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陈老二你喂狗呢(4/8)
我哥有气无力:“我要接电话。”
我弟气极,笑着把电话掏出来。我哥的电话是个要淘汰的小灵通,一只手就握得全。我弟眨眨眼,说:“是妈给你打的电话。”
他一亮手机,果然上头是妈的号码。我哥抖得如筛糠:“你还给我!你还给我!我要接电话!”
我弟一脚踩住他:“来来,让你接。你用下头接。”
我哥挣扎得跟个臭椿虫似的,恨不得此时此刻就拿把刀把我弟砍死了。他暴怒:“你要干什么?!”
我弟把手机往他底下推。
我哥目眦欲裂,捞起任何能摸到的东西砸他。可惜都是些衣服裤子,没得任何攻击作用,他几乎魂都要吓掉了。
感觉到那个冰冰凉凉的东西真的要戳进去,他连摸带爬,抱住我弟的大腿:“弟,好弟弟,你莫整我了。”
他脸色凄惶:“我要接电话。”我弟才把手机扔到他的脸上。
我哥把脸上的泪抹抹,赶紧按接听键:“喂,妈?”
愤怒的声音从电话里炸出来:“老大你搞什么!这么久才接电话?我看你是又要反天。前几次你口气就不好,现在是不打算接我电话了?上次跟你讲的那个事,你考虑好了没?都几天了?我跟你讲,机会不等人。你这个条件,害死过女人杀过人坐过牢的,没得哪个姑娘是你可以挑的。你晓得不?你赶紧找个时候回来,我把他们喊过来吃个饭,要得就要得,要不得我也好让人心里有个数。听到没?你妈我天天愁你的事,你倒好,电话打两个都不接,丧良心的,你爸要是还到,不把你打得脱几层皮!你听到没?”
我哥沉默一会儿:“妈,还是算了吧。
……
第二天日上三竿,我哥都没去上工。他跟领导请了假,一身的包和口子,也不好干活。我弟中午回来,跟他甩下一盒饭,脸上也是五彩缤纷:“吃饭。”
我哥根本动不起来:“残了。吃不了。”
我弟坐下笑:“你看看我的脸。早上好几个同事问了,我就说被我哥跑来打了一顿。他们都讲要跟这种没文化的混混断绝关系。是亲哥也不行。”
我哥怒了一下,又沉下去:“你们还搞歧视。”
我弟没回答。他把饭菜掀开,杵到我哥脸前:“是要喂?”
我哥讪讪,抬起酸疼的胳膊掰开筷子吃饭。
要他喂?他喂的饭嘴巴嚼了都要生蛆。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我哥我弟两个绝不对盘的两个人,竟然也能把生活过开了去。我弟照常上下班,偶尔去开会,下乡,还跟不同的人说说笑笑去吃饭,一副公派干部亲民友善的腔调。我哥但凡看到一次心里就打不起劲一次,浑身都发冷。我哥每个星期雷打不动去上工,从来不迟到。钢筋扎得也是越来越熟练,已经荣升小组长,偶尔要加班,就跟底下几个人每人买包烟,有时候相互打打掩护,关系处得那是相当可以。
天热起来。几场大雨一垮,定河上又泛起蒸腾的水汽。这天天晴,又热又潮,我弟把铺盖搬到阳台上晒,看到我哥四仰八叉躺到旁边椅子上晒太阳。
他笑:“你天天不是到工地上跟晒牛似的,还晒?”
我哥说:“我懒得动。”
太阳下他脸黑臂宽,眉毛好生浓烈。我弟走过去欣赏:“哥,你还挺好看的。”
我哥脸一僵:“好看什么好看。老子翻过年都三十了。王建就比我大十岁,姑娘高考都考完了。我连谈朋友都没得谈。”
我弟没说话。他用目光抚摸我哥的脸。还是跟七八年前差不多。就是脑壳顶上有个什么东西,到太阳下亮晶晶的。
我弟凑上前去,原来是根白头发。他脸色凝重:“哥,你莫动。”我哥往后一缩:“你又要搞什么?”
手伸过去,精准无误地捏到了那根白头发。我弟眼亮唇薄的,那也是个俊俏后生。我哥谨慎地盯着他,两个人离得好近,阳光从外头斜射下来,照得人浑身发热。
“呐,好了。”我弟猛然一拔,那根白头发就脱根离皮。我哥跟着心里颤了两下。他一看,原来是跟他扯白头发。
他说:“你扯这个干什么?以后会越长越多的。”
我弟没笑:“不应当。你才几大,可能是最近营养没吃好。以后你就莫插手,屋里都我炒菜。”
我哥心里头的颤动又跟着甩出去。四目相对,如磁遇铁。
先动的竟然是我哥。他抓起我弟的脸就往上啃。他晓得以后反正都完了。
我弟笑。他比我哥还啃得狠,恨不得把我哥嚼着吃了。也不怕被对面楼栋的同事看到。
完了完了。
感觉到完了的第二天,出了个不大不小的事:我弟那个喊师哥的,要跟他介绍对象。
12
我哥以为那个师哥最多比他大一点,一问,才晓得都要五十了。
五十了还要叫师哥?呸!我哥在心里笑那个人还真不服老。
我哥说:“他要把谁介绍给你?你们单位的吗?”
我弟正在翻菜,脸上不以为意:“他姑娘。”
我哥从板凳上跳起来:“什么?!他姑娘几大了?”
我弟继续不为所动:“二十四。”锅里的肉片开始发香。
我哥讪讪坐回去:“哦,比你还大一岁。你见过她照片了没,好看吗?”
我弟拿起铲子颠了颠锅,笑:“挺好看的。”
我哥茫然:“那挺好。解决你的事妈肯定要花一段时间,她就管不上我了。挺好。”说是这么说,但手里的蒜都不剥了。
我弟欣赏他脸上的神情:“那个姐跟我师哥都在长源呢,她还在读书。是说读的文学硕士。明年就毕业了。”
姐都叫上了?我哥把手里的蒜放下去,认真帮他分析:“那配你还是完全可以的。你不是过两年也准备调过去。大一岁也算不了什么。你们要是相互看得顺眼,可以先处着。多相处相处,毕业了工作稳定了再结婚也不迟。哈哈哈……挺好。”是不是灶台上的醋打破了。酸气冲得很。
我弟点头:“确实。我也这么觉得。”似乎在认真思考可能性。
我哥看着他,看着他丝毫不显山露水的表情。想再说点什么,却又什么名堂都说不出来。我弟朝他伸手:“盘子给我。”
我哥赶紧洗洗手跟他递盘子舀菜。
把菜端出去又回来。我哥跟个黑鸦般盘踞在门口板凳上,不知不觉就剥了大半碗蒜。想来想去还是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见个面吃个饭啊。是你去长源,还是来这儿?要是人要来屋里看看,我就收拾收拾出去,不来打扰你们了。”
我弟说:“恩,他们后天端午节过来。”
我哥脸上一僵:“哦,这么快。是来这里啊。是来这里啊。那我吃完饭就收拾一下,把东西暂时打包一下。”他有点无措。
我弟漫不经心:“不用。你住着。”他阴恻恻一笑:“你不是我哥嘛,还是亲哥,我们住一起,他们讲什么?”
我哥垂着头说:“我到这影响你们。谈朋友嘛,要的就是个空间。我一个男的,天天往你们的地盘上跑,怕不是被人笑死。我这几天先去王建哥那边住两天,等找到新的地方了,马上就搬走。”
我弟把菜全部舀好,端起盘子说:“谁要你走了?我们就到外头一起吃个饭而已。你要走,我就把你捆起,看你往哪走。吃饭了,拿两个碗。”
我哥讪讪地从柜子里摸出两个碗抽了两双筷子跟他出去。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弟站着舀饭,舀完先给他面前摆一碗:“吃饭。以后的事以后再讲。”
我哥牙根发酸地嚼饭。
端午节那天,我哥工地放假。他到街上瞎转,一连就转了几圈。碰到个饭店,就下意识往里头瞄一眼。好像里头就有我弟在跟人吃饭似的。
碰到个门头装修撇一点的,他就想这应该不可能。我弟要招待人,那肯定也要找个好点的地方。毕竟那个师哥也是个大领导。看到个装修高档的,就开始想陈老二有点钱迟早也是要败光了。天天高消费,也不晓得攒起来娶媳妇用。
不知不觉走了一天。到傍晚,我哥热得浑身是汗。定河水流奔腾,全在他脖子上淌。我哥灰溜溜回到家,发现我弟还没回来。
他下了碗白面条坐阳台上,对着天嗦得哗哗响。狗日的陈老二,不是讲以后要给自己补营养的吗。结果连两天都没做到。他对着清汤寡水的面想。
吃完饭他碗也没洗。扔桌上就瘫沙发里发呆。灵魂出窍没多久,就睡着了。
我弟晚上到屋时,我哥还跟条狗样睡得死沉。我弟踢醒他:“要睡到床上睡。”
我哥赶紧爬起来:“回来了?怎么样?谈好了吗?外头热不热?”
我弟笑,句句有问必答:“回来了。谈得很好,一切顺利。外头温度降下来了,有点风,挺凉快的。”眼神触到桌上的饭盆:“饭吃了?”
我哥抓起碗就要走:“嗯。我去把碗洗了。”声音闷闷的。
我弟一把抓过他的手臂:“我洗。你赶紧收拾去睡瞌睡。”
我哥抢过去:“关你屁事。老子的碗老子自己洗。”
我弟微笑着点头:“嗯,你讲的也是。爸以前就讲过,先吃不管,后吃洗碗。那你自己吃的,更该自己洗。”
我哥脸色一抖,就开始骂:“陈老二,你莫跟我提爸。老子明天就搬走。不打扰你过二人世界。你个狗杂种。”
我弟反而笑得更厉害:“嗯。你怎么发起火来了?”
我哥更加怒火中烧:“老子想发火就发火。你管得倒是宽。吃个饭一吃吃一天,晓得的晓得是去见以后的媳妇和岳父,不晓得的还以为你结一天的婚去了!你倒是在外头吃香的喝辣的享福,我……”他一顿,才感觉到自己讲话有点不对味。从鼻中哼出一息冷气,止住嘴不说话了。埋头继续准备去洗碗。
我弟哈哈大笑,笑得又开心又狂。笑了好久,才说:“哥,你继续讲嘛。”
我哥从来没看到过他这么笑。好像我弟从来就没有放荡不羁的神经:到外人面前,他是条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好狗。不仅讲话一点疯狗气没有,待人接物都很谦虚谨慎,很客气,很平和,好有风度的一个人。就只有到他面前像条疯狗,到处乱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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