了过去。
“喂…喂喂?楚游?我没在做梦吧?”
“……”
“现在才给我打电话…你该不会已经把你爸气进医院了吧。”
楚游认真想了想:“还没有,不过应该快了。”
电话那头正是江巍,他笑得前仰后合:“我都有画面了,该说不说你有时候真的很能气人。”
“是吗?”
“不然你去问问你爸。”
“算了,我怕他英年早逝。”
“吃席的时候记得喊我,”江巍正色,“你这会儿在家?”
“刚谈崩。”
“我懂,这就安排。”
说完江巍挂断电话,不多时在微信上发给她一个定位,是他们平常聚会的老地方,她也没换衣服,当即从门口挂着一排车钥匙的架子上挑了个贵的车钥匙出门,跑车嗡鸣声渐渐远离别墅时,楚家剩下的人才灰头土脸地从书房里出来,气压沉重得家中佣人都压低了呼吸声。
楚游和他们常聚的地方是某位少爷的私人别墅,独栋、宽敞、且配套设施齐全,定期有佣人上门打扫和添补聚会用品。
今天是正赶上他们在聚,江巍提前收到过邀请,但他最近忙着家族内斗,本来是拒绝了,楚游给他打电话时又想起这茬,决心还是跟着她去凑个热闹。
二人前后脚到,车子畅通无阻前后驶入园区内。江巍率先下车将钥匙丢给侍者,迫不及待跑去给楚游开车门,刚见到她就喊:“唉哟,我可算是见到本人了。”
楚游不紧不慢地在车里换鞋:“意大利不远,你不来是因为晕机吗?”
“话不能这么说,我多忙啊。”
“那你还来聚会。”
“您都来了,我作为楚大小姐的马仔,自然是两肋插刀…呃、鞠躬尽瘁!”
楚游白他一眼,换上高跟鞋后下车,她个子高,下车时微微躬身,江巍很绅士地伸手挡着车顶。
“感觉你变了。”
楚游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两人一齐往里走。
江巍面露喜色:“嗯?变帅了还是成熟了?”
楚游:“变油腻了。”
“……”
“不应该啊,我在相亲界好歹也算是数一数二的抢手货。”
“你还去相亲?”
说着话,江巍推开半掩的大门,给楚游让开一条路:“我爸还行的时候就天天操心我,也没见他念叨念叨我哥。”
“你哥都二婚了,还要你爸操心什么。”
走进去,客厅里很狼藉,满地彩带和奶油,看样子已经结束一轮,有几个佣人正在打扫,见他们进来纷纷招呼,指引着往楼上去。
“那我哥反正也有后了,用不着指望我,”江巍边走边说,“他有后就等于江家有后。”
楚游:“既然这么说,你们兄弟几个何苦还要争来争去,反正都是一家人。”
江巍一噎:“……亲兄弟也要明算账…谁会跟钱过不去啊……”
说得也对。楚游沉默,在他们走上台阶前就有人听到声音凑过来看,隔老远地大呼小叫起来:“真是楚游姐!”
于是在他们登上最后一级台阶之前,还在疯玩的少爷小姐们一窝蜂跑过来将他们围住,楚游在五六个热情如同小动物般的青年的簇拥下走进别墅的二楼,穿过楼梯顶上的小客厅,进入带泳池的露台,他们在水池边支了张小桌子玩扑克。
“姐你玩牌吗?”一个看着很胆怯的女孩邀请她,她是生面孔,看起来年纪不大。
江巍跟在后面探头:“怎么不也问问我。”
女孩红了脸:“……江巍哥要玩吗?”
楚游坐上牌桌,淡淡扫了眼桌上残局,眉头微皱,她还没开口,立马有人解释:“姐,我们就玩玩,没赌博。”说完还怕楚游不信,把一旁装筹码的箱子拖出来:“喏,用的代币。”
楚游抓出两枚捏在手里:“你们玩吧。”
她让开座位,江巍喜滋滋坐上去,他自认牌技非凡,肯定能碾压这群小孩。剩下的人不玩牌,都凑在楚游身边说话。
刚刚向她搭话的女孩没去玩牌,也没继续和楚游说话,她和一个女生站在露台门口,楚游远远看着,总觉得那张面孔隐约有些熟悉。
“还好你回来了,楚游姐,你是不知道,楚明远这两年真是疯了一样。”
“他怎么了?”楚游收回视线,她有点好奇。
“摆架子呗,”说话的男孩耸耸肩,“以前我们聚会他都不来,就这几年他进了楚氏,每次都趾高气昂地过来。”
以往聚会的帖子都是送给楚游,结果她出国了,又不能不给楚家送帖子,本来也就意思意思,还以为楚家人不一定看得起他们这小聚会,没想到楚明远还真来。
这群人都是楚游的朋友,以前楚明远事事都被掣肘,在他们面前也抬不起头,如今楚游倒霉,他也翻身农奴把歌唱,因为不能到本尊面前去刷存在感,自然是常常光顾他们的门槛。
听到有人附和,这人继续说:“他来就来吧,还每次都跟个大爷似的,就上次……上个月吧,他还让钟家的小女儿给他倒酒,人家当时就哭着跑回家了。”
楚游面露嫌恶,她一直看不上这个所谓的弟弟,胆子小心性大,完全复刻了她爸楚相玉的脾性,只是欺负小姑娘这种事太缺德了,能来这的谁还不是个少爷小姐了,谁会受得了这种侮辱?
有人递给她一杯饮料,楚游点头致谢,那人顺手指了指露台门口:“那个就是钟家的,钟玥。”
他说的是一开始向楚游搭话的女孩,她看着那两个女孩,巧合似的,她们二人也向这边看过来,恰好对上楚游的视线。
“另一个是谁?”
“崔辛秋呀,还以为你认识呢。”
楚游不记得自己有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号人,正绞尽脑汁地想,忽然有人提示道:“程祈安的姐姐,他爸妈闹离婚么不是,之后跟崔夫人在一起了,他们还有个妹妹呢。”
楚游这才想起,六年前在他们发在群里的视频里见过崔辛秋一面。
正此时,两个女生拉着手朝他们走了过来。
钟玥还是很胆怯的样子,畏畏缩缩地打招呼,崔辛秋就直白很多,先自我介绍,随后开门见山地问:“你为什么就自己回来?”
在场的其他人都没听懂,楚游听懂了,她透过崔辛秋的这张脸想起了被她残酷扔在意大利的程祈安,一时间有些出神,又听崔辛秋咄咄逼人地追问:“楚大小姐真是好算计,拿自己家的破事把别人耍得团团转,自己倒是安然无恙地回国了,还来开趴。”
她身后的钟玥扯了扯她的袖子,人群中也有人不满地问她什么意思,唯独楚游没答话。她回想起临走前给程祈安擦洗时,对方安然熟睡的脸,似乎是对她很放心才能睡得那么死,只在她要走前抓了一下她的衣服,然而睡觉中的人没有太大力气,她很轻松就拂开他的手。
“所以呢?”
崔辛秋一怔,她被楚游骤然冷漠的神情唬住,喋喋不休的嘴都卡壳了。
楚游说:“你是以什么立场来质问我?”
崔辛秋黑了脸,她总不能说他们是姐弟,崔夫人和程宝山的那档子破事圈子里人尽皆知,她和程祈安的关系并不见得能有多好。她只是、只是见不得楚游把程祈安当备胎一样随意摆弄,毕竟程祈安和她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即便不是血亲,终归是有感情的。
一这样想,崔辛秋又有了底气,她深吸口气正视楚游:“我、我当然是以他姐姐的立场,我们从法律上讲就是亲姐弟!程祈安放下学业瞒着所有人去意大利找你,你就把他丢在那一个人回国,你这样的人…”
楚游打断:“是我让他去找我的吗?”
崔辛秋哽住,憋得脸颊发红。
“他也是成年人了,得为自己的负责,就算是走丢了也跟我没关系。”
“可他是为了找你…”
“找我的人多了去,如果我要为每一个都负责的话,可忙不过来啊。”楚游说,看着崔辛秋一副替程祈安委屈的样子,她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恶趣味:“不过我的确见到他了。你们关系很亲密吗?”
“嗯?…嗯。”
“但他没和我提过你呢,还说只有我一个姐姐。”
在她身后吃瓜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钟玥也听得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偷看崔辛秋的脸色,发现她已经快气晕了。
钟玥连忙跳出来圆场,她不擅长在人多的场合说话,声音细弱还发着抖:“楚游姐…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一时脑热说胡话,你别往心里去。”
楚游定定看着崔辛秋,半晌,忽然笑着道:“我开玩笑的,你也别往心里去。”
这玩笑算是开到点上了,开得在场的人都起了一背鸡皮疙瘩,崔辛秋更是红了眼眶,她狠狠瞪着楚游,好半天也只憋出一个“哼”,一甩手走了。
钟玥跟在她身后急匆匆地跑走。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打牌的那几位,江巍捏着扑克跑过来凑热闹,没想到已经结束,他问:“咋了咋了,谁跟你对着干。”
楚游道:“没事。”
“我以为你们打架呢,这么大阵仗。”
楚游说没事,在场的其他人都不敢聊,不过崔辛秋那番竹筒倒豆子般的陈述也让他们把情况拼凑出了个大概,提到程祈安,众人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但他们又不能当着楚游的面八卦,各自面面相觑。江巍望见那二人离去的背影:“崔辛秋?她没事找你麻烦干嘛。”
“你认识?”
“谁不认识啊,她在她老娘的二婚婚礼上一曲成名,我们都喊她歌王。”
有人偷笑,楚游也记得视频里她跑到台上唱苦情歌,不过具体内容忘了,她想了想点评道:“她还挺开朗。”
江巍咯咯笑:“我怎么感觉是在骂人呢。”
楚游毫无波澜:“你感觉错了。”
见没瓜可吃,江巍又回到牌桌上,没再关注这边,她身边的男孩适时小声问:“姐,程祈安还真去意大利找你了?”
“嗯。”楚游听出他话里有话,“偶然碰到了。”
这下几个人神情更加古怪,他们欲言又止,看看楚游,又看看背对着他们打牌的江巍。
“有话就说。”
“咳…我怕江巍哥揍我。”
楚游凑近他,压低了声音:“你悄悄说,他不会知道。”
男孩这才支支吾吾地讲起陈年往事,楚游还在想什么事能同时跟程祈安和江巍扯上关系,结果是在她刚去意大利的那几个月,程祈安和江巍当着很多人的面打了一架。
先不说江巍比程祈安大好几岁,后者还读高中,是只长个子不长肉的小年轻,意料之中的被江巍压着打;旁观的没一个敢上去拉架,他们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只猜测是与楚游有关,毕竟一个是与楚游同进同出的好友,一个是追在她身后到处跑的小跟班,两人不为家族利益,就只能是为了女人。
结果还真是为了女人。
江巍是藏不住事的人,揍了人当晚就在酒吧猛灌,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说:以后他江少在的局,程祈安都别想进门。
并且在酒后吐真言的环节里,他抛出程祈安藏在心里的秘密:他暗恋楚游,在楚游跟前佯装不谙世事的小孩来放松她的警惕,那些背地里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全都被江巍看在眼里,原本一直相安无事倒好,结果楚游一出国,他就开始发疯,给江巍惹急眼了才揍他一顿,好让他安分点。
至于程祈安究竟干了什么才让江巍怒不可遏,这就不是吃瓜群众们能知道的事了;楚游皱着眉头,她看向不远处的江巍,想直接去问他怎么回事,被身边人拉住手臂:“姐,江巍哥让我们别跟你说。”
程祈安挨打的事被江巍瞒得很死,好几个吃瓜群愣是一点风声都没透露出去,程祈安本人打输了当然也不吭声,如果不是楚游突然回来,这事估计就会烂在众人的肚子里。
楚游今天心情还算不错,她看向身侧的男孩,是标准的娇养少爷的相貌,唇红齿白,一张娃娃脸显得很幼态,倘若初次见他,兴许会让人以为他是初中生。她轻笑道:“他让你别说,你还敢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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