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我是你唯一的归宿(1/1)
他打开房门对上阿瑞西娅担忧的双眸。
“我对这一切非常抱歉。”阿瑞西娅的愧疚不似作伪，“这一切都是艾瑞尔的错，是我没有教育好他，给你带来了这样的伤害，我已经禁止他离开卧室，让他不能再来打扰你了。”
“公主殿下”顾哲艰涩的开口，“艾瑞尔早已是个成年人了，您不需要为他的过错低头向我这样的人道歉。”
他一贯生疏的称呼让阿瑞西娅猛然心疼起来，她很快留意到顾哲对自己的称谓：我这样的人。
她意识到尽管他们共处了这么久，但顾哲从来没把他们当做过未来的家人，也没把这里当成未来的家。他总是小心翼翼的恪守本分，尽可能的知情识趣，不麻烦、也不叨扰所有人半分。
她根本无法想象顾哲这些天来的心情，她已经从赵宇那了解了所有的事情经过，顾哲根本不想要这个强迫留下的孩子，但艾瑞尔却授意赵宇说了相反的医嘱。
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带着这个“野种”，被形势所逼，不得不留在这个家中的呢？所以他一直保持着恭谨的态度，就好像在所有人面前都低人一等，他被迫过得卑微且低声下气。
阿瑞西娅现在只庆幸自己从没有刻意为难过他，她身为一个多愁善感的，完全无法想象这样的生活。
“别这么说自己，顾哲。”阿瑞西娅痛惜道，“我和奥古斯特都很欣赏你，只是从没有当面表达过。”
顾哲却没有将她的这些话当真，反而误解了她的意图：“您放心，我不会再想打掉这个孩子的。”
“我知道这个孩子对你们来说至关重要，我会留下他。”顾哲十分“贴心”的说，“无论如何，你们都在布罗星系救了我的命，等到他成长到足以进入人工培育仓，我会将他交给你们。”
“哦不、不是这样的！”阿瑞西娅的眼眶泛红，他怎么会这么难以相信他人的善意？连说起自己的口吻也仿佛只是个冰冷的货物。
她急切的解释道：“我不是因为这个才跟你说这些的，我是真的感到很抱歉”
她张开双臂，拥抱住顾哲，这样一个对于他们而言有些突兀的动作，由一个温柔柔软的来做，显得十分自然。
她低声道：“我真的很抱歉，我没有教育好自己的儿子，让他对你做出这样的事。你的孩子由你来决定去留，没有人会拿走你的任何东西，也没有人会禁锢你的自由。”
顾哲感觉到她的愧疚与怜惜不似作伪，女性的怀抱柔软得仿佛环住周身的云朵，久违的受人关心让他的鼻腔都微微有些酸涩：“谢谢你，公主殿下。”
“你需要吃点东西吗？”阿瑞西娅关心道，“你今天一整天都没吃什么，我特意让后厨留了些晚餐。”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顾哲疲惫的说，“我要去找艾瑞尔谈一谈。”
“去吧。”阿瑞西娅叹了口气，“艾瑞尔表面看起来温和，有时却很偏执，甚至疯狂，我真的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的。”
“谢谢。”
与阿瑞西娅道别后，顾哲独自走向艾瑞尔的卧室，踏在这条以往他走过很多遍的走廊上，每一步都是不同往日的沉重。
他终于走到了尽头，站在了房门口，门口有两个时刻把守着，不让里面的人离开。
顾哲没有敲门，他直接推开了房门。
屋内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艾瑞尔靠在床头翻阅一本纸质书，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一部十分古老的着作。
他微微偏着头，黑发散开垂在肩头，在柔和的灯光下，精致的面容显得温婉可人。
他听到顾哲的到来，紫眸微微抬起，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阿哲，你来了。”
他一如既往的温柔优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如果不是铁证如山，顾哲真的难以置信他会是那个噩梦一般的“威尔”。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顾哲站在门口，一步也不想靠近。
艾瑞尔实在太具有欺骗性，他怕仅仅是靠近几步，他便又会不受控制的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你是指什么？”艾瑞尔凝视着他。
“你为什么要对我做出那样的事？”那些阴暗的回忆让顾哲分外痛苦，“这是你对我的报复吗，你是在因为什么事而怨恨我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艾瑞尔惊讶道，他翻身下床，一步步靠近，“我怎么可能会怨恨你、报复你？”
此时的他似乎已经有哪里不一样了，周身气势迫人，精致的面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顾哲的目光下意识的聚焦在他脸颊上的伤痕上，这张太过完美的脸上实在不应该有这样的伤痕。
艾瑞尔顺着他的视线摸了摸那里，浑不在意的说：“这个？我妈打得，她让我离你远点。”
顾哲被他步步逼近，不由自主的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的靠在了门板上，只能色厉内荏的制止他：“不要过来！”
艾瑞尔依言在离他几步开外站定，语气轻柔道：“我怎么可能会恨你，我爱你啊，阿哲。”
“你爱我？”顾哲难以置信，他愤怒的质问，“如果你真心喜欢我，又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
“你根本不知道”艾瑞尔的脸上褪去了笑意，紫眸泛着幽暗的光，看向他的目光就仿佛猎食者在看猎物，“我看着你的时候都在想什么，我无数次的想要算了，这些不说也罢。”
顾哲心里有些发毛，他可以想象得到艾瑞尔的未尽之言。他从没想过，过去的一年中，艾瑞尔竟然是以这样的目光来看待自己的，这一切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可是你不会属于我。”艾瑞尔目光平静，“你的人生规划很简单，你毕业后会脱离顾家，用自己的专业能力养活自己，找一个条件相当的结婚，很大概率是个女性。”
顾哲看着他，说不出话来，艾瑞尔全说中了，这就是他最初对自己人生的规划。
“你不会考虑我的。”艾瑞尔说，“我的外表、家室、关注度这一切都会让你敬而远之。”
“所以这一切，必须要有契机。”艾瑞尔的口吻仿佛在阐述一个精密的计划，“一个让你别无选择，只能靠向我的契机。”
顾哲明白了他的意思，瞬间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凉，低声喃喃道：“你、你简直是疯了”
艾瑞尔微微笑了一下：“我只是爱你而已啊，阿哲。”
这些往日里柔情似水的甜言蜜语，此时再听到顾哲耳中，只觉得毛骨悚然。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顾哲几乎是有些怨恨的问，如果艾瑞尔不主动承认，他绝不会怀疑到他，直到现在他或许都会毫无心理负担的沉浸在甜蜜的爱情中。
“凭你的本事，你完全可以避免今天发生的这一切！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我根本就不想知道！”
他语气带上了些许鼻音，他无法控制自己回想起两人在这间卧室里缠绵的点点滴滴。他曾经那么的信任、依赖、甚至是真正的爱着艾瑞尔，他宁愿根本就不知道这一切，仅仅沉溺于美好的假象之中！
起码那时他是快乐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锥心般的痛苦。
“因为你想要舍弃我们的孩子。”
“所以，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孩子？”顾哲觉得分外的可笑，古话说母凭子贵还真不是没有道理的，似乎有了这个孩子，他在所有人眼中都瞬间变得有价值起来。
“呵呵”顾哲低笑着，抬手捂住自己的双眼，这真是太可悲了，归根结底，他唯一的价值，依旧在那个畸形的器官上，或许他在其他人眼中，他根本就不算是个人吧？
艾瑞尔按下他的手，露出那双湿润泛红的眼睛，顾哲狼狈的躲闪：“滚开！”
“别伤心，阿哲，如果你不喜欢，我也不会在乎这个孩子，我只是不能让你亲手杀掉他。”艾瑞尔用指腹抹去他的泪珠，他的手轻抚上顾哲的脸颊，就像以往一样温柔，“你很聪明，我知道我瞒不了你一辈子，等你自己发现了这一切，再回想起这个被你亲手扼杀的生命，你会恨我一辈子。”
“我不想让这一切都无可挽回。”艾瑞尔声音温柔，就好像是一种委婉的规劝，“也不想让你恨我。”
顾哲被气得胸口不断起伏，忍不住恨声道：“你做出这种事，难道我现在就不会恨你了吗？！”
“你会，但是你最终还是会回到我身边。”艾瑞尔幽暗的紫眸静静凝视着他，仿佛预言一般缓声道，“因为你无处可去，只有我是你唯一的归宿。”
“你简直是疯了”顾哲看着他，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这段感情的一切都随着这个残酷的事实而分崩离析，他被伤透了心，但却依旧无法反驳艾瑞尔的话，就好像坐在崩塌的废墟上，彻骨的冰冷和无力。
他的一切痛苦、身心上最黑暗的烙印，都是他所铭刻下的；但同时他生命中最甜蜜幸福的回忆与时光，也是他带来的。
艾瑞尔将他推入黑暗，又给了他光明，成为了他独一无二的救世主。
这一切的一切，都何其的可笑！
顾哲痛恨他的暴行，却也无法遏制心中的爱意。
艾瑞尔环住他的后腰，与以往的无数次一样将他揽入自己怀中，温柔的吻去他的泪水：“忘了这些吧，阿哲，既然我们彼此相爱，就还和之前一样不好吗？”
顾哲觉得这一切都让他憋闷，他想要质问、嘶吼、甚至是付诸于暴力，但艾瑞尔的温柔就像是缠绕住他的柔软蛛丝，让他什么都办不到。
他心中几乎全部的情感需求，都在这一个人身上得到了寄托，即使他对自己做出这样的暴行，把他当掌中玩物一般欺骗、戏耍，他依然会忍不住眷恋、依赖他的怀抱。
何其的可悲，顾哲打心底里感到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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