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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好凉啊,外面很冷吗?”沈川期笑着问。
午饭吃得静极。章岚全程不说话,郁明简也不开口打破沉默。姜若只得压低脑袋,把饭菜不停塞进嘴巴。
章岚问得过分直接,根本不给郁明简含糊其辞的余地。郁明简有些意外章岚尖锐的态度,眼神凉了几分,往后靠住沙发背,缓缓开口:“我跟姜舒愿就没在一起过。”
郁明简冲窗边坐轮椅的老人喊:“爷爷。”
他注意到郁明简旁边的年轻人,和蔼地说:“你好。”
“你帮我关门哦。”宋玲交待。她晚上跟恋人有约,拎着挎包走了,没多久却又折回来:“小若,外面下雪了,还是早点回去吧。”
姜若回家后,一个人待着,忍不住胡思乱想,不知道郁明简被章岚留下,会不会遭受责备,想得心神不安,待不下去,于是逃避地跑来画室。
姜若急忙挥手打车。
姜若不擅长、甚至有些畏惧社交,这间画室,是他为数不多与“社会”还有连接的地方。
叫阿东的年轻人走过来。章岚平静说:“你先送小姜先回去。”
郁明简从小学射击,枪法很准,成绩可以参加国际赛事。不过他今天纯粹为了发泄,根本不在乎打得怎样。
“明简?”
郁明简大步流星地上楼。姜若连忙跟到后头,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又要撞上郁明简。
冷气从房间缝隙钻入,丝丝缕缕,像细小的虫子爬进体内。姜若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
被章岚一通警告,郁明简本就不佳的情绪更加雪上加霜。他开车跑去射击馆,打了一下午靶。
章岚严厉的口吻,没有敲打到郁明简,反倒惹出了alpha性情乖戾的一面。郁明简眯着眼睛,似笑非笑起来:"两个人长得不像,我分得出。”
郁明简牵着姜若的手走进去,姜若没有防备,突然被按住肩膀。淡淡的,分辨不出味道的alpha信息素席来,姜若大脑空白两秒,才意识到自己被郁明简搂在了怀中。
“晚上在宴府吃饭,你也来吧,”郁明简没听他解释,“你说肖维名字,服务生会带你到包厢。”
章岚将满天星的枝子剪掉一截,调整位置放入花瓶。
“宁姐,我想再待会。”姜若说。
离开房间一刻,郁明简对待姜若的亲密消失了。他冷淡松手,撇下姜若走在前面。
宋玲离开后,姜若放下画笔,注视空空荡荡的房间。许多还没完成的画,静静陈列在木架上,空气里弥漫颜料特有的气味。
郁明简说:“你放松点。”
“你大了,我跟你爸左右不了你做决定,但站在我的立场,确实很失望你的做法!”
“太远了,不去。”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见到郁明简有说有笑,心情未受影响的模样,姜若整个下午悬着的担忧一下子释放了。
章岚的目光落向自己儿子:“你留下,我有话跟你说。”
被碰触的皮肤迅速发烫。
章岚眉心一跳,啪地放下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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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喊声,老人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转头看过来,苍老清癯的面孔露出笑意:“小简。”
郁明简一把拉住他:“看路。”
换衣服时,肖维打电话找他。
章岚放下餐具,擦擦嘴角:“阿东。”
“知道知道。”
冬季景色萧索,从窗户一眼望去,实在毫无看头。郁明简手撑下巴,忍不住打个呵欠。
孩子们陆续被家长接走后,画室里只剩姜若一个人。宋玲穿好羽绒服,走过来笑着问:“怎么还不走?”
那人跟郁明简差不多高,五官深邃,似乎也是alpha。姜若看着对方主动伸出的手,迟疑一下,跟他握了握:“你好。”
郁明简和谈话的男人一起转头。郁明简问:“怎么才来?”
“你跟姜家另一个儿子断干净了吗?”
章岚低头插着花。她在百合旁插了一束满天星,不满意,又取出来,没抬头地问:“为什么挑那孩子?”
“在哪?”
“没有。”郁明简摘掉手套。
午饭在冷冰冰的氛围里结束,郁明简推推开椅子:“没事的话,我回去了。”
姜若画得专注,没察觉书包里的手机在震动。还是旁边瞧他画画的一个孩子提醒:“叔叔,你手机在响。”
章岚哼一声:“我竟是头次听说,原来我儿子喜欢乖的、听话的。”
宴府是会员制高档餐厅,肖维的社交基地之一。
“小简脾气倔,你多包容。”
“还能有谁?”肖维卖关子,“等你啊。”
服务生领姜若到包厢时,郁明简正好站在外头走廊上,跟另一个男性交谈。他指尖夹着一支烟,凑过去接了对方的火,整个人气息很放松。
“待会来宴府吃饭。”
姜若走到老人跟前。郁怀恕七旬之前,有双精明阴鹫,令人畏惧的眼睛,把权力移交后人后,他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平和,伴随身体状况衰退,甚至生出一缕慈悲。郁怀恕视力大不如前,并不能看清姜若的长相,只能感受到,明简带过来的,是个文静、清秀的年轻人。
听到姜若的话,郁明简垂眼看向他。姜若还是穿着那件土气的棉服,这倒没什么,可笑的是居然还背了个书包。喊他过来吃饭,又不是读书,背书包做什么?
姜若刚要问地址,还没开口,郁明简就挂了电话。
郁明简一时没再接腔。
老人说完,松开姜若,闭目不再言语。在旁照顾的护工见状,拉上窗帘,拿了毯子盖在老人身上。
射击馆的教练拍拍他肩膀:“郁,心情不好?”
老人温和笑着,握住姜若双手。姜若感到对方枯槁的手指,带着安抚与包容的力道,轻轻拍他手背。
姜若一怔,从书包里拿出手机。目光落向来电人,不由呼吸一紧。
“你一定得过来,”肖维话锋一转,“有你想见的人。”
“射击馆。”
“对不起,我没听到,我正在……”
姜若没提自己不舒服,在外头多站了一会儿才进来,“嗯,下雪了。”
姜若坐在长椅上,拿出速写本,画孩子玩耍的样子。
“谁。”
姜若默然跟在后头。
姜若心脏跳动了几下:“爷爷。”
姜若整理好画室散落的物品,背着书包,步子很慢、小心翼翼踩进新落的积雪里。画室旁有个公园,几个年幼的孩子正在打雪仗,堆雪人。孩子们仿佛糯米丸子,穿着厚厚的棉服,开心得咯咯大笑。
姜若怔道:“啊……”
姜若眼睛亮了亮,喊声明简。
“是,夫人。”
老人摆摆手:“过来让我瞧瞧。”
姜若已经尽量让司机开快了,可是郁明简一说,他下意识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对不起。”
姜若只得打开地图,搜郁明简所说的餐厅。好在整个k市只有一个宴府,位于郊区,离这儿将近二十公里。很快要到晚高峰,还下着雪,再迟些出发,没个把钟头赶不过去。
明明知道……他根本不喜欢自己。
怎么稀里糊涂,就答应了结婚呢?
他的确不喜欢太过顺从的类型,更偏好张扬、明艳之人,能制造新鲜,给他兴奋。
“对不起。”姜若说。他以为郁明简扶一下就会松手,没想到郁明简扣紧他手腕,一路走到房门口都没松开。
“不好吗?”郁明简散漫笑笑,“姜若很乖,很听话的。”
他中午在郁家就吃得难受,二十公里车程下来,整个人都是晕乎的。姜若待在外头,呼吸着冷空气,默默站了片刻,等不适感勉强过去,才走进餐厅。
虽然宋玲告诉他下雪了,但姜若还是很惊讶,没想到雪下得这么大。绒毛一样的雪花纷纷扬扬,很快遮满屋檐、街道与枝头。整个世界都变得洁白无瑕。
“好的。”
画室在老城区,开很多年了。以前姜若在这里跟宋玲的父亲学画,读大学时,宋玲父亲去世,女儿接手画室经营。姜若从那时到现在,每周过来教半天的画。
旁边的男人伸出手,“我是沈川期。姜若对吧,很高兴见到你。”
她压着愠怒,眸光直视郁明简:“不过你既然做了选择,就得承担选择的后果。你擅作主张结婚,不要过几天没兴趣、玩腻了,又闹离婚,甚至捅出更难堪的乱子。”
郁明简这场婚事结得荒唐,领证前甚至没告知还在海外的父母。章岚得知消息,竟是通过媒体爆料的新闻。等她连夜回国,郁明简的婚事已传遍k市,沸沸扬扬。
“你跟他在没在一起过,还有没有感情,我不管,”章岚直白说,“只是我必须提醒你,你结婚的对象可不是他,而是他哥哥。”
他怕郁明简等自己太久,额外给司机加了钱,拜托司机开快些。司机一路超车,等赶到目的,姜若差点反胃吐出来。
“听清楚,”章岚冷冷道,“郁家不允许出这种丑闻。”
连续熬几天夜,睡不够钟头就起床,本就不太舒服。他吃得难受,咽不下这么多食物还勉强吞咽,胃都隐隐作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