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7/8)
她忽然想起对程祈安的第一印象就是:这孩子穿得可真多。明明还是晚秋,周围人还在穿夹克的时候,他已经裹上了小袄,总是戴一条围脖,半张脸缩进去,脸红扑扑的。
那时他或许才上初中,懵懂地凑在纨绔们中,很是格格不入,楚游走过去时他恰好抬头,一双溜黑的圆眼一瞬不眨地盯着她看,看得楚游也有点莫名,正要开口,被人扯进了桌子中间,就这样错开了视线,似乎程祈安也想说些什么,但都被打断。
不过楚游很快就把这个小孩抛到了脑后,她身边漂亮的孩子很多,即使记性很好,也很难能每个都记得住脸,更何况只是个素不相识的初中生,可没过多久,又一次聚会上,程祈安却自己巴巴地凑了过来,一本正经地在她跟前作自我介绍。
楚游认出了他,且从那眼神躲闪着胆怯的表情里,很轻易地读出了他的心思;毕竟她的身边总是围绕着抱有这种期待的男孩,因为年纪小而被成年人的伪装吸引,或是被青春期不健全的性开化而产生的荷尔蒙支配,总而言之是爱她,却是错误的爱。她不可能会对一个十几岁的小朋友下手。
一想到这她便兴致缺缺,最近学校的事情不少,她很久没闲下来去发泄一下了,心中浮躁,唯有喝酒吵闹中能缓解一二。再回神时程祈安已经走了,但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他被挤到一边的颓然的身影。
楚游满不在意,她喝了口辣喉的饮料,心思活络起来。
也就是年纪太小……身边真的有像他一样漂亮的孩子吗?
程家是从北方迁居来的富商,在本地没什么人脉,自然也没人把程祈安当回事;他爸倒是块头很大,唯独他很小一只,黑发蜷曲,安静得像只幼羊,说他“漂亮”其实不太恰当,初中的他虽然个子瘦小,五官却很英气,浓黑的眉和目,只因总是低垂,才容易让人把他忽视。
他常常独自坐在角落静静打量,这样的性格一定使他受过不少欺负。楚游不用猜都能想到那些少爷是怎么拿他当乐子的,只是不知道他会作何反应,娇生惯养的独子,应该会缩在妈妈怀里哭吧。
楚游细想,她其实也没见过几次程祈安哭的样子,撒娇倒是挺多,那双眸子直瞪瞪看着人的时候,好像是自动带着几分湿润的。这不也挺讨喜的么,怎么能在圈子里混成这样。
这么想着,她打开和程祈安的聊天框,在几乎没怎么回复过的聊天记录里翻看他发来的自拍照,好像是孔雀开屏时的羽毛,被他自己薅下来塞进楚游手中,还昂着脑袋邀功。
“笑什么呢?”
大门忽然被人打开,门外的人正是江巍,他手里大包小包提着东西,哼哧哼哧地进门,后面还跟着个短发女人。
秦知闲等不及江巍慢吞吞的动作,直接从门边的缝隙挤进来,见到楚游就开始大喊:“你在意大利谈恋爱了吧,你肯定是和蓝眼金发的意大利帅哥好上了!”
江巍闻声猛地抬头:“不可能,没听说啊。”
楚游还没来得及享受这难得的安逸时光,就被这两个突如其来的大喇叭打破,她收起手机,捏了捏眉心坐起身:“怎么突然过来?”
秦知闲坐到她旁边,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那天聚会我有事,没能第一个见到回国的你,我想你想得吃不下饭。”
江巍嗤了一声:“你猜她是干嘛去了?”
楚游挑眉。
“啊!”她瞪大双眼,“你答应过我保密的。”
“她去’清晨’给乐队捧场,结果酒吧里有人闹事打起来把她误伤了。”
秦知闲仰天长叹,认命地捂住脸。
“伤到哪了?”
“没,没哪,”凑热闹被误伤,说出来有点丢人,秦知闲目光躲闪,“我其实就是路过多看了那么一眼……”
江巍笑得高深莫测,也挨着楚游坐下:“确实没伤到哪,只是躲的时候不小心摔倒咬伤了舌头。”
秦知闲彻底抓狂:“你能不能闭嘴。”
楚游补刀:“难怪吃不下饭。”
“你好幽默,下次别幽默了。”
两人还带着些水果零食过来,美其名曰填充一下楚游空荡荡的家;秦知闲急着岔开话题,她从怀里掏出只小盒子,说是在日本旅游时买的。
打开盒子,米黄色丝绒缎中央嵌着一枚红珊瑚戒指,浓稠如葡萄汁的暗红色珊瑚珠光泽流转,由掐丝金花众星捧月般环绕。
“我在中古店淘了一大把,”秦知闲得意洋洋,“店家说这些都是老古董呢。”
“是挺好看的。”
楚游把玩着戒指,脸上看不出喜恶,秦知闲又变魔术似得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五颜六色的首饰,哗啦啦地撒在桌上。
“你这也买太多了,”江巍吃惊,他随手捡起一只绿猫眼石镀银挂坠,捏在指间细看,啧啧道:“看着像玻璃。”
秦知闲劈手夺回,顺道白他一眼:“你懂什么,玻璃和宝石我还分不清吗。”
秦知闲大学主修雕塑,偶尔还跑去隔壁珠宝设计蹭课,还爱搞搞音乐,总之就是个不务正业的主,她对这些稀奇古怪玩意儿的了解程度,跟江巍楚游二人比起来简直是专家级别。江巍悻悻,又从桌上拿了个胸针:“这个好看,送我。”
秦知闲忙着从里面挑合楚游心意的,头也不抬地挥手:“拿去拿去。”
楚游抬头看了眼他手里的,那是一枚宝蓝色珐琅展翅海燕胸针,燕嘴朝下,悬挂着一颗莹润的月光石。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江巍注意到视线,把胸针递给她:“你要吗?”
楚游没含糊,她确实对这枚胸针有点感兴趣,接过后拿在掌心翻看,海燕的底座是铜镀锌,再填充上珐琅后手感显得很实在,好在造型小巧精致,连燕翅上的羽毛都用银丝掐得根根分明,作为胸针这种无足轻重的配饰倒也不廉价,反而有种另类的别致。
“我要了。”楚游淡定地放到一边,对上江巍的眼神一点也不愧疚,反而是说:“你重新挑一个吧。”
秦知闲也好奇是什么款式能入得了楚大小姐的眼,抻着脖子看了眼,“呀”了一声:“这个真好看,没想到江三你还蛮会挑。”
江巍耸肩:“还是便宜楚游姐了。”
楚游就要掏出手机给徐璐打电话:“米兰春夏,看中哪套告诉徐璐,我付。”
“唉唉唉,我可没时间去米兰。”江巍连连摆手,一旁秦知闲眼睛一亮:“我去,我有时间!”
电话已然拨通。楚游敲定:“那就知闲去,把你俩的一起定了。”
吩咐完徐璐,她顿了顿,没急着挂电话,抬头看了眼身边的两人,还是说:“你不用过来,我开车去。”
说完挂断,果然,他俩八卦地凑上来:“要去哪?”
“机场。”
江巍皱了皱眉,似乎想起什么,不说话了。秦知闲还在状况外:“又要出国?不是刚回国嘛。”
楚游收起桌上的胸针:“接个人。”
江巍的眉头皱得更深:“程祈安?”
“嗯。”
“什么,你们在说什么,”秦知闲当然也认识程祈安,只是不明白这两人为什么忽然同频,“你还要亲自去接程祈安,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楚游不接话,江巍也沉着脸不说话,秦知闲左看右看,只觉得气氛降温得莫名其妙:“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江巍黑着脸,他看着楚游,对方却没分给他一个眼神,说话间有些咬牙:“那晚上一起吃饭吗?”
楚游看了眼时间:“你们去吧,下次再约。”
秦知闲的反射弧这时才回转过来:“程祈安也去意大利了?”
“嗯。”
“我的天,他是去找你的吧!”
楚游淡淡点头。
秦知闲面露思索:“我好久没见过他了,听说他现在高大威猛、风流倜傥,已然是爆改清纯男大。”
江巍:“……”
楚游:“……”
“他刚开始跟在你后面转悠的时候还是个小豆丁呢,”秦知闲伸手比划两下,她记得程祈安当时又瘦又小,跟他玩闹都不敢动真格,“他现在真的有那么高大威猛吗?”
楚游煞有介事地想了想,目测程祈安现在的身高应该一米八五左右,体重七十多千克,倒也算得上高大威猛,但总觉得这个用词不太恰当。她点头点得很勉强:“算是吧。”
谁知江巍闻言忽然支愣起来,他挺直了背,眼睛紧盯着楚游:“我跟他差不多高。”
秦知闲白他一眼:“你就算了,我给你两拳你都得倒地不起。”
“谁说的!……”
江巍不健身,尽管控制饮食,但顶多也就算个精瘦,的确是挨秦知闲两拳就得倒的程度,他没少挨秦知闲的揍,深知这位大小姐的厉害。
“有空的时候,再带他一起吃饭,”楚游起身,她出门前还要换身衣服,这会儿该送客了。她对秦知闲说:“你看一看就知道了。”
秦知闲拍拍胸脯:“你拍照给我看也行!”
楚游沉默,想起手机里确实有程祈安的照片,但……
“……嗯。”
“记得拍点,那种,”秦知闲一顿,剩下的话没说,冲楚游暧昧地眨眨眼,最后在楚游面无表情的无声催促下,扯着江巍欢快地离开。
程祈安从下飞机到走出机场,人还沉浸在下飞机时收到楚游的短信浑浑噩噩的时候,倏然看到了倚在车边抽烟的本尊,没来由得有些精神了。
他连忙拍拍衣服,对着玻璃窗整理睡乱的头发,正要朝着楚游跑过去,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重新将头发揉乱,衣领也拉开一些。
于是楚游看见的便是狼狈耷拉着朝她走过来的青年,他个子高,站在人群之中显得很是突出,那一头蓬蓬的炸毛更是与周围往来的精英人士们格格不入。
“楚游姐。”他人还没走近,声音先到了,“我肚子好饿。”
楚游瞥他一眼,没说话,而是靠在车头等到指尖香烟燃尽,彼时程祈安已经自己放好行李回到她身边静候指示。
待烟将要燃尽,她将烟头摁灭在车边的垃圾桶上,转身开门上车;程祈安忙不迭跟着爬上副驾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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