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荒唐梦境（五）(2/3)
沈寒撕开冰淇淋顶上的包装，看到已经融化的冰淇淋，没好气地说：“都怪你，我的冰淇淋也化掉了。”
她看我不哭了，抬起胳膊擦去脸上的泪水和鼻涕，哽咽着说：“你不许告诉爸爸妈妈，也不许告诉奶奶，要不然我以后都不跟你玩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她还是捏着两张绿票子递过来，“带弟弟去小卖部，买了就回来，不要东跑西跑，省得吃晚饭还要去找你们。”
“哼，不听你的，我也有钱买冰淇淋吃。”
走到小卖部门口，她回头看我还跟在后面，就伸出手摁住我的肩膀，说：“你要是想吃，以后就得听我的话。”
“我不生气，你以后不许抓我衣服。”
沈寒双手背在身后抠着指甲，不情不愿地说：“我不要吹风扇，我想吃冰淇淋。”
我跑到冰柜旁边，拿了一根和她一样的冰淇淋，赶紧付了钱追上去。
“哎，你等等我……”
我根本不记得二叔，但爸妈说那个给我钱的男人是我二叔，我也就这么叫了。
我听到冰淇淋也来了劲，被她瞪了也不怕，凑上去，“我也要吃冰淇淋。”
于是我像只小狗一样摇着尾巴跟在她屁股后面回了家，把她推我导致冰淇淋掉地上这件事完全抛在了脑后。那时候的我还没有意识到，我并不是因为年纪小忘性大，才不把沈寒的“欺负”放在心上。我似乎天生自带宽容她的基因，无论她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只要她还对我笑，我就都能原谅她。
她把倒干净的饲料桶放地上，用围裙下摆擦了擦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布料小包，边打开边说：“乱七八糟的零食吃饱了，待会儿还怎么吃饭？”
“好，我不抓你衣服。”我放开她的手臂，看她帽子被我拽歪了，就伸手帮她把帽子拉好。
我看着她汗湿的额头，想到刚才奶奶的话，反驳说：“是奶奶给的钱，又不是你的钱。”
她听到我说要回去告状，红着眼眶把冰淇淋硬塞进我手里，我身体扭来扭去就是不肯拿，故意哭得更大声。
虽然那时候我还很小，但是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我傻傻地拿着钱等在外面，想叫她也帮我拿一个冰淇淋，又不敢叫。
“哎，你别哭，我赔给你总行了吧，不许哭……”
“才不是，刚才回家二叔给我的。”
“你等我一下呀！”
老家的房子有三层，第一层是大堂、客厅和厨房，第二层是家里人的四个房间，第三层是稻谷玉米等需要晾晒的粮食的存放室。
“你哪来的钱？是不是偷的？”沈寒说完咬住了下唇，一张小圆脸红彤彤的。
沈寒拿着冰淇淋转过头去，说：“我才不要你的钱。”
沈寒不高兴了，看我还在旁边探头探脑看她，立马瞪圆了眼睛吓我。
我怕她又要走掉不理我，双手抱住她的手臂，脑袋挨着她的肩膀，轻声说：“我不告诉他们，但是你不能对我生气了。”
她扭过身抓住我的胳膊，用力掰开，汗涔涔的脸上带着怒意，“干嘛抓我衣服啊？走开！”
“这是我的箱子”，我打开皮箱，从叠放好的衣服下面翻出一个手机大小的皮制方盒，它原本是我妈用来放耳环的首饰盒，我缠着她要，她就给我了。
她拿了一个冰淇淋出来，把钱给了坐在门口的老板娘，就自顾自走了。
回到家里，大人们都在忙着准备晚饭，在客厅和厨房之间走来走去，没有人注意到从后门溜上楼的我们。
“是你先抓我衣服的，我没想要弄掉你的冰淇淋……”
沈寒拍拍手，把手上残留的饲料渣子拍掉，笑嘻嘻说：“你嫌弃你就不要吃鸡肉哦。”
我被她甩开时手没拿稳，冰淇淋“吧唧”一声摔在了地上，青紫相间的糕体瞬间爆了一地。
沈寒拿了钱就走，小马尾一甩，完全不管我有没有跟上。
我小跑着跟在她后面，看她越走越快，急忙伸手拽住她的衣领。她被拽得往后踉跄着倒走了几步撞在我身上，我们双双跌倒在地上。
我凑过去看，冰淇淋都融得像奶昔一样了，下端还渗出来了一些。我赶紧摊开手去接，让融化的冰淇淋滴落在手心里，怕她责怪，又说，“还能吃啊。”
沈寒一听，又噘嘴瞪我，看我不害怕也不改口，弯下腰凑近我，低声威胁：“你住我家，就得听我的。”
我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票子，红的绿的蓝的卷成一团，得意地向她展示，“看，我的钱比你多。”
“放手！”
我挠了挠热得发痒的耳朵，伸长了胳膊去够床底下的小皮箱，用了吃奶的劲，把它拖出来推到沈寒面前。
我看她哭得比我惨，眼泪鼻涕糊一脸，一时间呆住不敢哭了。
我看底部又有液体滴下来，连忙矮下身，伸出舌头去舔，黏腻香甜的液体胡乱滴在下巴上。
沈寒不知道想到什么，撇着嘴，看都不看我，把一张票子塞过来，“这是你的，给你。”说完转身进了小卖部。
“你欺负我，我回去告诉爸爸妈妈……”
我抬头看了看她怒气腾腾的脸，又去看地上的冰淇淋。我一口没吃呢，她不等我，还对我凶巴巴的，我越想越委屈，嘴一瘪大哭起来。
奶奶提着饲料桶走过来，“沈寒，带弟弟到屋里去吹风扇。”
我看着她在冰柜里挑挑拣拣，高高束起的马尾垂下来挡住侧脸，动作间发红的眼角不时从黑发间露出来。
沈寒看我一脸狼狈，哈哈大笑，边笑边打我：“别舔，你这样好像小狗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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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墙壁上的灯不知什么时候坏了，越往上走，光线越暗。我一只手提着行李箱，一只手摸索着扶手往上攀。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我恍惚想起那天我牵着沈寒的手偷偷摸摸地爬上楼，紧紧相贴的掌心里还残留着冰淇淋的黏腻。
我大力地点头，揪着她衣服下摆，“我要吃。”
她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前走，束在脑后的马尾一摇一摆的。
奶奶关好栅栏回头看我，问：“真想吃啊？”
我提着行李箱一步步走上楼。楼梯做了新的扶手，镂空的栏杆旁还系着几根红绳子。我不知道在这个位置系着红绳有什么寓意，只隐约记得以前买过一辆自行车，奶奶也在车头给我系了根红绳，后来那根红绳在我和沈寒争吵时被她扯断了。
“看什么呀？”
“吃什么冰淇淋，就快要吃晚饭了。”奶奶打开栅栏把饲料倒进槽里，头也不回地训斥沈寒，“早上去了几趟小卖部了，一天到晚吃零食，饭都不用吃。”
我拉着她钻进爸妈的房间里，关上门，神秘兮兮地跟她说：“给你看个东西。”
我听她这样说，就知道只要我不告状，她就还会陪我玩。我偷偷看她脸色，看她没刚才生气了，就把口袋里的钱掏出来给她，“你也不许哭了，我有钱，我给你。”
她说着说着自己也哭了，“你拿着……我赔给你……”
沈寒拿着冰淇淋吸了一口，说：“还是冰的好吃，融化了都不冰了。”
沈寒被我引到床边，看我往地上趴，忍不住拽住我的手臂，贴近我耳边小声问。温热潮湿的气息扑在我耳廓，痒痒的，像有蚂蚁爬进了我的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