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离别（肉渣）(2/2)

    家丁不善言，插不上嘴，只在旁边亦步亦趋地跟着，笑得没了眼睛。他憨厚道：

    他总是想图瓦什。

    和方才那枚一起塞进竹筒中。

    图瓦什不识汉字，这信是会被他旁边的译官看的，自然不好写些露骨的话。

    再来写什么？

    “你信不信我？”

    “常乐，帮我把这下面的长安酒挖出来。”

    霍临目送他离开，看那架马车隐没在夜色中，越走越远。

    笔尖蘸了墨，他提在手里，右端记上“图瓦什”的名字，随后想了好一会儿，才落下句寻常开头：

    霍临打断他，面色凝重。

    前院栽的秋海棠开了花，红粉一片，煞是可爱。丫鬟又给他指水缸里的荷花，说没想到本该谢了的竟撑到了他回来，也是想他。正说着，一条红白相间的锦鲤就冒出了头。小姑娘立刻呀的一声叫起来，激动得手舞足蹈，完了又指他看柳树上的一个鸟窝，说现在空了，来春燕子还会回来，还会带几只小燕子。

    “我信你！一定带到！”

    两人合力，很快便将酒坛挖了出来。霍临让他驾来马车，和他一起把酒抱上车，吩咐：

    他常年不在府里，府里也只他一人，家仆便也从简，寥寥五人而已。

    雨点落下来了。

    他匆忙交代这一堆，看见常乐脸越来越白，问：

    常乐接过他手里的铁锹，一铲铲往下挖。

    好像他是住在他脑子里的某个角落里，无论他骑马、走路、喝茶、住店还是别的什么，总在那里，对他笑，凑近他，有湿润的眼睛，鼓囊的胸膛，抱不够的身体。

    他开始想图瓦什。

    “我不信他们说的！严家人心坏，街上谁都知道——”

    乐得她连拍好几下掌，又连说好几个好，保证让他休息得舒舒服服。罢了嘴也停不下来，问他西北伙食如何，军中肯定都是稀粥大饼，要给他好好补补，又问他要不要做几件新衣裳，他没回来，不知道京里的王公贵族们换了式样，大将军可不能丢了脸面云云。

    提着大脚板跑去了后院。

    “我信！”

    另一张帮我用信鹰寄给图瓦什。若有不测，叫他莫问，莫追，莫等我。你也是。

    属上“霍临”二字，就此搁笔。待晾干，折好，正要装封，他想起白日里皇帝说的那番话，抽出管小竹筒，在杆外刻“赵从”，又拿一枚麻纸，写：

    “也要交给他。你亲手交给他。这袋银两是你路上盘缠，这一袋，给赵副将，我随的份子钱。”

    他推开房门，去后院拿了把铁锹，站在榕树下数着方位与步子，一锹子下去，刚巧被白天替他牵马的家丁撞见，对方瞠目结舌地问：

    他把那管小竹筒拿出来，交到他手上。

    “常乐，对不住，今夜你便走，把这酒送给赵副将。玉门关外往西，一直到皮山，不要停。还有这个。”

    “你不信我便罢，莫负了赵副将。我做的事与他无关，只要——”

    “将军，这不说是给赵副将备的满月酒吗？嫂子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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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寒，记得加衣。

    常乐连忙抢白，

    祝君安康。

    刚至京城。近来可好？

    “怎么？”

    我很想你。我爱你。

    霍将军面不改色。

    “将军，他们、他们，外边都说你，通、通——”

    常乐瞪着眼，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字。

    等到这群踩着风火轮一样的人簇拥着他用过了晚饭，沐完浴，他终于能往床上躺一躺时，又骤然觉得万籁俱寂，身边竟没有一个人说话了。

    老妈子问他晚上有何打算，霍将军想也不想就说：

    他一进门，除了厨子之外的四人都来接，看见他甚是高兴。老妈子唠叨，丫鬟叽喳，家丁憨笑，另一个家丁牵过他的马往马厩走。

    霍临皱起眉，神情严肃，耐不住，也拿了把铁锹来挖。

    “好！将军，我一定带到！”

    “快了。”

    常乐磕巴道：

    结一句：

    常乐坐上车前，吆喝起来，赶马走向后门。

    “快走！”

    后面的就不知道要写些什么。他向来写信只为汇报军情，现在楞楞地看着空白纸面，脑子里面也一片空白。他绞尽脑汁要想些关怀人的话，一时半刻也想不出来，最后竟回忆到小时候乳母常叮嘱他天寒加衣，想起图瓦什战场上那半裸的上身，以为对，这句关怀对了。于是加上：

    他想了又想，连十几年前夫子逼他摇头晃脑背的“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南有乔木，不可休思”都硬是给想了起来。可他背了半头，记得上句记不得下句，缺文漏字，弄得人头大，也不知道那译官看不看得懂，索性全扔开。写：

    “将军，您这是在干什么？粗活让我来。”

    “我去烧水。”

    他从里衣摸出一枚金发环，对着漆黑一片的空气，食指与拇指搓动着旋转，雕刻着突厥花纹的纹路就碾上他指腹。他忽然将它收进手心里，点燃烛灯，拿了张麻纸出来，摆砚研墨，写信。

    霍临催他。

    “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