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10狗狗(2/8)
“当然，能听到。”宁屹洵略微忐忑地点点头。
他不着急，因为是老毛病。
啧，崽子长大了。
“什么病？”
“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孟祈安没立即回答他的问题，不紧不慢进了电梯。
“不是什么大病，一些后遗症而已。”宁屹洵含糊应付，心下想着孟祈安怎么还不上楼。
孟祈安微微皱眉，仰头仔细端详宁屹洵那张堪称完美的脸。片刻后，他眯起眼，抬手用食指和无名指夹掉宁屹洵嘴里叼着的烟。
孟祈安发现他耳朵不对劲后立马叫了出租，不由分说把宁屹洵推进后座，直奔市医院。
孟祈安心头悬着的巨石依旧没落地。
一个做音乐的人，如果听力受损，或者耳朵出现什么问题，那对他来说无异于失去了生存的能力。
显示屏上红色数字的楼层数飞速变化，他脑海里跟着放走马灯，无数记忆碎片组成张张幻灯片，映着刺眼白光一闪而过。
“听不清……”宁屹洵鼓膜震得他心慌，他抬手揉了揉右耳，看着孟祈安眨了眨眼，诚实摇头。
“嗯……大概一天吧。”宁屹洵这才开始认真回想：“飞机起飞的时候是耳鸣，飞行期间是正常的，降落时开始刺疼，到现在，右耳已经听不太清了。”
耳朵疼就算了，他站在萧瑟冷风中，给不在营业位的药店值班店主打电话，还正巧遇到了抱着泡面从隔壁便利店走出来的孟祈安。
“等等，宁屹洵！”孟祈安小跑追上他，拽住他手臂，迫使他停下步伐。
“你好，要盒止疼药。”宁屹洵礼貌开口，移开落在孟祈安身上的目光。
其实孟祈安后来也有再回过南都，只不过次数屈指可数，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令他又爱又恨的城市。
就在余杭啊……隔壁省……三小时车程，离南都那么近。
“有。”宁屹洵沉默了几秒，才回答。
寂静的楼道间亮着一盏昏暗的应急灯，白炽灯好似失灵般诡异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并未起到多少实质性的照明作用。
虽然没抽过，但孟祈安夹烟的样子像个老手。
但他觉得自己今天是真的很背啊。
他并不打算给定站在他身边的人解释什么。
“这种情况多久了？”医生低下头贴近仪器，透过耳镜仔细检查着。
楼下的药店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会留一个小窗供夜里买药的人和值夜班的店员交流。宁屹洵忍着不适回酒店房间洗了个澡，才悠悠下楼买止疼药。
宁屹洵怔了一瞬，瞳孔一转，浓黑的眸子对上孟祈安澄澈无澜的目光，垂在裤缝的手指无意识勾了勾。
私人诊疗办公室内飘满了金汤肥牛泡面的香味，茶几小桌上摆着一次性塑料碗和木筷，在凌晨一点半足以将任何人昏昏欲睡的馋虫魂给勾醒。
好像头上悬着的达摩克利斯剑终于从他的头顶掉落，把他整个人痛苦地劈开，导致他现在觉得自己一半是好的一半是坏的。
他是喜欢大半夜站在楼下吹冷风吗？！
虽然脸还是嫩。
他好像又听不到了。
宁屹洵右耳嗡嗡鸣了一晚上，跟有人在他耳朵里塞了个劣质定时器似的，声音叫嚣个没完，还是有频率的那种。
“耳朵疼。”宁屹洵指了指耳朵，回答得简单利落。
“什么症状？止痛药不能随便开的。”店主疑惑追问。
女医生收起耳镜，又拿起手电筒对着他右耳照了照，眉头紧皱，神情严肃：“我看到鼓膜出血了，但现在不能确定诱因，飞行之前有感冒或者发烧吗？”
孟祈安发顶有根不听话立起来的呆毛，跟着他前进步伐摇啊摆啊，像根飘忽不定的绿芽。
“好的。”宁屹洵虚心点点头，扫完码给人转账过后，便拿着药迫切离开。
女医生见过大场面地“哦”了一声，指着饮水机的方向告诉他们那边有热水，可以在茶几上泡。
耳鼻喉科今夜就她一个人值夜班，她睡梦中被急诊科的转接电话叫醒，迷迷糊糊地披上白大褂，拿着耳镜和手电就出来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再次打开，二人都默契地没说话，一前一后走出电梯。
原来他一个人来回辗转了这么多地方。
宁屹洵忽然很想伸手薅一把，把他整头发丝都给捣乱。
孟祈安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旁陪着，没有开口，也没有马上追问。明明这不关他的事，他可以抱着泡面转身离开，但他似乎被什么神奇力量钉在原地走不动了，手里还抱一桶刚买的酸汤肥牛面，把宁屹洵从头到脚扫视了几个来回。
宁屹洵的打火机落在车里了，一想到等会点不了烟，就十分烦躁。他咬着烟尾，太阳穴神经突突地跳，眼皮也跟着不舒服，电梯高楼层的上升令他再度耳鸣，右耳的痛感伴随着电梯排气扇呼呼的声响愈加明显。
他把烟叼在嘴里咬，空出手去摸打火机，烟草的苦涩在口腔里慢慢化开，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得抓紧时间预约个医生，看看斯德哥尔摩症有没有治愈的可能性。就算无法完全治愈，减轻症状也是可以的，宁屹洵如是想。
“什么情况？”药店店主打着哈欠，从小窗探出个头问宁屹洵。
孟祈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可能是因为医院本身就是噩梦，对他来说。
孟祈安神情严肃地抓着宁屹洵胳膊，把他摆正，自己移了步子站他左侧，问：“我现在说话你能听得清吗？”
“急诊挂的病人是哪位？来，过观察室里我看看。”医护休息区的卧室门打开，从里头走出一位烫着卷发的中年女医生，她打了个呵欠，目光瞥向孟祈安和不远处的宁屹洵。
“这边，医生稍等。”孟祈安轻声应答，对着医生礼貌点头，转身去捞座椅上不太情愿的宁屹洵，推进观察室。
孟祈安把那支烟投进电梯门旁的垃圾桶，没什么情绪地开口：“少抽点，小心肺癌。”
住院部和门诊部是独立的两栋楼。凌晨的走廊鸦雀无声，除去他们二人轻微的脚步声，只能听到问诊台墙上的圆形挂钟指针转动的嘀嗒声。
宁屹洵忽然后悔了，他是不是不该问他那个问题，弄得现在双方都下不来台。同事就该保持同事的样子，不应该僭越，问一些有的没的的问题。反正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这些问题的答案真的重要吗？
片刻的沉默。
她早已睡意全无，边敲着键盘给宁屹洵写病况，还开了内服外用的药，询问他耳朵之前有没有类似的相关情况。
最后一次回去，是为了简单火化他那个赌鬼父亲的尸体。
更让孟祈安尴尬的是，宁屹洵还是拿他当的借口。他说孟祈安有慢性胃炎，为了送他来医院看耳朵，一晚上什么都没吃，很可怜。
孟祈安定定站着，微微仰头，盯着电梯顶上呼呼出暖气的排气口缄默不言。
孟祈安几乎能听到自己胸腔里紧张得怦怦跳动的声音。他走在前边带路，手里拿着被他卷成长筒的病历本和抽血化验单，在三十二层的耳鼻喉科住院部找值班医生。
孟祈安依旧平静，近距离的对视没有让他出现任何异常。
孟祈安晚上吃饭的时候就发现了宁他有些不对劲，时不时看到他伸手揉耳朵，但他并不知道是因为他耳朵疼。
孟祈安突然转身，思绪飘忽的宁屹洵没来得及刹住脚步，错愕地闭上眼。孟祈安的下巴磕到宁屹洵额头，疼得两人眼冒金星，骨骼碰撞的清脆声在耳边回荡。
宁屹洵自嘲地笑了笑，肺癌目前倒是不担心，他的耳朵倒是先顶不住了。
虽然左耳还能听到清晰的人声，但他此刻的自我分裂感越来越强烈。
“止痛药二十块钱，你扫付款码吧。”店主指了指牌子上的微信二维码，接着嘱咐：“后遗症也得看具体是什么情况。耳朵疼你吃这个也是治标不治本，小伙子，我劝你还是得去医院看看吧，是什么原因引起的。找到根也好治疗，要不然总是反复疼，今后可怎么办呀。”药店店主把止痛药打包好，递给宁屹洵，好心叮嘱。
他回头看了一眼被他强制勒令坐在诊疗椅上的宁屹洵。他正安静地抱着那桶泡面，手肘撑在腿上，指尖抵着泡面桶来回翻转。昏暗的光线下隐约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怎么了？”宁屹洵回头看他，不明所以。
“有既往病史吗？”
“嗯…去了挺多地方的。”他低下头短促地笑了一下：“国、望京、阳城，然后在余杭待了两年，其实挺喜欢那儿的，走的时候还挺舍不得。后来才去了雾城，一直到现在。”
听到他的回答，孟祈安并没立刻放心下来，而是皱着眉再次转到他右侧，同样的距离，用同样音量问：“那现在呢？我在这边说话你能听清吗？”
宁屹洵搓了搓鼻尖，缓缓点头承认：“有感冒，但来的时候已经快好了。”
孟祈安心中咂舌，这位女医生真是慈悲为怀啊……居然能同意宁屹洵这种荒谬无理的要求，准许他们大半夜暂时在她的私人办公室内吃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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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很模糊很朦胧，他只能感受到鼓膜振动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厚重，阵痛的症状似乎比之前更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