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来电(1/1)
24.
最近一次产检，家庭医生关照李陌要注意心情。
“心情不好会导致早产吗？”李陌担心地问。
“这倒也不会，”医生笑了笑，“除非是有很极端的情绪，比如悲伤过度啊之类的，否则没有那么容易早产的。不过呢，现在宝宝和你连在一起，你的心情它也能感受到的。你的心情好，宝宝才会更健康呀。”
李陌表示理解。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李陌觉得怀孕这件事很羞耻。但是经过这几个月之后，他感受到，自己以一己之力，为一个宝宝提供了长大的庇护，这件事本身就是很了不起的。为了宝宝的健康，他可以保持运动量，控制饮食，哪怕没人要求他也愿意这么做。
所以，也是时候开朗起来了。他走出医务室的时候揉揉脸，伸了个懒腰。虽然身体负担越来越重，但仍然盘算着今天的计划。
李陌先去了小花园，去打理那些花花草草。
冬天了。他之前趁活动还比较方便的时候，给生机盎然的花草们支了个暖棚，还在暖棚边开辟了个小工具架，里面有序地摆着肥料，农具和手套什么的。眼看要过年了，李陌早几个月就种了一排耐寒的红山茶，这会儿一个个都冒了花苞，想必在过年那会儿是能开花的。到时映着别墅的红砖墙，就会很应景。李陌歪歪头，比对着花儿和红墙，担心：我不会太直男审美了吧？
戴先生会喜欢吗？
他想到戴康城，心里仿佛被鸟啄了一下。摇摇头，回避不去想。他翻开日历掐指算了算，预产期在元宵节前后，那段时间肯定没人照顾这些花儿了，不仅那段时间，生完宝宝以后，自己也不会再在这里了，需要和管家交代一切。
悉心照料了这里十个月，把这里打理得漂漂亮亮，生气蓬勃。想到要走，最舍不得的还是这个小花园里的植物们。他最喜欢的几棵植物，他甚至都还起了名字，做了小小的名牌挂在叶子上的。
在花园里折腾了一会儿，李陌就有些疲倦了，决定进行第二项日程安排。他请管家开车把他送去了妈妈的医院，路上，打开电脑抓紧时间和元朗沟通文章的事儿。不想元朗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弟弟，我这里有个项目，在南美做的，你考虑吗？”元朗上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我自己想去，但是公司的事我肯定不能撒手不管。是一个和大学的合作项目，和你的专业完美贴合，这个机会你懂得，没了不能再来的。”
李陌吸了口气，虽然觉得没什么希望，但还是忍不住问：“什么项目？”
元朗仔细说了些项目细节，和李陌最喜欢的大学合作，去往李陌最向往的南美热带雨林，做一期探索和研究的报道。听起来就像做梦一样。为期半年。
听到半年的时候，李陌的表情黯淡了下来。
“谢谢师兄想着我，我去不了。”他说，“我妈妈还在医院”
“啊对，我猜到你会顾虑这个，”元朗可惜地说，“但还是想先来问你。”
“我懂的，”李陌心里都揪起来了，但强颜欢笑说，“没关系，以后会有机会的。谢谢师兄。”
“阿姨怎么样了，我今天正好有时间，去探望她一下。”
李陌说他现在正在去的路上，想了想，又说：“师兄请你别在妈妈面前提起项目的事。”
元朗：“可以，为什么？”
李陌：“她”他捏紧电话，想到师兄还不知道他是为了妈妈去做的代孕，便说，“我怕妈妈听了心里有负担。”
元朗爽快地说好的。
李陌的妈妈还是像往常那样，憔悴地坐在病床上，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一看就是个文化人。还亲自削水果给元朗吃。
元朗去给李妈妈取病号餐的时候，妈妈看着李陌，说：“我都有点想不明白了。”
李陌：“什么？”
妈妈凑过来：“到底谁是爸爸？”
李陌看到妈妈一脸八卦的样子，噗地笑出来，捂住了脸：“天哪我妈怎么跟我讨论这个”
妈妈笑起来：“这又没关系。告诉妈妈。”
李陌：“元朗只是我师兄，就真的只是师兄”
妈妈：“嗯那妈妈没猜错。”
李陌呻吟了一声，尴尬得一头埋到被子里。元朗捧着饭回来看到这一幕，莫名其妙：“你在干嘛？”
李陌笑的肩膀抖动，摇头：“我觉得我妈很可爱。”
李陌回到家的时候，心情舒畅。他觉得人果然是群居动物。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情绪就会变差。但是出来多走走，见见师兄，和妈妈聊聊，心情就变得很好。妈妈很可爱，师兄也很好，有他们在，有自己的一番事业，楼上的那个每天早出晚归，与他几天都碰不上一面的人，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嗯现在几天都碰不上一次了。这再次证实了人的适应性多么的强，就像开始习惯代孕生活一样，他也开始习惯戴康城的冷战了。如果不是家庭医生提醒，他都意识不到自己情绪低落，仿佛这也成了生活里正常的一部分。
李陌也不再等戴康城回家了。因为身体的疲惫，他早早地就洗漱上床。窝进温暖的被子，他闭起了眼睛。翻来覆去，最终忍不住，手悄悄探到枕头下，摸了摸那张摸过无数次的短信。那信上的每个字李陌都记得，写在什么位置他也记得。他轻轻摩挲上面的字迹，一天中，只有这时候，他会有那么点想哭。
就在当天晚上，李陌即将入睡的时候，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不祥的电话铃声毫无预警地在寂静黑暗的房间中震荡，响起来的那一刻，把李陌吓得心脏咚地震了一下。他的心乱跳，在床上到处摸手机。
他一向讨厌半夜来电话。没有一通半夜打来的电话是好事，哪怕是诈骗电话也不会选在晚上来打。只有那些从天而降，毫无预兆的坏事，会在半夜把人惊醒。父亲出车祸的那一天，电话就是这样半夜突然响起来的。
李陌一边在脑中闪过各种设想，一边找到了手机。看到来电人，心里咯噔了一下。是妈妈的主治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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