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种子(1/1)
29.
戴康城给李陌打电话，打了两次才接通。
“戴先生。”是李陌自己接的电话。
“陌陌，我到医院了，你在哪儿？”戴康城耐着性子问。
“我已经完成合同的要求了。”李陌说，“也希望戴先生你能履行合同义务。”
戴康城：“你认真的？”
李陌被问得有些支吾，戴康城接着说：“乖。我知道这么重要的日子我不在，真的很过分。给我弥补的机会好吗？”
李陌听到“乖”字，严肃起来：“我是认真的，戴先生。”
戴康城不再多费口舌，直接问：“你在哪儿，至少先见一面。”
李陌：“我过几天就要出国了。”
戴康城一下失控：“出国？你去哪儿？？”
李陌低声：“我也是有自己的事业的，为什么不能出国？”
戴康城：“不是你从来没有提起过”
李陌：“你也没有问过我。我不是只能依附在你的屋檐下为你生孩子，然后不管你对我热情还是冷淡，我都要‘乖’。”
戴康城想到这一个月来的冷战，自知理亏，恼火地说：“难道我对你不好吗？我不尊重你吗？我是把你当做生育机器了吗？”
“没有”
戴康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也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有不满可以朝我发泄，我也不是不会宠你，”戴康城说，“但是不要动不动就提出走，我也是会难过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谢谢你，戴先生。”
李陌口吻中的冷静让戴康城感到有什么是真的不对劲了。
李陌由衷地说：“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很开心，我不会忘记的。但是正好和你这边的合同已经结束了，我已经为我下一步的人生做了选择。我会去南美参加勘探项目。如果你能理解，我会很开心。”
李陌那温和而又坚定的态度把戴康城的话堵了回去。他突然意识到，李陌已经有具体的计划了，不是在说说而已。
“什么时候决定的？”戴康城问。
“当时签下合同的时候，只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我可以去哪里，现在我知道了。”
戴康城站在空荡荡的病房走廊里，感到胸口发热，一股难以自抑的的情绪正在涌上来。
李陌竟然要出国，如果他不再做努力，李陌从此就和他没关系了。
但是有个声音对他说，他已经决定了，而且早就决定好了。再闹下去，就没有尊严了。他戴康城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这样。哪怕他是李陌哪怕他还有道理没有讲完。
戴康城说：“你真的决定了吗？你要出国，离开我和孩子吗？”
李陌：“我想好了。”
戴康城：“”
戴康城：“好，我知道了。祝福你。”
“谢谢，”李陌说，“再见，戴先生。”
戴康城那句“再见”没说出口。李陌等了一会儿，说：“我挂了，戴先生。”电话那头传来了“嘟——”的挂断声，提示他，是真的结束了。戴康城的手机慢慢离开耳朵。
他被笼罩了在一股挫败感中，有点没缓过劲。他就从来没有想过李陌会有主动离开的那一天，更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突然。他很自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他很确信李陌需要他，不是金钱上的需要，而是情感上的强烈需求。钱很多人都能给，但感情不是。所以他总是很放心。
李陌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是为什么？戴康城在心里反复问，怎么也想不明白。
戴康城把宝宝接回了家，宝宝在哭，戴康城有点手足无措。定好的月嫂应该是在一个月后来，谁也没料到李陌会早产。戴康城只能去找他的中间介绍人，请他紧急派一个月嫂过来，价格不是问题。
介绍人很快就回复了消息，说今晚就会有月嫂赶过来，晚上照顾孩子。两人谈妥后，介绍人又说，上次请的高级护工已经结束工作了，请问什么时候可以结清费用。
戴康城心里正烦，随口问，什么高级护工。介绍人说了是哪间医院，护理一位姓宁的女士。戴康城想起来了，是自己给李陌妈妈请的护工。
李陌总不能是因为发现这是他戴康城给请的护工，就把人退回来了吧。戴康城想着，那种爱情里第一次尝到的挫败感再次涌了上来。他微皱起眉头，发消息问，为什么结束工作了。
对面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意外，隔了一会儿斟酌措辞，说，宁女士去世后，护工就回来了。
戴康城差点没拿住手机。他内心受到极大的震动，追问，什么时候去世的？
对方说，今天凌晨，大概一两点的时候。
戴康城翻开自己的消息记录，还有电话记录，今天凌晨一两点的时候，都没有收到过李陌的联络。这时他注意到骚扰电话这里有个红点，怀疑地点进去，居然真的来自李陌，时间是凌晨1点的时候。因为只响了一声，被自动归类进了骚扰电话，没有显示在未接电话里。
为什么只响了一声拨错了吗？
不可能在那种时候他怎么会不想打电话给我呢？为什么只响一声就挂掉了，挂掉为什么没有再打过来？
戴康城总是自认很了解李陌的个性，隐隐有个想法冒了出来。
因为他们在冷战。李陌的自我保护机制彻底启动了，哪怕在最困难的时候，他看着戴康城的联系列表，也拼命阻止自己拨出那个号码。一旦不小心按到，就惊慌失措地挂掉电话。为了他那小小的自尊心，他什么都要自己扛着
然而在他生下女儿的时候，他找我了，我还是不在
戴康城坐在了沙发上，在宝宝的哭声中发呆。他扶住了额头，心里了充满着愧疚和心疼。
李陌搬到了元朗公司附近的医院里。他还需要住两天院，确保手术恢复良好。没有了身体的负担，也没有了精神的牵挂，他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虽然他还在母亲过世的悲伤中没有走出来，但他选择将自己投入到事业中。
他将电脑搁在餐台上，聚精会神地写着项目书，直到元朗叫了他一声，他才意识到有人进来了。他抬起眼来，表情微滞了一下。他看到元朗身边跟着戴康城。
元朗说：“我在公司楼下遇到戴先生，他想见你。”
李陌点点头，遇上了戴康城的视线。元朗示意：我出去要紧吗？李陌又点点头，元朗便出去在门口等着了。
戴康城在李陌床沿坐了下来。
“陌陌，恢复得怎么样？”
“挺好的。”李陌说。他看着戴康城，他还是这么英俊体贴，但李陌很惊讶自己的内心这么平静。
戴康城说：“回家好吗？家里照顾得更好些。”
李陌没有说话。戴康城垂着眼，将手机在手里翻来翻去。
“我看到你给我打电话了。昨天凌晨的时候。”戴康城说。
李陌的呼吸一窒，那种恐惧的痛苦情绪又涌了上来。
戴康城说：“给我机会，让我以后一直在你身边好吗？”
想到妈妈，李陌眼红了。他深吸一口气，戴康城抽了一张纸，轻轻帮他擦去眼泪。
李陌坐了很久，等眼泪自己慢慢消失。直到他觉得自己能正常开口说话了。
“戴先生”李陌接着刚才的话题说，“我没有怪你。我真的很想你在我身边，但你不在，我也没有怪你。我很感谢你能过来，我昨天也觉得这样的道别太仓促了。”
戴康城待要说什么，李陌将电脑转向了他：“你看，这就是我昨天说的去南美的项目，看这个，这就是我要去的地方，漂亮吗？”
戴康城看到电脑屏幕上展示的是一张雨林的俯瞰图，郁郁葱葱的植物茂盛且丰富。李陌按着向右键，那一张张照片真实地展示着令人窒息的美丽，和充满力量的野性。
“我们打算在这里架起相机，从这个维度观察动植物的生长，然后有人负责每周一回收。”李陌指着丛林中的一个角落，“然后这里就是我们的临时实验室，周围是当地印第安人的居所，所以这次还有社会学家跟我们一起去。我还没和社会学博士打过交道，特别期待。那位同事的博士课题是研究当地土着的社交发展，很好玩的。还有这里，快看”李陌一张张照片地给戴康城展示，神情就像一个骄傲的妈妈在秀孩子。戴康城看着那些照片，是他从未接触过的未知，一个广博而宏大的世界。这个世界曾经只会出现在人们的电脑桌面，现在他面前的人却勇敢地告诉他，他要进入这个世界，探索它。这世上没有任何理由去束缚一颗自由的心。
他的目光落到了李陌脸上。看着不停说着他们计划的李陌，那双眼映出了热带雨林。那是一双清澈而又坚定的眼睛。理性，热忱，羞涩。这人是这样的胆怯，温驯得像一只家兔，但又可以这样坚决地决定自己的未来。戴康城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这人已经不再属于他了。却又是在这一刻，他听到心里有什么裂开的声音。仿佛一颗早就埋入的种子，从他心间生根发芽，深深地扎根到了他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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