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3/8)
一这样想,崔辛秋又有了底气,她深吸口气正视楚游:“我、我当然是以他姐姐的立场,我们从法律上讲就是亲姐弟!程祈安放下学业瞒着所有人去意大利找你,你就把他丢在那一个人回国,你这样的人…”
楚游打断:“是我让他去找我的吗?”
崔辛秋哽住,憋得脸颊发红。
“他也是成年人了,得为自己的负责,就算是走丢了也跟我没关系。”
“可他是为了找你…”
“找我的人多了去,如果我要为每一个都负责的话,可忙不过来啊。”楚游说,看着崔辛秋一副替程祈安委屈的样子,她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恶趣味:“不过我的确见到他了。你们关系很亲密吗?”
“嗯?…嗯。”
“但他没和我提过你呢,还说只有我一个姐姐。”
在她身后吃瓜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钟玥也听得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偷看崔辛秋的脸色,发现她已经快气晕了。
钟玥连忙跳出来圆场,她不擅长在人多的场合说话,声音细弱还发着抖:“楚游姐…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一时脑热说胡话,你别往心里去。”
楚游定定看着崔辛秋,半晌,忽然笑着道:“我开玩笑的,你也别往心里去。”
这玩笑算是开到点上了,开得在场的人都起了一背鸡皮疙瘩,崔辛秋更是红了眼眶,她狠狠瞪着楚游,好半天也只憋出一个“哼”,一甩手走了。
钟玥跟在她身后急匆匆地跑走。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打牌的那几位,江巍捏着扑克跑过来凑热闹,没想到已经结束,他问:“咋了咋了,谁跟你对着干。”
楚游道:“没事。”
“我以为你们打架呢,这么大阵仗。”
楚游说没事,在场的其他人都不敢聊,不过崔辛秋那番竹筒倒豆子般的陈述也让他们把情况拼凑出了个大概,提到程祈安,众人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但他们又不能当着楚游的面八卦,各自面面相觑。江巍望见那二人离去的背影:“崔辛秋?她没事找你麻烦干嘛。”
“你认识?”
“谁不认识啊,她在她老娘的二婚婚礼上一曲成名,我们都喊她歌王。”
有人偷笑,楚游也记得视频里她跑到台上唱苦情歌,不过具体内容忘了,她想了想点评道:“她还挺开朗。”
江巍咯咯笑:“我怎么感觉是在骂人呢。”
楚游毫无波澜:“你感觉错了。”
见没瓜可吃,江巍又回到牌桌上,没再关注这边,她身边的男孩适时小声问:“姐,程祈安还真去意大利找你了?”
“嗯。”楚游听出他话里有话,“偶然碰到了。”
这下几个人神情更加古怪,他们欲言又止,看看楚游,又看看背对着他们打牌的江巍。
“有话就说。”
“咳…我怕江巍哥揍我。”
楚游凑近他,压低了声音:“你悄悄说,他不会知道。”
男孩这才支支吾吾地讲起陈年往事,楚游还在想什么事能同时跟程祈安和江巍扯上关系,结果是在她刚去意大利的那几个月,程祈安和江巍当着很多人的面打了一架。
先不说江巍比程祈安大好几岁,后者还读高中,是只长个子不长肉的小年轻,意料之中的被江巍压着打;旁观的没一个敢上去拉架,他们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只猜测是与楚游有关,毕竟一个是与楚游同进同出的好友,一个是追在她身后到处跑的小跟班,两人不为家族利益,就只能是为了女人。
结果还真是为了女人。
江巍是藏不住事的人,揍了人当晚就在酒吧猛灌,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说:以后他江少在的局,程祈安都别想进门。
并且在酒后吐真言的环节里,他抛出程祈安藏在心里的秘密:他暗恋楚游,在楚游跟前佯装不谙世事的小孩来放松她的警惕,那些背地里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全都被江巍看在眼里,原本一直相安无事倒好,结果楚游一出国,他就开始发疯,给江巍惹急眼了才揍他一顿,好让他安分点。
至于程祈安究竟干了什么才让江巍怒不可遏,这就不是吃瓜群众们能知道的事了;楚游皱着眉头,她看向不远处的江巍,想直接去问他怎么回事,被身边人拉住手臂:“姐,江巍哥让我们别跟你说。”
程祈安挨打的事被江巍瞒得很死,好几个吃瓜群愣是一点风声都没透露出去,程祈安本人打输了当然也不吭声,如果不是楚游突然回来,这事估计就会烂在众人的肚子里。
楚游今天心情还算不错,她看向身侧的男孩,是标准的娇养少爷的相貌,唇红齿白,一张娃娃脸显得很幼态,倘若初次见他,兴许会让人以为他是初中生。她轻笑道:“他让你别说,你还敢告诉我?”
他红了脸,没接上话,身边的他的朋友拿胳膊肘捅他:“怎么了你,说话呀。”
在朋友的鼓动下,他总算是鼓起勇气,从耳垂到脖颈都涨得红红的,室外闪烁的彩灯映得他眸子水亮:“楚游姐……”
看着他年轻的面庞,楚游走神了,她忽然又想起程祈安,那个被她以几乎玩弄的方式丢在意大利的青年,十几年前初见时也是如眼前男孩一般青春羞涩,只不过他那眼尾微垂眸光潋滟的样子要更惹人怜惜,总像只摇尾乞怜的幼犬,嘤咛着咬人裤脚讨食。
得知她独自回国,他是会像崔辛秋那样暴跳如雷、还是缩在她的房间里掉眼泪呢?
“…姐。”
“……楚游姐…”
楚游猛然回神,发现男孩正羞赧地低着头,眸子却期期瞥着她,周围的人在起哄,感受到身边几双满含期待的视线,楚游有点哭笑不得。
“行了,”她挥挥手,打破忽然暧昧起来的氛围,“别瞎起哄。”
看楚游揉着太阳穴很苦恼的样子,男孩霎时间白了脸,不用她开口,在场的人也都明白了楚游的意思。
不过他本来也没报太大期待,但真正被拒绝的时候,心中不免还有失落,一次突破自我以后让他陡然升起股盖过理智的勇气,他仰起脸,露出他最擅长的、最能令人心软的表情:“姐姐现在有伴吗?”
楚游果然对他的脸来了兴趣,她身上有淡淡的酒味,饮料是含酒精的果汁,度数并不高,她的双颊却有红晕:“没有。”
不知觉间,围着他们的人都散了,只留下他们二人;男孩的声音很低,带着酒意,他在楚游来之前就已经喝了不少饮料,他不太会喝酒:“为什么我不行?”
“为什么我不行?”
少年仰起脸,他因窒息而脱力滑坐在地,止不住粗喘,从他发红的眼眶里猝地滚落几滴泪珠:“为什么他们可以而我不行,只是因为年纪吗?”
然而楚游已经见过太多男人哭泣的脸,再看程祈安哭时,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连兴奋也没有,眼泪还不如他那因挨了打而红肿的脸颊看上去可怜。楚游只冰冷地俯视他:“你该回去了。”
“我不回去!”他歇斯底里,“我不回去,姐姐,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
她从程祈安瞪大的双眼里兀的看出了他的心慌,他在慌张什么?楚游忍不住想,想擦去那些令她心烦的眼泪;她要出国的事只有楚家人和徐璐知道,除此之外没告诉过任何人,他是为什么事心慌?
小孩子总是需要花很多心思去哄,可楚游不是有耐心的人;她禁不住开始思考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捡这么只麻烦的小宠物在身边,现在的烦闷完全是自讨苦吃。
手边的事还一团乱麻,她没心思处理其他,于是大步走上去,拎起程祈安的胳膊,半拖半拽地将人带进了卧室。
“哭完再出来。”
她下达宣判。
再醒来时楚游很平静,自从她的计划开始、并且在这之中加入程祈安后,她就经常做梦,梦里都是那个十六七岁的满脸泪痕的男孩;他总是哭,明明能好好装作一副乖巧的样子,却还是爱用这种方式撒娇。
身侧没有躺着别人,昨晚向她示好的男孩最后还是被朋友们带走,同样是流着泪,只因楚游很绝情地拒绝了他。真正的理由是她不睡圈里人。这是个听上去可笑却很实用的原则,这些男孩女孩都是家族朋友的孩子,时常相见,倘若睡过之后激化了他们青春期的躁动,恐怕会难以收场。
楚游捞过枕边的手机看时间,发现又有几通来自程祈安的未接来电,还有几条零零散散的微信消息,他锲而不舍地联系了她整整一夜——直到困意抵挡不住才沉沉合眼,楚游猜测是这样;她觉得自己不该太冷漠,何况是对她的上一个床伴。
于是她把电话拨回去。
此时意大利正是凌晨两点,电话响了两声,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程祈安极力清醒但仍掩盖不住困倦的声音:“姐姐,我没睡。”
“嗯,”楚游也带着懒懒的起床气,“是吗?”
隔着听筒听楚游的声音,这让程祈安原本失落的心变得有些激动,此时他正缩在楚游的被子里;她刚走两天,屋里还都是她的气味,程祈安关紧了窗子,不让味道跑出去。
“还是眯了一会儿……”他诚实道。
他其实有预想过很多种和楚游通电话的情况,想过要质问她、要哭哭啼啼、要撒泼打滚,可真到听见她朦胧的困倦的嗓音后,又很没骨气地原谅了她的不辞而别,继续摇着尾巴讨好。
程祈安可怜地说:“我怕漏接你的电话。”
那我要是不打给你呢?岂不是要再等一整晚。楚游心中默念,却没说话,她现在没有逗弄宠物的心思,还有一箩筐的麻烦等着她去办,即使是要安抚小狗,也不是现在。
她想起六年前程祈安在她的卧室里哭了很久,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她却直至天光大亮才大发慈悲将他放出来,而此时大型犬已哭干眼泪只剩抽噎,被她囫囵打包塞进车子后座,再丢垃圾一样丢在学校门口。
“现在接到了,”她和当年一样冷漠,“你睡吧。”
说完她要挂电话,程祈安急急喊住她,扭捏地嘟哝,楚游没听清,耐心地等他酝酿。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