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8)

    周遭下过雨,地面蓄满积水,积水里倒映出一个身影。

    乔池刷地后背出汗,仓促往后退去,背抵住墙,恶狠狠嘶吼:“闭嘴!”

    梁拙扬愣住了。

    等待片刻,梁拙扬没说话,周斟转头,却没想到梁拙扬走过来,就站在自己背后。周斟毫无防备,吃惊倒退一步,背脊撞上墙壁之前,后腰被一只手扶住了。

    梁拙扬没有回答。与周斟的精神体被毁掉相比,其他事情变得无足轻重。什么决策失误、未能升职等,他根本不在意。

    他是周斟。

    “这是哪里?”他又问,“你叫什么?”

    “你擅自动用哨兵能量,改变自然法则,是严格禁止的行为。”爸爸一步步走近,把小鹿丢在他脚边,“我现在要你杀掉这只鹿。”

    “d。”乔池喃喃重复。梁拙扬现在只是d级,即使以后提升也不可能超越自己。那么,为什么她刚才有种被“锁”的不适?

    一定是自己搞错了。乔池想。

    “嗯。”

    最顶级的向导,甚至能够进入他人潜意识,寻找、辨别、拼合那些散落于意识迷雾里的碎片。

    乔池头皮忽然爬满麻意。

    “周斟已经给你机会离开了,”她幽幽说,“离开就意味着,不要好奇你不需要知道的事。”

    “锁”,向导介入他人意识的一种能力。使人进入半催眠状态,驯服回答向导的问题。即使这些问题是当事人在清醒状态下绝对不愿回答的。

    说着,乔池抬起头,双目直视梁拙扬:“无论什么级别,b级、a级甚至s级……其他向导偏偏不具备这种能力。只有你,在无数偶然与随机里,恰好是可以重构他精神体的存在。”

    平复周斟的失控消耗她大量精力,或许太过疲劳,才会对梁拙扬的话做出神经质的反应。

    “你怎么了?”梁拙扬皱眉问。

    “在你拒绝他之前。”乔池冷笑补充。

    铃恐惧地哭出声。他怔怔看向爸爸。

    刚说一句话,就被周斟给聊死了。

    一天,他趁爸爸出差,偷偷跑去同铃玩。两人在森林见一只豹子啃食掉母鹿,又捉住小鹿血淋淋把玩。铃难过得哭起来。他不忍心铃哭,便用力量杀死豹子,将受伤的小鹿藏在岩洞照料。

    他希望乔池能够反驳,可是乔池没有:“你同学没说错,这是zero的内部信息,他怎么知道的?”

    他是谁,他在哪里,他手臂的血是怎么回事。

    隔两月没见,梁拙扬又长高了些。

    乔池惊疑不定地打量梁拙扬,从口袋里匆匆抽出一支烟,冲梁拙扬说:“出来说。”

    “我想知道。”梁拙扬声调发暗。

    梁拙扬在他的卧室里,手臂枕住脑袋,趴在床边打盹。

    “你之前问我什么来着?”

    梁拙扬一愣:“是吗?”

    浓雾未散,这个地方又下起暴雨。雨势很快变大,冲洗掉他手臂上的血液。他莫名有些激动,想告诉影子手臂上的血冲干净了,一低头,赫然发现水中倒映的不再是少年,而是头濒死抽搐的鹿!

    “你好瘦,”梁拙扬皱眉,手掌没从周斟的腰上松开,“是不是s2做的东西不好吃,没好好吃饭。”

    “周斟哥。”嗓音也透出黏糊。

    “分化成向导了?”

    他置身一片湿冷雾气里。

    “什么评级?”

    “清楚。”

    “……”

    “周斟哥,”半晌,他垂低眼睫覆着眸子,语气模糊地问,“你想说的就这些?”

    爸爸不是自己回来的。

    乔池靠在墙边,呼吸紊乱,显然很不舒服。

    像尖锐的碎片割开错综复杂的神经,他捂住脑袋,痛苦地想起来。

    他眉目深邃狭长,一动不动看人时,瞳孔泛出青灰光泽,正如他精神体所凝结的鹰,似能将人拖入一片幽深旋涡。

    “周斟不是那样的人,他既然接下工作,就不会因为不想跟你见面而不去。”

    然后,他缓缓回神,看到了梁拙扬。

    “没了吗?”梁拙扬问。

    他注意到自己手臂沾满鲜血。

    那天晚上,爸爸提前回来了。

    意识碎片急遽消散,卧室的墙壁、桌椅与窗帘出现在周斟视线里。

    周斟以为梁拙扬真认为自己没好好吃饭,一本正经否认:“怎么可能,s2的料理水平在智能机器人里很先进,还拿过烹饪比赛大奖。”

    啪嗒,一颗水珠砸入积水,影子晃了晃。

    梁拙扬:……

    小鹿在两人照顾下很快恢复。两人约定把小鹿放归森林。就在约好的前夜,天黑得很早,暴雨轰然震击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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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掉鹿,”爸爸一字一顿,手指隔着雨水打湿的皮手套,捏起他的下巴,“或者自己去接受惩罚。”

    梁拙扬猜自己的问题惹怒了乔池。他们一起长大的过去,或许并非一段好的经历。

    闻言,乔池停止抽烟的举动,烟灰掉落,雾气缭绕空中。

    爸爸英俊冰凉的面孔笼罩在暗影里,高大身形如坚不可摧又密不透风的墙。他一手牵着少女,另一只手拖着小鹿的腿。

    周斟看着看着走了神。直到梁拙扬肩膀一动,抬起脑袋。

    两人距离太近,周斟不怎么自在,又不好直接推开梁拙扬,别过头说:“乔池给你文件了吗。”

    “他还说了什么?”

    头颅突然剧痛。

    他僵站在原地。

    周斟被他喊得浑身一软,匆匆收回视线,掀开被子下床,拿起椅背的针织开衫套上:“你怎么在这里?”

    告诉我,你们经历过什么。

    此话一出,房间骤地静默。

    梁拙扬沉默,半晌慢慢开口:“班上有个同学,说周斟哥在战场受了伤,精神体被摧毁了。”

    梁拙扬又不吭声了。

    “既然清楚,签完字交给乔池就可以。”

    他席地而坐,看着周斟,眼里残留困意。

    ——你撒谎!他牙关打颤,想要大喊大叫。干预自然法则的明明是你!

    周斟呼吸变急。他无法否认,梁拙扬这张脸,就是长在自己的审美上。

    他没再追问,错开话题:“今天下午,本来周斟哥要给我们做讲座。他没来,是不是不想见我?”

    不知想到什么,乔池隔着烟雾笑了:“不过他接这份工作,的确有私心在里面。你们学校的校长找到他时,他想增加跟你见面的机会,才会答应邀请。”

    “即使你想解除,受限于现在法律,也需要等到你十八岁。这点你清楚了?”

    周斟摇摇脑袋。

    他在托卡省南部的雨林旁,爸爸的研究所里。

    “周斟哥提过,你和寓,跟他一起长大。”梁拙扬的嗓音从唇齿递出,一字一字侵入她耳膜,“你们在哪里长大的?怎么会一起长大?你们经历过什么?”

    乔池坐在沙发上,烟夹在指尖用力吸了几口,像在平抑内心烦躁。梁拙扬不清楚她究竟怎么回事,只能站在旁边等她先说话。

    铃的金发宛如瀑布,笑起来绽开两个梨涡,眼睛很亮,总是充满愉快,从不觉得他是怪物——即使铃知道他来自那个神秘的研究所。

    傍晚余辉下沉,从窗帘缝隙洒入的光落在梁拙扬的短发、睫毛与鼻梁上,将这张带着几分锋利的面孔渡上一层柔软。

    “……d。”

    茂密葳蕤的雨林另一边,住着许多农家。其中一户农家有个与他同龄的女孩,叫做铃。

    他疑惑皱眉,不知怎么受了伤,身体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他看向影子,影子同样以迷惘之色回应他。

    他不知道乔池为何突然冲自己发火,他只是忍不住提出自己的疑问。

    “……”

    烟燃到尽头,乔池被烫到,急忙扔掉烟头捻灭。

    “嗯。”

    “哪里来的血?”他问。

    梁拙扬随乔池下楼。

    越来越多的水珠落下来,砸在他脑袋、身体上,原本平静的积水荡开涟漪。影子在水中撞碎又拼合。

    他现在十三岁。

    周斟喘息着,看着熟悉的陈设,仍陷入一种还困于梦魇的恍惚与惊悸。

    梁拙扬收起落向周斟的视线,转过脸看向乔池。

    他缓缓蹲下,倒影也随之动作。影子是个单薄瘦削的少年,额前黑发微微遮挡眼帘。他伸出手,指尖要与倒影的指尖相触时,身形突然颤了一下。

    “小斟,我教过你什么,”爸爸说话的语气缺乏波动,让他不寒而栗,“自然界有自然法则,鹿吃草,豹食鹿,是自然法则的循环,你不该干预。”

    “到底为什么,”梁拙扬嗓子一哑,“阿娜亚会让我跟周斟结婚。”

    指尖发痛,她摩挲烫伤的皮肤,轻声说:“周斟的精神体被毁掉后,能量场非常不稳定,具有严重的破坏冲动。在庞大的基因数据库里,即将分化为向导的你正好与他完全匹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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