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3/5)
“噫?你们认识?”惠卿问。“见过一面。”安若答“我不知道费先生是我们的客人。”“其实我也是今天才第一次到这来。”希文说,依然不眨一眼地看着她。“我淋湿 了,尹小姐好意请师傅帮我弄干西装。”“哦,我去看看。”安若返身飘然下楼。“费先生,请坐啊,不要客气。”尹惠卿招呼著他,自己也在另一张沙发坐下。“牧小姐是你的同事?”他以随意的口吻问,一面啜饮香味醇雅的伯爵茶。“对。不过她上的是part ti,而且时间不一定。”“part ti?”希文维持闲聊的口吻。“她还在念书吗?”“哦,不是的。安若在‘莱茵酒店’上班。她来这工作的时间要和她在酒店的早晚 班配合。费先生对我们这还满意吗?”希文微笑。“你们的老板作风相当新颖。李梵小姐几时会在?我很想拜会拜会她, 向她请教她的设计理念。”“李小姐从没来过店里。”希文头一偏。“从没来过?”“就算来过,我也没见到。”想了一下,她笑着说“说来奇怪,我一直都没见过 李小姐。”这下希文被勾起的不止是好奇了。“哦?”他举杯至唇边,仅微扬的唇角露出淡淡 兴味。“我在报上看到征人启事,就寄了份履历表。后来接到李小姐电话,她就在电话里 问了我一些问题,就决定录用我了。”“听起来很不寻常。”希文沉吟道。“是啊,最初我也有同感。您也看过了。店里楼上楼下,从首饰到服饰,无一不贵 重,她竟把如此一个店交给个面都没见过的人管理。不过,”她耸耸肩“这种情况下 ,怀疑她便等于怀疑自己的人格,和独当一面的能力。从另一方面看,我因此十分佩服 李小姐用人的胆识。”她说著兀自笑了。“虽然这么说似乎有点藉表他人抬举自己。”“我想换作是我,仅跟你谈话,也感觉得出你是个可托付重任的人。”他并非虚言恭维。“哦,谢谢您这么说。”她侧身听楼下传来的风铃叮当声。“有客人来了。安若才 来两天,还不大熟悉,我下去看看,您请坐一会儿。”“你忙,尹小姐,不用客气。”她走到楼梯边,扭头告诉他“您不用担心有客人会上来,费先生。通常要看模特 儿试装,要先和我们预约,另作安排。”她这是教他安心,不会有其他人上来看见他的窘状,同时也顺便提供说明店里的规 定。很细心周到的女子,希文想。他希望牧安若会再上来。她为何需要如此身兼二职?但,当然,他想知道的关于她 的事不止这个。至少他现在知道她的名字了。安若原不想再上楼的,她不应该这么快又和他见面。她可以让他看见她,让他来见 她──在她设定的时间、地点和范围内。但太多的面对面接触,对她不利。例如现在,她多此一举的找了个借口让自己上去见他。“你的西装,费先生。”安若双手奉上。他站在那,等著她似的。她心中立即升起 警觉。“这块衣料出货极少,总共只做了六套,手工出自好手。你真是好品味。”“你的眼力和资讯更高一筹。”他语气透著十分的佩服。“你怎么知道这块布料只 做了六套?”“对服装有兴趣,所以喜欢熟阅各国服装资讯而已。”她谦虚地微笑。“要和费先 生比,差得远了。”他的半边眉挑得老高“你知道我?”他确是时装界名人,希文有这点自知却并不 自傲或自大。他也知他并非红得家喻户晓。不过这句近似仰慕的话出自她口里,他竟觉 有些受宠若惊。“服装杂志上常有你的大名,要不知道还不太容易呢!”她不卑不亢地捧他。“不过是惠卿告诉我,我才敢确定就是费希文先生你本人大驾光临。”“起码你没有像尹小姐一口一声‘您’。”他玩笑道“否则我回去得要照镜子检 查我是否突然生了白发了。”“不过在我们面前,你的确是时装界前辈了。”她指指一扇六角形玻璃。“你请更 衣吧。我下去帮忙。”不等希文回话,她走了。他很快穿回被以高职业水准方式熨干的西装,匆匆回到楼 下,却只见到尹惠卿一人在招呼两位贵妇打扮的女人。她向客人低语几句,随即朝他走 来。“费先生,我们师傅没弄坏您的衣服吧?”“你太客气了。”他拉拉西装领子。“像新的一样。”“那就好。这位师傅可是李小姐高薪从义大利聘来的呢!”希文左看右看,又不便启齿问为何不见牧安若,只有再次谢谢尹惠卿,让她回去继 续忙她的。他走出店门,雨不知几时停了,路面浮上阳光的热气,竟若方才一场大雨不 曾来过般。尹惠卿说的牧安若上班的“莱茵酒店”就在希文的办公大楼对面。他考虑进去找 她,然而一则不知她在哪个部门,同时如此似乎唐突贸然,只好怅怅回办公室。一路上,他想着,他是怎么了?牧安若究竟什么地方吸引得他行为完全失了常?这已经是她的第四杯了。虽然有苏打水冲淡了伏特加的烈气,如此喝法,喝多了还 是要醉的。安若啜一口她的松子莱姆,不动声色地继续看她的书。蓝(王玉)几次隔著杯子偷觑 她,她都装没看见。饭店附设在顶楼的“音乐走廊”原来是个钢琴酒吧,因管理经营不善,营收帐上 一直是赤字。新管理者一接手,立即下令拆了酒吧,改为由dj现场播放音乐,并接 受客人点曲。调酒员随时为客人做出各种风味独特的鸡尾酒。吧台上每天免费供应至少 五种口味不同的法式精致小点,以供客人佐配美酒。客人可在室内浅酌或畅饮,聆赏喜 爱的音乐,亦可至新打通的露天阳台,坐立随意,在时季花香氛围中,酌酒观星赏月。顶楼营业方式改变后,夜夜满座,但白天这里通常没有人上来。而不论改善前后, 蓝(王玉)都没有到楼上来过。饭店其他部门她也没去过,她唯一来到饭店会待的地方, 只有她的办公室。蓝嘉修,蓝氏企业的继承人,若是个傀儡,则蓝(王玉)便是个布偶。表面上她是许 多同性艳羡的富家千金,才二十六岁,已拥有蓝氏总公司副总,及蓝氏相关企业“莱 茵酒店”总经理的名衔。她拥有的也只是头衔而已,对于如何经营管理她不懂也没有兴趣。但是她不敢表示 任何意见违逆她爷爷。至于她父亲,蓝(王玉)苦涩地想,他是泥菩萨过江,能自保就不 错了。人人都以为她这蓝家独一无二的掌上明珠,必然极尽娇宠。实际上,从她出生, 蓝嘉修知道是个女儿,就不曾多看过她一眼。尽管爷爷万分无奈地要她加入蓝氏企业,学著管事,女人在蓝家的地位仍是堪堪可怜的。奶奶和蓝(王玉)的妈妈便是活生生的例子。蓝(王玉)只是被容许出来抛头露面,对她,若和奶奶、妈妈这两只笼中鸟相比,或是幸运的。但至少她们有她们的位置和生存空间,蓝(王玉)则活在夹缝里。生为女儿身,却被当个男子期望,又同时要她做个和蓝家另两名女性一般的女人──结婚,生子,传宗接代。而她两者都不行,做不到也做不好。蓝(王玉)没料到楼上会有人。也许是住客。倒也无妨,总比在别处,教熟人看见的 好。话传出去,不会是“蓝(王玉)一个人在喝闷酒”会是“蓝季卿的孙女”或“蓝嘉 修的女儿”前者成分最大。就是这样。蓝(王玉)站起来,走到酒吧后面,自个儿又去倒酒。她永远不是她自己 ,只是一个巨大姓氏中的附属品,形状且得由得人拿捏。安若也没料到会在这遇到蓝(王玉)。她在报纸、杂志上看到过蓝(王玉)的照片。很 年轻,气质高雅,端庄美丽。良好的教养在她全身穿得明明白白,一如一看即知是出身 于养尊处优的环境。看着她的照片,想着她的出身背景,安若恨过她。不是针对蓝(王玉)本人,但就是 恨。蓝(王玉)所有的一切,甚至包括她的出生,是来自牺牲了安若的出生和她母亲的性 命。当蓝(王玉)享受著被娇宠的童年,蓝(王玉)的妈妈过著少奶奶的优裕日子,安若却 和妈妈每天活在暗无天日的地狱里,受尽凌虐摧残。安若小时候始终不明白她父亲为什么那么恨她,视她为眼中钉,视她母亲为肉脔。 直到她八岁那年,她母亲再也忍不住了──或者她自知来日已无多,再无法保护她的女 儿──才向安若透露她的真正身世。?他不是你爸爸。这个禽兽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万一万一妈不在了,千万别 留在这畜生身边,去找你爸爸,你的亲生父亲他嫌弃我,可是你毕竟是他骨肉,他 不能不认你蓝氏在台北很有名你若去了,记得找蓝季卿一定要先找他 ?安若没有机会去找他。她被残暴地强暴之后便昏迷了过去,等她醒来时,她是在教 堂里,脑子里一片空白,不记得任何事,不知道自己是谁。多半她的遍体鳞伤吓著了牧 师夫妇,他们担心无情残暴地伤害那个年幼的小女孩的人发现她,会把她带回去。他们 不动声色地把安若藏在教堂里,照顾她,为她疗伤。未几,牧师被调回国,他们便带了她同行。牧师夫妇过世后,她被安排住进寄养之家。漂泊无依,受尽歧视和欺凌的这笔帐, 她全记在蓝家头上。记在那个骗了她母亲,对她母亲始乱终弃的男人身上。狄兰德先生因偶然的机缘收养了她,带她回英国后,安若隔了好一段日子,才消除 了对“外国人”的敌意,再度开始信任。然而只限于给予她无尽的爱与包容的养父母。五年前,她的养父狄兰德先生病逝,虽然他还有个妻子,他把一半的财产留给了安 若。她用它开始进行她在心中筹画多年的报复计画。她一直在密切注意有关蓝氏的新闻,搜集所有和蓝氏企业相关的资料。费希文是其 中之一。他和蓝家关系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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