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噩耗(6/8)
“虽然知道你这个笨蛋很好养,我还是得多赚点钱让你过好日子。”
「如果世界纷扰。」
第二天没等林也醒来,贺庭就让小李开着自己的车来接他早早就去了公司,这还是贺庭第一次来到公司新搬的大楼,地处市中心的商业大厦一眼望不到顶楼,贺庭心想:果然今夕不同往日。他是公司的摇钱树,却从来不打听公司招了几个新人给他签了几个代言,他赶通告的日子里几乎就是三点一线,家、飞机场、拍摄片场,对于贺庭来说,公司不过是个处理通告交接合同的地方。
听说贺庭一早就到了公司,经纪人杨若芸直接扔下了手头的工作,从燕郊风风火火赶回了公司。
“我的祖宗,你能不能给你我省点心啊!昨晚听说你得罪了台里的领导,我连口水都喝不下!”杨芸虽这么说,看上去倒是气色红润,贺庭本就无意和她周旋,扯了扯衬衫领口,开口道:“我直接找蒋总谈吧。”
杨若芸还想劝说几句,看着贺庭一脸阴沉便知趣的不往枪口上撞,悄悄让秘书给蒋总发信息,没到十分钟这位蒋总就杀到了公司。
“哟,咱们贺大明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一身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在贺庭面前,满面春风眼神却十分凌厉,明显就是只老奸巨猾的狐狸,他漫不经心翘着二郎腿坐在了对面。蒋天算是贺庭的同门师兄,一开始学了表演专业后来却中途转了系,在校期间就和哥们一起合伙开了这家华天娱乐经纪公司,近水楼台在学校里签到了贺庭,借贺庭的名气公司越来越壮大,市值一路飙升,蒋天前脚刚毕业后脚公司就入选了最有潜力上市的娱乐公司。
“我废话不多说,大家都清楚公司能发展到现在这样是谁的功劳。我没有直接解约已经仁至义尽了,能好聚好散就不要闹得太难看。”
贺庭严肃起来的时候眼神特别凌厉,鹰隼般直视着眼前的蒋天,换作旁人早就吓得哆嗦了,不过对方也是在圈子里一路厮杀过来的,倒也没有被贺庭的气场震慑住,十指交叉放在腿上,缓缓开了口:“你别以为就凭着你自己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我在给你争代言拿投资的时候,你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又能懂什么?”
贺庭不屑地笑出了声,“阳春水?那是脏泥水吧。”
对方似乎被戳到痛处,立马坐不住了,指着贺庭的鼻子,“贺庭你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哦?你有没有办法我不知道,我这里倒是有许多法子。”
贺庭虽然从不插手公司的事务,但他很清楚公司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蒋天在账目上做了什么手脚他一清二楚,只是无心去管这些资金流动,他根本不在意这些钱到底是拿去做人情交易还是收入蒋天自己的腰包。
“对了,你要是不想赔那几个大品牌的违约金,就别使什么绊子。”
贺庭根本不留一点情面,说完就叫上小李走人。蒋天看着对方的背影,狠狠咬紧了后槽牙,“你自己说的,仁至义尽。”
贺庭上了车就开始不停揉着太阳穴,小李扭过头,看到贺庭这样子便提议:“贺哥,还头疼呢?咱们要不要去找个中医看看?”
贺庭摇了摇头,他只是有点累罢了,“对了,我预约的那个专家,怎么样了?”
小李连忙翻看着手机,回应道:“啊对!他下个月初就回国了,听说是去结婚的。”
“出国结婚?”贺庭有些疑惑,小李立马回答说:“对,美籍华人嘛!”
贺庭没给林也说,他早就在打听声带手术上比较有声望的医生,也是恰好遇到一位演艺圈前辈,因为用声过度去国外治疗过一段时间,贺庭登门拜访送礼,打听到了有关这位专家的消息。安东尼奥·亚历山大,国内最顶尖私立医院聘请的耳鼻喉科权威专家,本来贺庭还担心因为拍戏不能提前预约,发现正好这位专家请了年假出国一个月后才回来。
“结婚……”贺庭喃喃道。
“贺哥你说什么?”
贺庭回过神来,打开了手机,看到林也给他发来了新消息。
林也:怎么都不叫醒我……
贺庭:想让你多睡会/亲亲/
林也:你在干嘛呢?
贺庭:准备上班搬砖存彩礼钱。
林也:什么彩礼钱?
贺庭:娶你不得准备彩礼?
林也:不理你了!
林也只当他是玩笑,息了手机屏幕,准备起床吃个早午饭,打开门却看到林好竟然在阳台上晒衣服,准确的来说,是晒床单。林也连忙走了过去,伸出手的拇指和小指放在另一只手的掌心,又用左手比了个二穿放在右手食指前,双手上下翻转,他问林好这是在干什么。
林好瞥了眼身边的人,用力展开床单挂在晾衣杆上,“我在洗床单。”,林也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他是哑又不是瞎,他只是好奇怎么这次回来以后林好突然就多了些“人味”,和林好生活了这么多年以来,就没看出来林好是个会自己打扫房间的人。
然而这样的林好竟然开始打扫房间了?林也兴致勃勃跑到林好的房间,立马又收回了自己刚刚的想法,林好的房间还是一团乱,他真的只是洗了个床单。林好走到林也身边,开口道:“你要是想收拾就收拾吧。”
林也在十分钟内受到了两次暴击,林好主动洗了床单就算了,林好还愿意让他碰房间里的东西了?!以前他进林好房间都能被吼出来。林也猛地掐了下自己的大腿肉,立马倒吸了一口冷气,痛得他不再怀疑这是做梦。
林好有些嫌弃林也似的走过他身边,随口说了句:“许路说我房间太乱了。”
林也真想给他这个亲弟弟一个左勾拳再一个右勾拳,他亲哥的话一个字听不进,许医生的话倒是听得紧。
你是他的狗吗?!林也在心里咆哮道,然后又想了想,许医生好像确实在训狗,心里又对许路升起了无比的敬意。
贺庭下午就得去参加央台的中秋晚会的彩排,学表演的声乐也是基础课,贺庭的声音浑厚有力,早在出道的时候就献唱了微电影的主题曲,还登台唱过许多经典曲目。贺庭的节目是和一位老歌唱家同台献曲,展现薪火相传的传统精神,贺庭到了现场就立马去拜见了这位歌唱家前辈。李玲出道的年份贺庭都还没出生,资历非常深厚,还是中音协会的副主席。
“李老师您好,我是贺庭,很荣幸这次能跟您合作。”
贺庭给轮椅上的李玲鞠了一躬,表达他深深的敬意,这位前辈在早年间一场舞台事故中被舞美设备砸中,当时伤势非常严重,但李玲冒着截肢的风险在第二天还是坚持登台演出,以至于落下了病根,人才到中年就坐上了轮椅。李玲朝贺庭招了招手,特别亲切的问候着这位年轻的演员,“听说刚从草原回来?怎么样?我们草原是不是特别美?”
“特别美,去了都不想回来了。”
李玲听贺庭这么说,大笑了起来,她一提起草原满眼就放着光,喋喋不休讲述着贺庭不曾知道的草原风情。李玲不知不觉讲了许多,又自嘲起来,“我唱蒙语歌快三十年了,我自己没唱腻,就不知道大家听腻了没。”
贺庭连忙回应道:“经典歌曲是值得世代传颂的,老师您的歌声就是许多在外思乡的草原子民的念想。”
“看来你真的爱上草原了,是遇到了什么特别的人吗?”
李玲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贺庭眼里的光芒带着深厚的情谊,人上了年纪就爱打听年轻一辈的逍遥趣事。贺庭心想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他才说两句就被察觉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嗯,确实有。”
似乎是贺庭的回答勾起了李玲的思绪,偏过头望着远处,“草原上遇到的人,这辈子都忘不掉了。”,贺庭点了点头。
是的,他永远不会忘。
贺庭推着李玲上台,两人歌声的匹配度很好,贺庭低沉深厚的嗓音唱起民族风情的歌谣来也很适合。彩排对正式播出时镜头切换有着重要的指导作用,演唱者也得熟悉电视转播车上摄像机的各个编号和位置,现场导演又在台下对了好多次。贺庭在最后参与大合唱环节得亮相,这彩排就一直到了深夜,贺庭在台下候场时才得空看了眼手机,果不其然收到了林也发来的消息。
林也:晚饭做了清蒸鱼,林好一口都没吃!生气jpg
贺庭点开放大了林也发的图片,看着上面撒的姜丝比鱼鳞还宽,辣椒剁比鱼眼睛还大,也难怪林好一口没吃了,不过贺庭倒是想尝尝林也做饭的味道。他有些违心地回复了句好想吃,他猜家里的小猫咪这时候肯定是翘高了尾巴。
林也:下次给你做,我发誓真的不难吃!
贺庭:明天就想吃。
林也:好呀,你明天来我家过中秋吧?
林也:啊我才想起来!你明天工作很忙吧?
贺庭正想回复就被工作人员叫上了台,最后的大合唱位置安排很重要,谁是中心位谁是前排都有很大的讲究,贺庭站在李玲老师旁边,正好就是最中间的位置,他听到身后有人悄悄议论。
“他怎么站了c位?”
“就是啊,大前辈都没站过去呢,他一个刚出头的流量演员争什么风头!”
贺庭其实习惯了这样的闲言碎语,他根本不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就像当时他主演的第一部微电影,许多人都觉得他一个刚入学的毛头小子还不配,根本不够格担任学校最看重的一次电影制作。
“只有发光的人才会被注目。”
贺庭想起脑海中经常浮现的一句话,是林也对他说的,是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一句就让他久久不能忘怀。
彩排结束后贺庭上了车准备回家休息,想起他还没回复林也的消息,打开手机就发现林也又发了一句:那我明天能来找你嘛?
林也好像每次都能在贺庭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最恰好的时机,最心动的瞬间。
就和两年前林也第一次出现在贺庭面前那样。
贺庭母亲是国内知名的大提琴乐团首席,父亲也是顶尖的指挥家,两人都在古典音乐圈有着一席之地,喜结连理后也被业界称为最般配的一对佳人才子。只有贺庭知道光鲜亮丽的背后是无尽的争端和冷战,可即便冷眼相对的夫妻还是对两人的孩子有着极高的要求和期望。他们决心要把贺庭打造成一个最年轻优秀的钢琴家,从小贺庭就要在父母邀请亲朋好友做客时表现得非常出色,否则等待他的就是在冰冷的钢琴前不眠不休地练习。
十七岁那年父亲出轨被母亲发现,其实并不是第一次,只是这次父亲和乐团里的一个大学生还被拍下了视频。贺庭每天放学回到家,看到的并不是热腾腾的饭菜而是父母激烈的争吵,母亲秀丽乌黑的长发变得杂乱,父亲原本优雅的面容狰狞可怖,贺庭冷眼看着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家,背了个书包就离家出走。
贺庭从小就被迫用一个成年人的思维看待世界,亲生父母严厉的掌控让他逐渐无法正常控制自己的情绪,那时候的叛逆达到了顶峰,他背着父母参加了影视表演专业的联考,通过复试后一意孤行只填了一个志愿,那段时间贺庭几乎从没接过父母任何的电话,他不想和父母作无谓的争吵,学了十多年的钢琴令他感到作呕,他这辈子都再也不想弹了。
也许是父母总带着贺庭在人前伪装,贺庭的表演似乎也因此有了极高的天赋,表演课的成绩总是名列前茅。贺庭在学校里本就特别受欢迎,即便他不在乎那些所谓的“校草”头衔,可也没法否定这些光环给他带来的机会。
学校联合影视公司要制作一部公益微电影,虽然没有巨额的投资,但是带着全国顶尖电影学院的名号的片子,是非常炙手可热的,话题度和关注度肯定不会少,这也是学校最看重的宣传公益的作品。海选的时候许多表演系的学生都入围了,甚至还有已经在娱乐圈出名的演员都想参演,贺庭被直接指定为主角,背后议论纷纷的声音可想而知。好在贺庭还是被很多人看好的,仰慕他的女学生,欣赏他的老师,都觉得他能胜任这样的角色。
那天的北京特别冷,干燥阴冷的空气几乎能把呼出来的气都立马凝结,拍摄的场地是个废弃的工厂,所有人都穿着厚重的外套跺脚取暖,贺庭开拍后就只能穿件薄外套,一冷一热很容易受冻感冒,贺庭就先摘下围巾适应场地的寒冷。这一部微电影拍摄分单元进行,前一天晚上贺庭拿到新的台词本,他要饰演的是一个特殊教育学校的老师,助理导演也把需要手语的部分让贺庭提前练习了,本来手语老师当天也会到场,却突然告知家里出了点状况只能请假。其实贺庭需要学习的手语很少,并不需要现场指导,可现场请来到小演员们却是真实的天生聋哑的孩子们,需要会手语的人来照顾,本来导演还急得跳脚,后来贺庭听说请了个学长来,那学长的外婆是聋哑人所以从小就会手语。
贺庭拿着围巾想找个地方放下,穿过人群的瞬间他忽然看到了冬日下最温暖的画面,他见过许多孩童,公园、学校或者是游乐园里,孩子们总是欢声笑语奔跑着玩闹着,可他从没见过一群孩子满脸都写满着兴奋却安安稳稳坐在一起,看着眼前半蹲着的年轻男人教孩子们做纸飞机,那人纯白的卫衣帽兜放在棉袄领口外,毛茸茸的后脑勺看起来很好摸,贺庭有些好奇却没敢走近,怕打搅了这一幅无声的画面。
贺庭看着那人在阳光下做出各种动作,孩子们随着手势的变换笑了起来,他起身分给每个小朋友一张白纸,细长白皙的手指在窗外洒进的阳光下似乎会发光,那是一个无声却缤纷多彩的世界,贺庭看着不禁出了神,直到坐在前排的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折好的纸飞机向贺庭飞来,孩子们都齐刷刷看了过来。纸飞机落地几乎没有任何声音,贺庭看着背对着自己的人转过身来,只觉得眼前的画面似乎都被调成了慢动作,那人纤长的睫毛带着大眼睛眨动,贺庭看着那张陌生似乎又很熟悉的一张脸,慢慢来到了自己身边,从他的脚边拾起了那轻薄的纸飞机,起身的时候好像撇了贺庭一眼但没有作过多的停留,立刻返身回到那些安静的孩子们面前。
怦怦、怦怦。
贺庭感觉到他内心的某种情绪快要失控,但是这种不明所以的情绪他是第一次感受到,奇妙的、惊喜的、温暖的,在他心头萦绕不停。直到听到身后工作人员的呼喊声,他才从这个背影移开眼。
拍摄间隙中贺庭一直在寻找那个身影,可却怎么都找不到。直到拍摄结束,小朋友们也被学校老师接上校车,贺庭都没有再看到那个人一眼,贺庭心头有些失落,昙花一现似的刹那欢欣,让他总觉得心思总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可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只好作罢。贺庭戴上围巾和工作人员们一起打车回学校,人群里正在讨论贺庭被校园论坛上的几则黑帖攻击的事,其中有个女孩子十分生气替贺庭打抱不平:“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他们要是有贺庭十分之一的帅气都得谢天谢地了。”
“是啊,而且他们又没看过贺庭演戏,演技吊打那些明星好嘛!都不了解就老是在那乱说!”
贺庭本不想搭腔,作为事件中心人物他觉得辩解没有意义,等最后微电影上线了,公道自在人心。
“只有发光的人才会被注目。”
忽然他听到有个清亮的嗓音在人群中很独特,连忙转头去看,那个熟悉的纯白帽子里,一张被冻得有些泛红的脸上,表情很是认真。贺庭心中的压抑立马消散了,想停下脚步听对方还说了什么,但是人群推着贺庭向前走,他没办法听清,扛着梯子的工作人员走过来搅乱了人群,等贺庭再踮起脚转回头,那里却已经空无一人了,昏暗的天光、乌泱的人群,贺庭的胸口似乎有热潮掀涌,心里不停重复着那句话:只有发光的人才会被人注目。
如果世界纷扰,那就捂住耳朵,无声也会有缤纷。
「朝思暮想。」
寒假后微电影在各个平台免费上线了,学校本想的是做一次正面的公益宣传,却没想到不到三十分钟的影片却在网络上大爆了,电影的主题是关爱少数群体,包括残疾人、聋哑人、留守儿童老人,还有一些绝症病人,这部微电影一经放出就得到了许多人的共鸣,好多网友在影评里讲述自己的经历或遭遇,也有许多没有接触过这些人群的人们也说在这部影片里了解到了许多。
贺庭作为主演自然立马就受到了很大的曝光度和关注度,微博连夜涨了几十万粉丝,贺庭本就俊朗得让人过目难忘,校草这个标签让许多人慕名而来,一夜之间贺庭就成了娱乐圈最抢眼的新星。贺庭对这突如其来的爆火并没有特别惊讶,他早就过惯了众星捧月的日子,不过是觉得前途开阔了些,他对付出和回报的计算早就打有草稿,只是忙碌起来的日子里总是会想到那句话和那个人。
贺庭本以为只是一次温暖的邂逅,可这不期而遇却让他总是记起,想去寻找那人的身影,打听那人的消息。
“林也,名字也很好听。”
贺庭在一个学长那打听到那人的姓名,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创造偶遇,他一开始并不明白自己对林也的感情是什么,一开始只是以为想要互通姓名,他没结交过什么好朋友,从小父母就和他说世界上没有真心只有利益,所以他不急于和林也发展关系,有缘之人终将相遇。然而意外总是比明天先来临,那段日子贺庭打算从宿舍里搬出来,正好就听到走廊上有人议论林也。
“林也真的变成哑巴了?”
“那还能有假?我亲眼看见他来找导师,话都没法说只能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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