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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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祭司们为他刮了胡子,清洗了头发,因此今天的国王因为干净而比昨日看上去似乎要精神些。祭司长霍维特向泰格报告,声音里毫无希望,“陛下昨夜又做噩梦了,像以前一样,不停喊着’还给我’,然后握紧了拳头浑身冷汗着抽搐不停,昨晚比以前任何一个晚上更让我害怕。”
泰格也朝这位老者脱帽一礼,“没事,霍维特先生,请您继续为国王服药吧,陛下今日的状态如何?”泰格声音很轻,下意识地因为房间的空大和有人睡着而压抑着喉咙和声带,他也走到床边,望着国王两眼紧闭却神色不安的睡容。
黑死病,这三个字,几乎是路西法的另外一个别称,在约尔塔的历史中,最惨痛的几次瘟疫便都是它引起的,如果库玛城那里真的出现了黑死病,除了封城隔绝到不再有活人后,几乎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能阻止这种曾经让帝国三分之一人口灭绝的可怕瘟疫了。
这位医技超绝的人类老者,看到徒婿便摸着自己的山羊胡朝他笑了,他们像两个真正平等的人一样,互相握了手,并且因为心怀着相同的悲伤而从对方有力又温暖的手中感受到了一点被支持着的力量。
“放弃?朕的王后被人抢走了,难道你们打算叫朕接受这种被人夺妻的耻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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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卡洛斯陛下!”
翁比亚敲了敲拐杖,对徒婿质疑自己的医学诊断感到被冒犯了,但好在这位学者比一般人迟钝的同理心发挥了作用,他看到泰格惨白惊忧的脸色,便停止了用拐杖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气氛动作,语气沉重地回答道,“不会错,已经有第二个患者了,发热、咳嗽、肿痛的淋巴结、几天便死亡的急进病程,关键他们都是从库玛城那认领了亲属尸体回都的贵族,是黑死病,不会有错。”
“那两名回白都的患者呢?”
霍维特祭司长越说越激动,仿佛昨晚他亲眼看到了魔王的降临,白色斗篷下,他那张一直祥和平静的脸突然像每一位濒死的老人一样不祥,让人毛骨悚然。
“昨晚怎么了?”泰格看到这位老者端着瓷碗的手开始发抖,霍维特将碗先递还给一旁的人,用自己那长满皱纹却干净得几乎耀眼的手握住了国王放在床沿的手,将自己的眼泪撒在上面,又恐惧又心疼地说道。
翁比亚医师长很快就不笑了,脸色凝重,将一封信交给了泰格,并让他马上打开读完,泰格看了之后,本就憔悴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加惨白,他额头沁出了冷汗,尽管对这位人类老者他和莱奥一样,抱有绝对的信任和敬重,可他依旧问了一遍关于信里事件的真实性。
“泰格将军!您说,我们的陛下在弗瑞兹是不是遇到了魔王路西法,那些教会修士们谣传的审判会不会是真的,龙佑护着我们兽人的时代要到头了,那些卑贱的人类罪刑期满,要被神放出牢狱,把我们,把陛下,拉下高座了吗?”
“泰格将军,中午好,原谅我此刻无法起身向您敬礼。”那位老祭司端着量几乎没变的瓷碗,依旧跪在床边,只转过身子朝泰勒施了个简单的点头礼。
他才跨出王寝的门,便看到有个佩戴着红十字勋章的人类老头,用自己的拐杖戳着王宫走廊里的一盆红色郁金香,泰格看到他,立刻迎了上去。只有获得红十字勋章的人类,才有资格进入王宫,因为他们是帝国医学院里最优秀的医生,医技,是留给人类往上爬的唯一一把梯子,而这位脸色红润,有些驼背的小老头,便是他妻子莱奥的导师翁比亚医师长。
脸颊凹瘦的国王,红色的短发已经长到肩头,凌乱不堪,穿着睡袍,被祭司们搀扶着,宛如一头被折磨得鬃毛打结的雄狮。卡洛斯才苏醒,但他眼里燃烧着的怒火却像是在这五个多月的时光中从未休息过一般,将他那金色的独眼烧得满是血丝,通红暴戾,他被夺去的不是爱情,而是一个国王不可侵犯的尊严。
老人浑浊的眼球里,因为五个月的忧虑折磨,此时被不祥的预兆给激起了嘴深的恐惧,泰格弯下腰,用手按住了霍维特祭司长的两个肩膀,用一个真正的贵族和军人该有的沉毅勇气,安慰鼓励他,“霍维特祭司长,陛下需要您的照顾,您不该在这种时候被魔鬼播散的恐惧打败,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相信我们的国王。”
两人专心于这场新的可怕灾厄中,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王寝内的骚动,一个虚弱但充满威严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尸体已经焚烧处理了,接触过的人和物件也已经被我派人隔离了,暂时还没有发现新的感染者。泰格,将军,请你立刻做出行动吧,派兵封城吧,我们可能要暂时要把整个北境都放弃了。”
“我们可怜的陛下,昨晚一直在喊那个被诅咒的名字,陛下他,他在梦里恳求的人是路西法,他喊了一夜路西法这个名字,无论我们用什么办法也不能使他停止呼唤地狱之王的名字,深夜,在这间空得吓人的屋子里,陛下呼唤魔王的声音一直在回荡着,似乎那位漆黑的天使下一刻就会从地狱里飞出来,来到这间屋子里。”?
霍维特听到他的话,安静下来,因为这失态的举动而感到愧疚,泰格与他又说了些驱散尴尬的客套话,便离开了。
“这,这是真的吗,您确定没有误诊的可能性吗?”
他突然松开了国王的手,又将手抓住了泰格垂在身侧的左手,这长满皱纹的手突然像老树精干枯的枝条一样,紧紧地缠住了将军的手,几乎让泰格这样一个强壮的兽人都感到发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