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廊的灯光(1/1)

    20.

    李陌一直在湖边坐到心情平复——具体来说，是他肚子饿了，饿得哭不动了。他擦擦眼睛，开始怀念戴康城家的香港阿姨做的饭。但是想到刚才仓皇出逃的尴尬情形，他就缩了。如果现在回去，一定会被戴康城问刚才怎么了。他解释不了，“是因为你的包里有用过的安全套”，这显得他太在乎了，太难堪了。

    他叹了口气：索性破罐破摔，出去吃吧。李陌蹒跚走到了警卫站，巡逻车送他到了小区门口。

    元朗接到电话赶到公司楼下的时候，李陌正一脸不安地站在出租车边。

    “对不起耽误您时间了！”一见到元朗来，他就赶紧又给出租车司机道歉。元朗替李陌付了车费，出租车扬长而去。

    “这是怎么了，什么都不带就出门？”元朗问，“饭吃了吗？”

    李陌说没有。元朗对他上下看看，李陌穿着居家服就出来了，没带钱也没带手机。他立刻就明白了：“吵架了？”

    李陌下意识逃避这个问题：“没有。”

    “行吧，”元朗不再多问，“吃了吗？吃什么？”

    李陌从未如此干脆果断：“垃圾食品。”

    元朗吃惊地看看他的肚子，又看看李陌的脸：“行。”

    五分钟后，两人坐在了汉堡王的靠窗位。李陌要了最辣的汉堡，加了双份酱，双份酸黄瓜，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元朗坐在他旁边，时不时偷看一眼工作消息。看李陌吃的差不多了，问他还要吗。李陌说来两个炸鸡腿，藤椒的那种。还要一杯可乐，要加冰。元朗见他那能吃劲儿，忍不住笑出来，觉得这才是他学弟。

    汉堡王外的街上，一辆商务车减速下来。戴康城透过车窗，看到那落地窗后面，李陌与元朗坐在一起。戴康城疲倦地皱起眉头，长出一口气。他在小区里到处找李陌找不到，心急火燎地开车来元朗公司附近看，大概在街区绕了两圈，可算是找到了他们。

    看到李陌没事，而且真的在和元朗吃饭，戴康城算是放下了心。但看到那两人坐在一起，他心里随之又窝火——两人五天没见面了，这李陌是没心还是没感情？自己为了早点回家，把一堆公司的事务带回家来做，结果话都没说上两句，他就要出门，而且出门就为了吃个汉堡？？

    戴康城憋着一肚子火，一脚踩下油门，决定去公司加班。

    李陌啃完鸡腿，吮吮手指，捞了块可乐的冰开始嚼。

    元朗：“心情好了吗？”

    李陌：“没有。”

    元朗：“当然。你不去找问题的源头，就算来找我，问题也解决不了啊。”

    李陌埋头用吸管捣着冰块：“没什么。我孕期激素不平衡。”

    元朗：“他说你了？”

    李陌：“没有”叹了口气，违心地加上一句，“和他没关系。”

    元朗心里想，带眼睛的都能看出和那人有关系。师弟到底是怎么和那个男人认识的，怎么走到一起的，又怎么会决定要个小孩，这些李陌都从未提过。除非当事人自己提起，否则也不好开口问。只不过，他上次看到师弟这么烦恼的时候，还是在他做不出数据的时候。看来他自己都还没意识到自己有多在乎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你这么跑出来，搁谁都得担心坏了。”元朗站起来，开始摸车钥匙。

    李陌在椅子上忸怩拖延了一会儿，拗不过愧疚心。一来觉得自己浪费了师兄的时间，二来怕戴康城出来找他。便心不甘情不愿地站了起来，上了元朗的车。

    然而回到家，发现家里空空如也。李陌问管家：“戴先生呢？”

    管家一脸慈祥：“戴总刚才联系说，现在还在公司加班，会很晚回来，请您先睡，不用等他。”

    李陌默默洗漱，说不出哪里不舒服。他想着空空的床，想着那只肮脏的安全套，想着不发消息的戴康城。他看了看手机，没有消息。好不容易等了他五天，还是说不上话。

    孕激素孕激素他摇摇头，劝自己打起精神。再这么胡思乱想下去，状态实在太糟糕了。他擦着微湿的头发回到房间，脚步停顿了一下。他看到床头多了一盆植物。在常人看来那只是一盆毫无特色的绿植，但李陌能看懂，这是戴康城这次去出差的城市特有的盆景花。

    李陌慢慢走过去，看到盆景花上放着一张小卡片，上面是戴康城亲笔写的短信，字迹很潇洒漂亮。信里说——

    送给我可爱的陌陌：抱歉这么多天不在家，忙到连消息也来不及回复。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所以在去程就买好了谢罪礼。想一回来就见到你，想一见到你就把你抱到床上，亲亲你的脸蛋。

    李陌记得这种花很难买，而且因为长得一般，没什么人知道的。但李陌就是爱收集这些特色绿植。他的眼睁的大大的，反复读着那张字条，眼又湿又亮。他觉得耳边很吵，咚咚咚咚他低头看看，是自己剧烈的心跳，震得整个脑仁都在咚咚咚。

    看着李陌房间的灯光关闭，管家掏出了手机，给戴康城发了条消息报告。戴康城收到了消息后，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幼稚，年纪一大把了，还故意赌气晚回家。当然，生气也是人之常情，戴康城自我剖析地想着，开始收拾电脑，准备回家。

    今天，所有人看到他在加班都非常惊讶。他自己回想了一下，自从李陌来了以后，他的确很少加班到这么晚了。哪怕有活儿也是带回家干的。李陌的到来仿佛带他进入了人生的新阶段，从洒脱的钻石王老五，蜕变成了个有家的男人。而且他居然觉得这感觉不坏。人都说照顾小猫小狗能培养责任心，他算是能理解这种说法了。

    所以，当戴康城深夜回家，看到只有门厅的灯留着时，还是略微体会到了寂寞。偌大的别墅，当他打开门，就只有门厅有一小块亮光，屋子的其余部分都已安静地睡着。过去的十年，如果他不是抱着各种各样的男朋友回家过夜的话，大多数夜晚，他看到的都是这样的情形。戴康城从不为此自怜自艾，一直觉得这样挺好的。但很多事是有了才知道好。比如他现在才意识到，原来有人等他回家也挺好的。

    戴康城脱了鞋，扯掉了领带，停下了脚步。他看到阴影里，有人听到动静走了出来，走进了门廊柔黄的灯光里。

    “你还没睡？”戴康城吃惊地问。

    李陌抱住了他的脖子。于是没有对话了，也没有人解释一些什么，两人拥吻在了一起。

    戴康城终于实现了“一回家就见到你，一见到你就把你抱到床上”。原来这感觉比他想象得更好。

    他们的床头柜上，戴康城的手机亮了一下，又收到了一条新消息，但没人顾得上看消息。消息来自于未署名的号码。

    “城哥，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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