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的新娘(3/8)

    有个绑匪小声的吹了个口哨,脸上露出下流的笑容,用中文笑着:“哇哦,现场直播啊。”

    宴乐湛头也不回的踹了他一脚,连带着看向楼武正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同情。

    楼武正默不吭声的挂断了电话,目光沉沉的看向这几人,真有意思啊,亲耳听到老公出轨也是第一次呢。邵承平是真的不在乎楼家了,大白天就敢和小三开干了,要是被人爆出来,打得那可就是楼家的脸了。

    “你们打算要多少赎金?”

    “五百万。”一个人回。

    “行。”楼武正毫不犹豫,“卡号多少,我转你们。”

    这回轮到绑匪们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像是后悔报价早了。

    楼武正摆出个舒服的姿势,慵懒的倚靠在沙发上,也不在乎靠背处的衬衫和皮带,继续说道:“不如我们来谈个交易。你们帮我绑两个人,一人五百万。”

    宴乐湛停下了“骑木马”的行为,眯着眼打量起对面的男人,俊挺秀美的脸上起了几分兴致,“要不是你结婚了,我还真想追你了。”

    楼武正毫不畏惧的与他对上视线,黑亮透彻的眸子带着魔力,他头一次展开笑颜。

    “那你帮我把老公绑了,解决掉他,不就可以追我了?”

    “……”

    一伙人沉默着,他们本是混迹国外的雇佣兵,结束完任务想着来海市度假调整下心情,谁知道到了这边还能接上个私活。虽说绑架两个人就能得一千万很诱人,但他们也是有职业操守的,怎么能临阵倒戈呢。

    “我想你们可能是误会什么了。”楼武正比出两根手指,将几人的视线都引到自己身上,“我的意思的,你们每人五百万。”

    “我靠!是谁把我们的小公主绑这么紧的?还不快点给人松开!”宴乐湛忙不迭站起身来,冲着身后的同伴们怒吼,只是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就是你啊,老大。

    几人敢怒不敢言,倒是迅速给楼武正松了绑,动作轻柔极了,现在看楼武正就跟看财神一样。

    “看来你们是答应了。”楼武正仍由他们解绑,心里思索着之后的安排,“那先把你们的前任主雇,何嘉树绑了吧。”

    “没问题,那小子一看就好下手。”有人乐呵呵附和,也不在意主雇信息的暴露。

    “嗯,那就先去我的别墅吧。那地方安静。”

    田武是跟在乔清盛身后的一条狗,每日围在人脚边打转,只为得到那人赏赐般的一瞥。

    没人质疑他对乔青盛的一往情深,却也不看好。无他,就因为乔青盛长了副艳丽荼靡的脸,挺拔削瘦的身子裹挟在青衫之下,一眼便能夺去众人目光。然而或许是仗着这副漂亮皮囊和不错的天赋顺风顺水惯了,乔青盛修为不高却傲慢无礼,惹得宗门上下不少人对他颇为不满。奈何田武一直围在他身边且相当珍重,于是师兄弟们也只能憋着气没去教训人。

    乔青盛没想到,比起自己,粗蛮的田武才是德天宗货真价实的手心肉。不知多少同门在暗地里觊觎着男人,却都被他误认为在看自己。

    直到德天宗的天之骄子,温朗星游历而归。年纪轻轻便到了金丹后期不说,人也如同松竹般清逸温润,待谁都是一副笑面孔。就连一贯冷悍寡言的田武见了,也会主动喊上一声大师兄。

    德天宗一下聚齐两位风姿卓越的青俊骄子,尤其看他俩交情甚好,嚼舌根的人便多了起来。与田武关系好的同门见他便打趣:“阿武,那乔青盛怕不是对温师兄有意啊,一天到晚都凑在一起。”

    这话让田武听得多了,心里泛起了泡,自己掏心掏肺对乔青盛好了这么久,居然还抵不过才回来几天的大师兄。他一时气不过,怒气冲冲的找上门去,扬言要与温朗星切磋一番好比个高低。

    比试结果不必多说,自然是温朗星赢了,他挽了个剑花,干净利落的收了手:“阿武,没伤着你吧?”说着便要扶起坐在地上的田武。

    乔青盛双手抱臂站在一旁,目光幽幽,一副看了好戏的模样。

    “不用你假惺惺!”田武气红了脸,将面前这手拍开,猛然朝人胸前挥去一拳,用了十成十的劲。

    “嗡——”蜂鸣炸响,田武只见一道白光晃过,粗壮手臂上便多了道豁口,一柄细剑卡在骨头上,几乎要将其斩断。温朗星变了脸色,挥手将剑打至一旁,青光在掌心浮现,连忙为田武治疗起伤口。

    田武愣怔的瞧着凶手,乔青盛冷着张脸,语气是一贯的漫不经心:“是他先使损招的。再说了,不过一道口子,何必这么慌张。”

    “闭嘴!那也轮不到你动手!”

    温朗星显然是动了怒,目光森冷,哪里还有那副温润公子样,灵剑星武自剑鞘中飞出,冲着乔青生嗡嗡作响。

    “”

    田武眉头微蹙,猛的站起身来,还未干涸的血痕顺着指尖落到地上。高大魁梧的汉子定定的看向乔青盛,从娇艳的面容再到削瘦的身子,最后定格在那柄锐利细剑上,他收回目光,眼里少了抹光。

    “乔师弟说的对,是我先想使阴招。大师兄,对不起。”

    温朗星右手抚上那处伤痕,田武的蜜色肌肤衬得他葱段似的素指愈发莹白,他细细摩挲着,“还是先让我替你疗伤,我房里正好有不少药膏。”

    “不用了。”田武被摸得心底发痒,将手从他掌中抽出,也不再对乔青盛送去一眼,自顾自走了。

    “呲——”罪魁祸首轻声笑着,嘴角微微勾起,不屑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他伤的多重呢。长得三大五粗,没想到这么娇贵。”

    温朗星望着那道身影逐渐消失,心底升起抹念头,他用余光瞥了这人一眼,杀意渐显:“和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没什么好说。再有下次,我就斩了你的头。”

    星武受了指令,剑身震动,只见白芒一晃而过,乔青盛的一只胳膊便落了地。

    “啊——”乔青盛惨叫一声,没想到前些日子还谈笑风声的兄弟会在放完狠话后斩断自己一臂。血液自断口处喷溅,几乎将周边一片染红,几个路过的同门抱臂上观,脸上是怎么也压不下的笑。

    “大师兄,需要我们帮忙吗?”

    毫不掩盖的淬毒目光落在乔青盛脸上,一想到平日里话都搭不上的阿武被这人使唤,心中杀意暴涨。

    “你们想干嘛!”乔青盛单手掐诀止住了血,见这几人不怀好意的神色,当即被吓得退开几步。

    温朗星将星武收回鞘中,不再分出目光去看乔青盛,却也挥手拦住了几人:“给他一个教训就是了,免得阿武见不到人,该着急了。”

    “哼,算这小子命好。”领头之人嗤笑一声,好歹打消了念头,“走吧,别耽误给阿武送糖了。”

    “你们……”乔青盛面色苍白,不知是气的还是疼的。本想说些狠话,再傻也知道此刻不能惹火他们,于是只能咽下,眼睁睁看着一行人离开。

    “乔青盛,比武切磋受伤再正常不过,现在拿着胳膊去找明玉师尊或许还能接上。”温朗星抛下一句话便独自离开,俨然是田武离去的方向。

    ——————

    田武垂着手找上了元若师尊,原本冷硬的表情此刻再也绷不住,露出绵柔本性来:“师尊,师尊!”他像个急着找家长告状的孩子,一路小跑着往洞府里赶。

    “嗯?”闭目假寐的男人轻声应着,垂至床榻的乌发自动挽起,露出那张摄魂夺目的昳丽面容,浅褐色的眸子眨动,将田武的模样尽收眼底。肌肉鼓囊的汉子往塌上一坐,脑袋便扎进元若尊人怀里,肩头耸动,露出那段疤痕逐渐愈合的小臂。

    “师尊,我好难受啊!手疼,心也疼!”

    元若尊人柔声应着,指尖拂过那处,翻涌出来的灵力便将疤痕消去,“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把自己伤着了。”

    “呜”田武憋着哭声,越想越难受,“是乔青盛”他哽咽着将受伤缘由吐露出来,脑袋埋在人怀里,心底想着还未开始的爱恋已经结束。

    元若尊人抚弄田武脑袋的手一滞,双眸闪过一丝杀意,捏着那只骨节宽大的手解闷,“要不,为师蒙面替你报复回来?”感受着怀中短寸脑袋的左右摆荡,语气略显吃味:“怎么?还舍不得?”

    “当然不是!”田武抬起头来,对乔青盛那点爱慕早已消失不见,心底只有一片郁闷,“怎么找个两情相悦的道侣这么难。”

    元若尊人没出声,知道这田武看似情深似海,实则天生无情。不论自己曾经如何卑微求爱,但凡有了一丝腻味,便会立刻抽身离开。想到那些人,又想到自己,元若尊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师尊,你怎么不理我啊?”田武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外人眼里的冷悍模样,眉眼间带着抹不自知的娇憨。

    “哪里敢不理你。我在想几日之后的大比。”元若尊人轻笑一声,捉着田武指尖摆弄,五指相扣,黏腻极了。

    “大比?”田武追在乔青盛身后好一段日子,刚领着人从山下回来,一心想着和他搞好关系,自然是没注意这大比消息,“哪些宗门会来啊?”

    元若尊人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感,盯着田武开口:“自然是往年那些个门派了,你不少熟人肯定会来。”

    哪里是熟人,分明是被抛弃的姘头们才对。

    田武不甚在意,好似忘了那一段段热烈求爱最后亲自割舍的过往,他坐起身来,丰腴半露的胸肉挤成一团,勾的元若尊人探头去瞧。

    “哪有什么熟人,早就忘了模样。”

    田武回到寝居时已是晚膳时分,要不是他借口有事,恐怕还得被元若尊人搂着摸上半天。“师尊真是太过黏人了。”田武自言自语,双手直到现在还能感受到元若尊人残留的温暖。

    “阿武,阿武!快看我们给你带的吃食!”几位交情尚可的师兄守在田武屋外,手中各拎着袋绑着红绳的纸包。他们交完师门任务便赶了过来,哪曾想一下午都没见到田武人影,又不甘心这么走了,愣是等到了现在。现在终于见到人,脸上顿时浮现笑意,疾步上前将田武围在中间,献宝似的递上纸包。

    原本还有些燥郁的心情一扫而散,田武忙不迭接过一包拆开,露出里面松软香甜的糕点来。“谢谢师兄们——”田武笑眯了眼,掐住一块糕点就往面前人嘴里送,“第一块给师兄吃!”

    益光受宠若惊的张嘴含住,唇上被田武指尖短暂的停留,激得他一颗心都颤了起来。

    其余几人瞪着眼不甘示弱,高举手中纸包纷纷嚷着:“阿武,尝尝我的。”

    田武正忙着往嘴里递糕点,于是鼓着腮帮冲屋子扬下巴:“太多啦,不如放我屋里吧。”说完,也不等人反应,抬腿便走向屋子,推开了房门。

    益光首当其冲跟了上去,说实话,他还从来没进过田武房内呢。剩下几人也回过神来,欢天喜地的往田武屋里凑。

    田武的屋子不大,与寻常弟子的寝居并无不同,除去那张垂下幔帐的大床,它缀着不少珠串纱布,还是甜蜜的淡粉色。几件衣物堆在床榻旁,顶上瞧着是件绣着鸳鸯的粉白肚兜,尺寸过大,不像是寻常女人能穿的。

    “啊,今个忘了收拾屋子了。”田武顺着师兄们的目光望去,顿时羞红了脸,将糕点放在桌上,几步上前将衣物抱起,“换下的衣物还没来得及洗呢。”

    益光深吸一口气:“阿武,不如我帮你洗了吧。”

    “益光,怎么能麻烦你一个人呢,我也来帮忙。”

    “对啊对啊,我最会洗衣服了。”

    几人不甘示弱的争了起来,眼神却直勾勾落在那件肚兜上方。

    “那就多谢师兄了。”田武歪头思索一番,倒也没客气。他素来被宠,衣食膳行皆有人安排,平日里换下的衣物常被人抢着晒洗。益光微微一笑,伸手将最顶上的肚兜收入怀中,手掌不着痕迹的在田武胸上捏了一把。

    “益光,你手还真快。”其余几人咬牙切齿,却也下手极快,一人一件将衣物瓜分。

    田武轻哼调子,对这幅画面见怪不怪,他绕过几人落座,捏着糕点小口品尝起来。他被元若尊人看得紧,除非必要不得下山,就连上次下山还是发了几天闷气才换来的机会。谁知道出门一趟对个散修动了情,还把人带回了宗门。

    “田武,你在吗?”

    一道身影携着声闯入众人耳中,还不等田武应声便一脚踏进屋内,一袭青衫的冷脸美人,正是乔青盛。

    田武舔去唇角的碎渣,黑亮的眸子望向来者,面上却少了以往的笑容,“乔青盛?你找我干嘛?”

    乔青盛眉头一皱,覆上被明玉尊人接上的断臂。也不知是不是有意为之,他这手臂虽已接上,断口处却还一跳一跳的疼着。他本就入宗不久,只有几瓶下品的灵丹膏药,服下也没甚效果。想起之前撞见师兄姐们围着给田武献礼,其中不乏品质上等的丹药,他这才赶了过来。

    “我来是……”

    “哎呦,这是谁来了?”益光冷笑着打断乔青盛的话,摇头晃脑的领着几人迎了上去。作为目睹了温朗星挥剑斩下他一臂的观众,益光的目光自然落到了乔青盛的左手上。

    “你这手居然被接上了?”

    田武闻言面露疑惑:“谁的手被接上了?”

    乔青盛下意识侧身,唯恐田武看出端倪。然而田武只是扫上他一眼,便兴致缺缺的移开了目光,只是向益光询问:“师兄,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啊?”

    “说来也巧,我们下午碰巧经过练武场,正好瞧见大师兄把他一臂斩了。”益光咧嘴笑得畅快,一手指向面色不虞的乔青盛,“估计是明玉尊人帮他接上了吧。”

    “你——!?”乔青盛顿时恼火,细剑鸣锋已从储物戒中现身,候在一旁随时准备见血。

    田武不自觉的附上被其所伤的那处,摸到恢复如初的肌肤后才松了口气,“原来如此。”他转而瞧向乔青盛藏起的那只手,“就算接上了,也算残疾吧……”

    乔青盛不可置信的后退一步,鸣锋似有所感的颤了颤,环绕剑身的锋芒都黯淡了几分。

    “明玉尊人已帮我治好,我于之前并无甚不同!”乔青盛扯着嗓子叫出声,瞧见益光几人嘲讽的目光。一时不敢去看田武的脸,生怕会在那张脸上看到嫌弃。说完便如来时般,一阵风的跑了,似乎身后有洪水猛兽。

    “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益光不屑极了,隔着衣领摸上贴身的田武肚兜,衣冠禽兽而不自知,“阿武,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找你。”

    “好的,麻烦师兄你们了。”田武忙着拆下一包糕点,只得点着头目送几人离开,至于乔青盛未说完的话,早已被忘之脑后。

    也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益光几人前脚刚走,拎着食盒的温朗星便后脚进了院子。田武正忙着往嘴里塞吃食,见人来了只得嘟着油光锃亮的唇出声:“唔……温唔……”

    “好了好了,小心噎着。”温朗星止住了田武的问候,进屋将食盒里的晚膳摆上桌面。末了,还不忘沏上一杯热茶放在田武面前。

    田武咽下口中甜腻的糕点,忙不迭饮下茶水,半晌才叹出口长气:“多谢温师兄。”他看向桌上的热菜,食欲大开,“师兄,你还没吃吧?不如和我一起好了。”

    温朗星自然不会拒绝,将食盒放在一旁,关上房门这才慢悠悠入座,正是紧挨着田武的邻座。他一坐下便顺势将田武的长腿搭在自己腿上,双手自然的落在腿肉上,细细按摩起来。

    “温师兄,我不小了。”田武试探的动了动腿,被温朗星轻轻按住,这才不得已放弃了挣扎,“力度重一点,我怕痒。”

    “知道了。”温朗星应声,手下力度重了几分,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其下方的温软皮肉。田武放松的晃悠脚丫,惹得温朗星不自觉看去,“阿武,吃完我帮你洗脚吧。”

    *此篇会有一点微血腥恐怖?

    “元子,待会要不要去看电影啊?”

    染着一头金发的青年笑眯眯的邀请,颇为风流俊俏的脸也因为这份笑容显得猥琐起来。屠元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转移,看傻子似的上下打量对面人,“你不去约学妹学姐来约我?前段时间出车祸把脑子撞傻了?”

    “额……”方景卡壳,面上闪过几分不自然,随即被更浓的笑意掩盖过去,“这不是觉得兄弟更重要吗?”说完,他便从怀里掏出两张电影票来,正是这两天上映的《影院惊魂》。据说这部和以往国产鬼片不同,让人有种身临其境的惊悚感,还有不少人说看完之后撞鬼了的。

    “真的假的?”屠元只差把问号打在自己脸上,先不说这二世祖为了追女人而被堵过多少次,就连他俩半年下来没说过十次话的关系,显然不适合被称为兄弟。

    方景笑嘻嘻的塞过一张票,朝手机屏幕看了一眼,距离电影开场还有十几分钟,“那还能有假。咱们一个宿舍的兄弟自然是要互相照顾,你不是最喜欢看这类型的电影。”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屠元自然不好再拒绝,点了点头准备起身离开。一大早就被叫来逛商场的他已经陪着方景在这逛了一天,饭菜咖啡一顿顿灌下来,再加上方景这段时间过分的殷勤,两人的关系已经被拉近不少。这副架势甚至让另外两个室友怀疑方景在追求屠元了,私下里告诫过他几回小心屁股。

    顺着扶梯一路到达四楼影厅,由于是周末的缘故,大厅里早已坐满了人,还有不少情侣排在前台购买小吃饮料。

    “元子,我们坐那吧。”方景打量四周,最终将手指向一个角落,《影院惊魂》的海报立在一旁,正好将一处座位挡了大半。等到两人落座,屠元这才端详起海报来,黑色为背景主体,过度曝光的银幕散发光芒,将漆红座位上的人群照亮。人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他们的五官模糊不清,盯得久了却会有种与之对视的错觉。

    “怎么了?”方景一直在用余光观察着屠元,自然没错过他皱眉不爽的表情。

    “没什么。”

    海报里的视线转瞬即逝,再看去也只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宣传图,屠元舒展眉头,将心底的异样感压下。

    等待的时间过的很快,轮到两人检票时,检票员神色古怪的瞟了屠元好几眼。说不清是什么表情,好像正在捕猎的猎豹下一秒看到头闯入视野的老虎,郁闷且惊恐。

    屠元面无表情,他生得高大,一身结实健壮的肌肉更是唬人得很,再加上极具男子气概的阳刚面容,走在街上也不是第一次吓着人了。

    “嘿嘿。”一旁的方景笑出声,见屠元和检票员扭头看向自己,这才忙不迭收敛笑容。

    直到两人远去,检票员还在用余光注视着,他自言自语的嘀咕着:“真是奇了怪了,这年头的大人物都喜欢在身边囤粮?”

    影厅在四号厅,位于长廊的尽头,一个年轻姑娘正守在门口,看样子是在等人。屠元扫上一眼,她便立刻低下头当鹌鹑,好似被吓得不轻。平日里高调惯了的方景在这时也安静极了,正借着屠元的身躯遮掩自己,不想被人看见。

    “你躲什么?”直到两人走进影厅内,屠元这才纳闷的开口。按理来说,看到小姐姐,方景第一个动作保准是掏出手机要微信啊?怎么一副躲着人的架势?

    方景露出个尴尬的笑容来:“熟人,不想被认出来。”

    看来是之前的烂桃花啊,屠元心底想着,倒也不觉得奇怪。

    四号影厅设备较久,灰尘在投影的光束中飞舞,唯独绵延一片的座位崭新,红的让人眼皮一跳。“四排四号。”屠元掏出电影票开始找座位,也不知道方景怎么给自己选了个这么晦气的号。好在前几排座位都空着,只从第五排开始坐了人,几个空位点缀在人堆里。

    奇怪,刚刚有这么多人吗?

    方景亦步亦趋的黏着屠元,见他在第四排坐下,也顾不上去看手里的电影票,立刻跟着坐在了屠元旁边。

    “怎么回事?”尖细的声音从后排传来,有人在抽鼻细嗅。方景能感觉到一股凉意顺着后领滑入脊背,冻得他一个哆嗦。于是他朝屠元靠近,脸几乎贴上了那对鼓囊高耸的大奶。

    “?”屠元看他一眼,笑着打趣道:“滚一边去,馋我奶子了是吧?”

    方景嘿嘿笑着,装傻充愣的攀上了屠元的手臂,透过衣物显出大体轮廓的肌肉有力极了,其中蕴含的力量他比谁都清楚。

    “宝贝你猜的真准。”

    “噫——”屠元故作嫌弃的咂舌,知道这花花公子不过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他虽说是个0号,却也知道直男招惹不得,于是毫不留情的将人一把推开。

    两人打闹间,五排那个人影早已恢复原样,呆呆的窝进座椅里。距离电影开始前几分钟时,一群人这才从门口进来,守在门口的小姑娘混在人群里,紧紧跟在一个男人身后。

    前排只有他俩,而且还是两个黏在一起的大男人,那群人一下就注意到了。几人混在一起窃窃私语,倒是没有传进屠元耳朵里,得,估计是误会了。

    帮他解围的是突然暗掉的灯光,不知所谓的广告在银幕上亮起播放。人群这才急促的找起座位来,一个个捏着电影票找准位置坐下,屠元留意到那个被姑娘跟着的男人坐到了自己身后,与五排的空座间隔着一个人。

    这群人正巧将四排往后的位置占满,唯独五排留出个位置。而四排往前,则被屠元和方景包了。

    “你就是方景吧。”男人将身子前倾,呼吸落在屠元后颈,“我是罗野。”离的近了,屠元这才发现他长了副俊美邪肆的脸,皮肤白净细腻,瞧着也是个家里有钱的主。

    方景这会儿倒是直起背来,神色不耐,郁闷的跟那检票员有得一拼。语气拽的二五八万:“有事?”

    罗野轻笑一声,略尖的下巴搁置在屠元肩上,语气慵懒,激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没事,只是想找你聊聊。”

    屠元毫不客气的抖了抖肩膀,学着方景直起身,与靠背隔出距离。

    妈的,不会也是个基佬吧?

    屠元搓着手臂,朝一旁的方景投去不满的眼神,你小子还真行啊,感情瞒着他还跟别的男同有交集。

    方景:???

    好在罗野说完话就没再开口,电影也在这时迎来了开场。

    一对情侣互相依偎着进入了影厅,全场几乎坐满,面无表情的观众们直勾勾的盯着前方,像是一群人偶。他们吓了一跳,有些犹豫的走向了最后一排,那里只剩下了最外面的座位,古怪的气氛让他们不敢开口说自己的座位并不在这。他们苦着脸坐下,银幕很快开始播放电影,是部过气的恐怖片。

    女孩揣揣不安,平时最喜欢的电影在此刻完全没有吸引力,她推了推男朋友,小声说着:“宝贝,我们出去吧。”

    男孩皱眉,同样小声的反驳:“为什么呀,这才刚开场呢。”顿了顿,继续说道:“好不容易放假,这不是你一直念叨着要来看的吗?”

    他们没注意到,身旁的人侧着头凝视他们,嘴角微微勾起。

    “好吧。”女孩无奈,将头靠在男友肩头,将注意力放在了电影上。

    “砰——”撞门的声音,短促响起后消停下去。女孩被吓得不轻,被男友轻声安慰:“可能是哪个小孩故意推门呢,你别怕。”话音刚落,一个佝偻着身躯的人影便顺着入口闯入两人视野,他很高,很瘦,即使半弯着腰都有两米。他缓缓走动,顺着台阶一步步向上,手臂在膝盖处挥动,看得女孩呼吸急促,在心底祈祷:千万不要过来啊!

    高瘦人影依旧在前行,他路过沉默的人们,最终停在了最后一排。女孩坐在外侧,因害怕颤抖着,将头钻进了男友怀里。人影伸长脖子,海藻似的油腻长发落在她身上,“这是我的座位。”两人害怕的不行,楼成一团,男友大着胆子开口,只是脸色发白,冷汗直流:“对不起,我们的座位已经被人坐了,所以才会在这。”他拿出票来,在昏暗的光下散发出微光。

    “哦。”人影端详片刻,一手撑着座椅,将头也伸进了男孩怀里,几乎与女孩面贴面,面孔被掩盖在乱发之后,异味呛得她几欲干呕。“但这是我的座位。”他说着,将女孩掐着脖子提了起来,干瘪的手臂蕴含怪力。女孩尖叫着挣扎,双腿胡乱踢着下方的男友。

    “你这是干什么?我要报警了!”男孩一面避开女孩的踢踹,一面大声警告着。

    “啊——”震耳欲聋的尖叫从女孩嘴里发出,随后戛然而止。男孩抬头,正对上高瘦人影乱发后的视线,他手上的女孩已经身首分离,惊恐凝固在脸上。头颅连着脊椎被一同拔出,血液从脖颈喷出,溅了四周一片。“啊……啊……”男孩吓傻了一般,眼睁睁看着人影坐在了自己身旁,手中的尸体被一口口咀嚼着。

    “给你。”人头被递到男孩怀里,仍有余温的头颅却让他浑身发凉。人影的手同样握住了他的脖颈,随着一声惨叫,第一幕结束了。

    屠元看傻了眼,先不说那镜头是怎么怼到人脸上的,这演员的演技也太好了吧。尤其是那个女孩挣扎的时候,绝望与惊悚真实的让人头皮发麻。他正想着和方景感叹一番,身边人却已经淌了一头冷汗,脸色苍白的能和演员相媲美。

    “我靠,你怎么了?”屠元吓得推他一把,生怕这人被吓出毛病。

    “没事。”方景勉强露出个笑来,比哭还难看,他直愣愣盯着屠元,“如果是咱俩遇上那玩意,你会救我吗?”

    屠元只当他害怕,安慰似的曲起手臂,肱二头肌隆起,安全感十足:“你放心,我会把他头给拔了。”他眼神坚定,嘴角抿起,看着不似玩笑。

    “嘶——”后排传来几道吸气声,显然是被屠元的发言吓到。

    第二幕继续上演着,地点依旧是一处影厅,只是这回多了个人影守在门口,正是之前遇上的那个姑娘。

    “啊!”短促的惊叫响起,随后又被硬生生憋住。

    屠元盯着银幕,监控回放般的场景看得他攥紧拳头,他们被分为两份,幕布隔开成两个世界。银幕里的他们在看电影,现实里的他们坐在外面看自己看电影。

    “不会是什么恶整吧。”他干巴巴的说着,没人搭腔。

    “砰——”熟悉的撞门声响起。室内这才发出不大的喧哗,尤其是坐在最后排的人,急得直流汗。高瘦人影慢慢露出身躯,当面看到他,悚然感更是翻倍。海藻般耷拉下来的油腻长发散发异味,整张脸被盖住,他被电影里更高了些,却仍然干瘦,血迹与污渍干涸在衣服上。他踱步走上阶梯,双臂在膝盖处晃荡,“呃——?”他停在第四排,隔着头发与屠元对视。

    “……”人影哆嗦着收回视线,朝最后一排走去,不多时,就听见他的声音,“这是我的座位。”

    “对不起,但这是我的座位!你看,我有电影票!”那姑娘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却依旧被掐着举到了半空,没来得及展现的电影票轻飘飘落到了地上。一声惨叫之后,得了个同样的死法。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响起,还混着些咽口水的声音。

    电影仍在继续,此刻画面留在了走廊,一对脸上布满针脚线的情侣正缓缓走向四号厅,蛆虫在皮肉中翻滚,密密麻麻看得人反胃。“砰——”门被推开,两人仿佛从银幕里走出,降临到现实。

    “五排六座。”他们齐声念叨着,目光巡视,下一刻叫喊起来,“人呢!人呢!”屠元回头望去,五排几乎坐满了,只剩下一个空座。他下意识看向方景,手中的影票正是那个位置。

    “元子,我的死活全靠你了。”方景深吸一口气,将电影票攥紧在掌心。

    “原来在这!”男尸冷笑一声,牵着女尸踏上台阶,两人如同连体婴般被缝合在一起,异味和不适感翻倍。

    方景哆嗦着将电影票展开,一手指向那个空座,“那有位置。”

    “哈哈哈!”两人笑了起来,像是听了个笑话,“位置不重要,坐在上面的人才是我们要的。”贪婪的眼神毫不遮掩,将俊秀的方景上下打量,“你的皮不错,正好可以给我披上。”他们说着,迅速走到第四排,距离方景只有几步,伸手就能勾到。

    “躲开。”方景被摁着几乎窝进椅子里,只见一道人影踩着座椅飞了出去,再一看,那对连体尸已经被一脚蹬到了墙上。

    “呀啊!”他俩哀嚎着,蛆虫成团的掉落,连带着一脚腐烂的肉块,“好痛!是谁,我要扒了他的皮!”

    屠元脚下生风,力气用了十成十,腿鞭甩出了爆空声。一脚下去便能轻松踢凹一处,连体尸只顾的上惨叫,被钉在墙上踹,蛛网般的裂纹在墙体上蔓延,看得人头皮发麻。整个影厅死寂一片,就连最后排的咀嚼声也不知何时停下了。

    “呕——”女尸首先扛不住了,未消化完的腐烂肉块顺着嗓子眼往外吐,身上断了几处,就连胸膛都凹陷下去,看上去凄惨极了。难闻的发酵味逸散在空气中,逼得屠元退开几步,没有继续暴行。

    男尸趁机喘息,一边看向方才的暴徒一边询问:“青青,你没事吧?”

    一米九的汉子冷着脸睥睨他们,剑眉斜飞入鬓,尽显凶相的吊梢眼,眼底是掩盖不住的杀意。鼻梁高挺,略丰满的唇抿着,狰狞的刺青纹在咽喉处,如主人一般发出煞气。外套正往拳头上缠,黑色背心下是肌理分明的健硕筋肉,随着动作隆起。

    等等,拳头上的外套?

    男尸警铃大作,瞪着眼就差喊救命,刚刚一顿腿鞭下来,他俩险些魂飞魄散,再挨上几拳,恐怕真得原地嗝屁。“大佬,大佬!”他想跪下来,却被还在干呕的女尸绊住,只得做尽低头模样,声音惶恐:“是我们眼瞎,不该动您的猎物!求您放过我们,我们这就坐过去!”

    屠元缠外套的动作一顿,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低头,瞥了眼一副呆滞模样盯着自己的方景,他这才叹了口气,将心底咆哮着企图冲出牢笼的野兽压下,“滚吧。”

    “谢谢大佬!”男尸将一旁的女尸搀起,头也不敢抬的往空座走去。

    “你这……”方景欲言又止,组织着措辞,“我知道你厉害,但是不知道你这么凶。”

    “?”屠元愣怔,好像不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凶了,“要不是我这么凶,你早嗝屁了。”他翻了个白眼,正巧与身后的罗野对上眼。男人笑了笑,却什么也没说。

    直到银幕上亮起大大的结束二字,方景这才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来:“那确实,抱紧你这根大腿真是我最正确的选择。”他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大腿?”屠元凝视着方景,周身的煞气倒是散的差不多了。说起来,好像出了车祸之后,方景才来和自己搭话的,难道他早有预谋?

    方景恨不得扇自己几嘴巴,在屠元的注视下败下阵来,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吟,他说道:“额。先回去吧,我会解释清楚的。”

    随着电影的谢幕,影厅里亮起光,晃得人眼疼,方才座无虚席的人影也消失的一干二净。只剩下后面进来的那群活人,此刻正欢呼着,对自己能活下来而感到欣喜,一道血肉模糊的残躯躺在地上,诉说着方才的惊险。

    “大佬!”一道高声响起,划破人群呆滞的思维,“加个联系方式吧!下次任务一起啊!”人们这才重新沸腾起来,眼看有朝屠元围拢的趋势。

    “赶紧走。”方景暗骂一声,拽着屠元的手就往外撤,只有一个挂件的大腿和挂满挂件的大腿,正常人都知道怎么选。

    今日,淘金镇又来了个陌生面孔,不同于以往那些做着发财梦而来的淘金者们,这个男人更像是车子抛锚不得不踏入小镇。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这个情况,毕竟淘金镇离高速并不远,偶尔也会遇上几个倒霉蛋来找人帮忙。

    男人穿着得体的西装,皮鞋擦得锃亮,柔顺的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看得出并不是后天染致而成。皮肤略白,硕大的墨镜将半张脸遮住,只露出个挺拔的鼻梁和略尖的下巴。然而就算只露出半张脸,也足以人们猜测出他的俊美容貌来。

    只是还不等打算趁机敲一笔的修车工们围上去,一个高大的身影便把他们镇在原地。

    “你好,请问是哈迪恩吗?”

    粗哑低沉的嗓音有着不符合声线的礼貌,壮硕高大的青年越过众人走到男人面前,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将人上下打量,“我是尼约卡,妈妈让我来接你。”

    原来是萨丽的客人。

    聚拢而来的镇民们眉头一皱,皆是扫兴的扭头离开,几个男人啐了一口,小声骂了句脏话。

    住在森林边缘的萨丽是几年前才搬来的,带着孩子的单身母亲,哪怕孩子是个身强体壮的小伙,也依然有人盯上了这个漂亮女人。只是在动手的那一晚,凄厉的嚎叫声从森林传到了小镇上,等镇长领着一伙人寻声找去时,这才发现了几乎只剩骨头架子的男人。他匍匐在地上爬动,嘴里念叨着女巫和恶魔之类的词汇,拖曳的血迹一路延申至隐没在黑暗中的老宅——萨丽和她孩子的家。

    没人能解释男人是怎么在只剩头颅的情况下还活着的,血肉与内脏全部消失,只剩下一副森然的骨架,浮现着惊悚神情的头颅像是艺术品般插在上方。

    男人的死被定义为野兽的袭击,并且被镇长压了下去,反正也只是个整日滋事偷窃的混混。只是自那以后,萨丽是女巫的传闻便在镇上传了起来,甚至有不少人说看见她裹着黑斗篷进入森林。散落在森林边缘的肉块与血迹坐实了这一点,于是镇民们便逐渐疏离了萨丽一家,生怕自己遭遇不测。

    身为萨丽的儿子,尼约卡自然也是被人们所恐惧,他身躯健硕,再加上一米九二的身高,远远看去便如同直起身的黑熊。他有着头硬质的黑色短发,长相也是偏向亚洲面孔的阳刚硬挺,好在那对一黑一绿的异瞳以及欧洲的面部轮廓,都在告诉人们自己是混血的身份。

    “尼约卡?好名字。”哈迪恩夸赞了一句,伸出手打算与这位来迎接自己的领路人进行友好交流,他并不在意四散离开的镇民们,毕竟他这次可不是来狩猎的。

    鲜少与人交流的尼约卡有些羞涩,他迅速与哈迪恩握了一下,随机迅速收回手,圆亮的眼睛带着不符合他外表的纯真。

    “谢谢。那你快跟我来吧,妈妈该等急了。”

    哈迪恩下意识摩挲食指,藏于后腰的短刀也微微颤动,他又惊又喜,对这个第一次见面就让他兴奋起来的青年起了心思。或许,在半路上自己可以试图杀了他?

    好在哈迪恩没有付诸行动。

    直到两人走了一路来到矗立在森林边缘,院前还有片漂亮湖泊的老宅前,早早守在门口的萨丽便冲了上来。身材火辣的女人穿了身黑裙,一头酒红的波浪长发披散在身后,她的长相属于甜美型,森绿的眸子却透着冰冷。

    “我的小甜心,快让妈妈看看有没有受伤!”她紧握着尼约卡的手腕,转着圈在他四周观察,生怕出门一趟就伤了儿子哪里。

    哈迪恩默默的站在不远处,打量这对不像有血缘关系的母子,还好自己一路上忍住了杀心,要不然这次的目的肯定失败,说不定还得把命搭上。作为真理教的一员,他自然清楚萨丽的身份,一个货真价实并且与恶魔交情甚密的女巫。

    尼约卡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等待妈妈检视完毕,他并不觉得这扭曲的爱护有什么不对,只是想到身后还站着位客人,这才开口提醒:“妈妈,我没事。我们先进屋吧,你的客人还在等着呢。”

    听到这话,萨丽这才将注意力放在了哈迪恩身上,绿眸审视着来者,锐利冰冷的仿佛能冻结他的灵魂。位于后腰的短刀震颤,细小凄厉的哭嚎顺着逐渐出鞘的武器传出。

    “看来你献祭的人不少啊。”萨丽收回视线,半是夸赞的笑了起来。作为教会的核心成员之一,虽然她并不管理教会,但是碍于她的实力,不少消息及资源还是向她主动倾倒。战绩斐然的年轻杀人鬼想要拥有力量因此不断献祭人类的事她早就知晓,甚至对方打探到自己身份,借着完成教会任务而让自己帮忙的事,也被人提前通知过了。

    哈迪恩只是微笑着,只是向来能够迷惑人的皮囊在萨丽面前却失去了作用。她自然知晓他一路上对尼约卡的想法,比起混浊堕落的灵魂,显然尼约卡这般纯洁的质量更好。若是将尼约卡献祭了,想必足以抵上好几人。

    好在他忍住了,不然萨丽并不介意森林里多出一副骨骸。

    “进来吧,你的目的有人和我说过了。”萨丽冲哈迪恩扬起下巴,示意他跟着一起进屋,“但是需要用到的材料我这还缺了几种。”

    尼约卡任由萨丽拉着,并不太理解两人嘴里说出的话。但是他知道,妈妈这次又要出远门了。

    老宅只是看似腐朽,屋内却是保养得当,姜黄色的墙纸与阳光交辉相映,软榻奢贵的家具摆在客厅,地上铺着的厚重地毯也能看得出价格不菲。红木摆钟“咚咚”响着,时针指向四点。

    “妈妈!我最爱的动画要开始了!”尼约卡惊叫一声,差点跳起来,他不住的朝电视看去,恨不得下一秒飞到沙发上。萨丽松开手,自然不会拦着他看电视,只是等人扑到沙发上开始按频道后,这才慢悠悠的瞥了眼身后的哈迪恩,“喝什么?咖啡还是茶?”

    哈迪恩眨了眨眼,尽量不将视线挪到尼约卡身上,“我都可以。”

    “那就喝自来水好了。”萨丽哼了一声,对人也不客气,看得出来她确实想让远道而来的客人喝上一杯自来水。只是尼约卡乖巧的窝在沙发上,听到两人谈话便插了一嘴:“妈妈,我想喝牛奶。”他顿了顿,迅速的看了眼哈迪恩,耳廓有些发红,“哈迪恩,你要陪我一起吗?”

    一想到萨丽的儿子才是自己能拿下的攻克点,哈迪恩便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来,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对深邃温情的眉眼。俊美风流的美男脸此刻全然展现在尼约卡面前,鲜少与人交流的他愈发害羞,酡红顺着耳廓一路攀上了脸。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哈迪恩适时撩拨刘海,学着萨丽的叫法称呼,“小甜心。”

    膝盖处猛然传来一阵剧痛,哈迪恩差点跪下去,他回头,面容甜美的萨丽死死瞪着他,身后几乎要幻化出一张恐怖鬼面来,她咬牙切齿的小声骂着:“f**k!你给我收起心思,我的小甜心可不是那群被献祭的蠢货!”

    知道玩笑过头的哈迪恩尴尬的摸摸鼻头,差点忘了萨丽是个疯狂的儿控了。他走向尼约卡所在的位置,在人躲闪羞赫的目光中坐下,两人隔了一人宽的空位。

    尼约卡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自己朋友极少,除了地下室里母亲养着的宠物,也就剩躲在森林里避开妈妈的卡玛会和自己聊天。如今家里来了个如此帅气的客人,想必他们很快就可以处成朋友。

    萨丽直直的瞧着两人,直到尼约卡疑惑的投来一瞥,这才挂起笑容走进厨房准备下午茶。

    或许是处于异界漩涡的范围内,明明已经入冬,星渊市的气温却迟迟不见下降,街上还能见到不少人穿着短袖夏装出门。连接异世界的漩涡几乎笼罩整座城市,除开偶尔才会飘下异兽种子,这个漩涡堪称无害。

    穆守今天接了个不错的活,只需要打扫渊兽笼子卫生就可以得到两千。虽说略有风险,在钱面前却可以忽略不计,毕竟一天两千的工作错过可不再有。

    “来这么早啊?”

    靠在车身上抽烟的中年男人朝穆守打招呼,正是他给穆守介绍了这份高薪工作。若不是穆守上次从发狂无主的渊兽嘴中救下了他,恐怕这份好差事也落不到他一个毛头小子身上。

    “石叔。”穆守回应着,知道他这是还在等人一起出发。负责给渊兽投喂打理的工作一般需要四到五人,其中三人负责进笼喂食,一人打扫,具体安排全看团队。喂食的工资是最高的,风险也是最大,被渊兽当做点心吃掉的人不知多少,因此每次投喂都会有同伴在一旁警戒。

    据说还有不少地下市场靠渊兽斗场来赚钱,为了激发渊兽的凶性与狡诈,时常投放些人类进去供它们捕食。好在法律明令禁止这一行为,对于渊兽斗场的存在也是容不下眼,一经查证立刻封死,但凡参与其中的人都会被送入牢狱。

    “别担心,这次只是个有钱人好玩才养的渊兽,不像野生的那么凶狠。”石叔抽了最后一口烟,烧到烟屁股这才丢到地上踩了几脚。渊兽种类繁多,其中观赏用的威胁最小,它们习惯了人类,性格也偏为温驯。

    “石叔安排的工作我肯定放心。”穆守站定在车子几步远的地方,打算等烟味散掉再靠过去。他既没学历也没技术的,一身肌肉也只适合搬砖,要不是石叔照顾他带他入行,哪里能过上这种好日子。

    想到卡里存下的积蓄已经不少,穆守嘴角微微上扬,干完这次就回老家开个小店养老去。

    两人谈话间,队伍的其余几人也慢悠悠聚了过来,他们都是些入行已久的老人,见到石叔也只是点点头,权当打招呼。只是看向陌生面孔的穆守时,眼里多了几分探究。

    穆守看着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留着头短寸,模样俊朗带着几分稚气。一米九五的高个再加上那身结实肌肉,怎么看都像是个刚出校门的体育生菜鸟。

    石叔自然是知道他们的担忧,拍了拍车顶吸引众人注意,见大家伙都看向自己,这才开口说道:“小穆跟着我干了几次了,该懂的都懂,不用担心出事。再者,这回他就是负责打扫笼子的,你们放宽心。”

    听到石叔这么说,那几人这才收回视线,打开后车门坐了进去。石叔冲穆守撇嘴,示意他坐副驾驶去。

    这回的主顾是个有钱人,驯养渊兽的位置在郊外一幢别墅,或许是为了方便躲开官方,亦或是其它原因。总之,这都不是穆守该在意的,他只需要到地方,然后开始工作,领完钱走人就行了。

    石叔显然是来过几回,他将车停入车库,领着人往二楼的书房走。书柜后留着暗室,顺着楼梯走上十来分钟才终于到底。

    这所地下室设计的十分微妙,风格比起上方的别墅还更为富丽堂皇,看着不像是用来关押渊兽的。若不是远处位于笼中,发出低沉轰响的渊兽,倒是更像有钱人藏娇的暗室。

    “老板。”石叔恭敬的喊了一声,音量不是很高,显然是怕惊醒睡梦中的渊兽。

    站立在笼子外围的男人听见声响回头,是个模样俊俏的年轻人,看着也就比穆守大了几岁。穿着随性的黑色短袖和牛仔裤,气质温润沉稳,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你们挺准时。”他回头打量了一会,随手指向一个房间,上面写着储藏室的字样。

    “里面是给巴尔准备的食物。”

    “好的,麻烦您了。”石叔笑眯了眼,这段飞白出手阔绰不说,就连食物也是先一步准备好,不需要他们再加工。当即领着一行人走进储藏室准备接下来的投喂,穆守并不需要跟着,于是轻步走到笼子附近,开始打量起卫生状况。

    段飞白坐在距离笼子稍远的沙发上,这是特意挑选的好位置,可以清楚观察渊兽,又不会在它进食时被迸溅到。

    巴尔是段飞白偶然救下的渊兽,一开始不过是个吉娃娃大小的东西,然而它什么都吃,活的、死的,甚至是树木金属。它的身躯愈发庞大,就连危险指数也直线上升,在见识过几次巴尔的能力后,段飞白逐渐有了利用它铲除敌人的想法。反正渊兽杀人也是常有的事,只要不被官方抓住就可以了,于是段飞白借助着巴尔一路顺畅到了现在的位置。

    只是随着巴尔的成长,它的暴烈脾气也愈发明显,段飞白的命令和请求时不时无视,甚至上次投喂的几人也全被吞进肚里。不过吃完人之后,它倒是意外乖巧了几天。

    段飞白这次重新找人自然是存了点其它心思,过几天他还打算让巴尔帮自己铲除一伙人,不知道这回吃了人能不能多听话几天。

    穆守自然是不知道雇主的险恶心思,他隔着笼子朝里面看去,仔细欣赏起名为巴尔的渊兽来。它是类似猫科的兽型,皮毛靓丽柔顺,像上好的绸缎般泛着光。鱼鳞状的墨绿色图案点缀在毛发上,尾巴粗壮偌长,时不时分为几股又拧成一根。脑袋是偏圆的可爱形状,弯折的兽耳像是接收信号般弹动,额间与眼下各分布着几条艳丽的线形花纹,就连鼻子都是可爱的粉色。

    比起那些模样怪异的渊兽,巴尔称得上是一股清流,穆守头一次在渊兽身上看出了漂亮。

    “嗯?怎么这么干净?”

    观察了一番的穆守有些纳闷,对于渊兽的住所来说,它干净的有些离奇了。要知道,不管是什么渊兽,它们都是食肉的,并且进食格外粗暴血腥,因此才会有人专门负责替渊兽打扫。

    石叔一行人穿戴整齐的推着小车走出储藏室,几人身上戴着特质护甲,是用于避免渊兽将他们当做食物一起吞下的措施。除去负责打扫的穆守,他们四人皆是负责喂食,其中经验最多的石叔负责手持武器警戒。

    笼子门被打开,三人全神贯注的凝视着还在酣睡的巴尔,它光是躺着就已经有人高了。艳丽斑斓的鳞状图案随着起伏泛动色彩,仿若一头毫无危险的漂亮野兽。

    几人在心底松了口气,动作麻利的将烹饪好的肉食堆放在巴尔的食盘中,石叔手持猎枪警惕着。好在直到肉食尽数安放完毕,巴尔还是安静的蜷缩成一团,石叔将枪管垂下,冲着同伴招手,“好了,出去吧。”

    话音未落,前一秒还在酣睡的巴尔猛然起身,尾巴分为几股,末端长出漆黑的弯钩,直直朝背对着自己的几人射去。附着精壮肌肉的兽躯弓腰下榻,作出前扑的姿势,睁开的璀璨绿瞳中满是即将开荤的兴奋,哪里还有半分睡意!

    “快跑!它是在装睡!”

    穆守看到这一幕吓得头皮都要炸开,一边高声喊着一边朝笼子门跑去,他得把门打开,不然里面的人都得死!

    听到这话的几人头也不敢回,脸色苍白的迅速往笼子入口跑,生怕回头就是一张血盆大口。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巴尔只是愣在原地直勾勾的盯着开锁的穆守,璀璨的兽瞳放大又缩小。

    “快出来!”

    终于将门打开的穆守朝他们挥手,石叔手持长枪正对着巴尔往后退,生怕它一个不注意便扑上来。段飞白早在巴尔起身那会就走到了笼子前,身为巴尔的饲养者,他自然是能察觉到巴尔对这个高壮青年的在意。

    等到几人全都退出牢笼,段飞白伸手将毫无戒备的穆守推了进去,并且顺手锁上了门。

    “段先生,你这是干什么!”石叔被吓了一跳,当即没控制住表情对段飞白吼了起来。死里逃生的几人虽也有些懵然,却只是离得远了些,并未出声。

    拿人肉饲养渊兽会让它们更聪明,这个说法是流传在人类间的传闻,作为行业里活到现在的老人,他们自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个情况。

    “巴尔很喜欢他。”段飞白只是转头露出个默然的笑来,搭在笼子上的手指一顿一顿的敲着节奏,“我想你们应该不介意把他卖给我吧?”

    “……”

    石叔沉默了,眼神在不知所措的穆守和面无表情的几人身上打转,终于,他低头挪开了步子。

    “石叔!石叔!”穆守贴在笼子栏杆上用力拍打,企图唤回几位同伴的良知,然而他们只是头也不回的跟着段飞白走了,只留下他和笼子里的巴尔。

    黑影挪动着逼近,穆守战战兢兢的回首,还没等看清,就被粗糙湿润的舌头舔了把脸。下意识的将它推开,穆守这才和巴尔对上了眼,原来那几道花纹是没睁开的副眼,它们此刻正齐齐盯着他。

    站起身比穆守还高的渊兽兴奋极了,几股尾巴在空中扭动,时不时拧成一股。它拱着脑袋往穆守怀里蹭,感觉到他的抵触和僵硬之后,这才歪着脑袋思考起来。还没等穆守说话,巴尔一溜烟跑回到餐盘,拖着整个盘子往穆守面前放,它来回踱步,急得就差说话了。

    “……是让我吃吗?”

    穆守有些犹豫,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渊兽会和人分享食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总觉得它不会伤害自己。

    穆守犹豫片刻还是决定礼貌的咬上一口,虽说自己对渊兽的伙食没太大兴趣,但还是先让巴尔停下朝自己拱的动作吧。这么想着,穆守弯腰将一块肉排抓了起来,他象征性的咬了一口,多汁柔嫩的肉块便在口腔中迸炸。

    “原来有这么好吃吗?!”

    巴尔喘着粗气守在一旁,锋利的爪子被收回肉垫,它不住的踱着碎步,胯下升起勃然的恐怖肉棒。

    真好,我的母兽接受我了。

    “师弟,师弟!”

    一道身影自院外径直闯入屋内,缀在他身后的侍卫们面色难看,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只能任由来者一路无阻的来到主子面前。银笙放下手中的丹书,朝他们使了个眼色,那群侍从便如释重负的退出院子。

    “师兄,什么事让你这么着急啊?”眉目隽秀的少年开口,他天赋极佳,是个被外界修士赞誉的炼丹天才。奈何入门最晚,年纪又是最小,于是排了个老幺。

    来者是他名义上的大师兄——李旬,根骨平凡,相貌也不似寻常修仙者那般斯文标致。粗眉入鬓,三角眼微微上挑,高挺的鼻下是丰润的厚唇,端的是一副威武正派,倒是更像那群体修。

    “快帮我看看它。”李旬从怀里掏出一只幼崽,雪白的皮毛上沾染着血迹,如同月牙的印记在其额间微微闪烁,一副濒死模样。

    银笙蹙眉,这幼兽怎么这般眼熟?

    “二师弟前几日不是得了一头灵兽吗?”李旬憨憨傻笑,将缘由说来,“我看它皮毛顺滑漂亮,正适合给我做件裘衣。将它剥皮时被这小崽子看见了,我一下没注意,就不小心把它打伤了。”

    “唉……师兄,你这……”银笙扶额,心下升起一阵无奈。看似纯良质朴的大师兄实则下手阴狠,只要惹他不快,脱层皮都算得上轻的。他将幼兽接过,仔细端详一番,还好,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只需敷些草药再修养几日便可恢复如初。

    银笙将侯在一旁的药童唤来,低声嘱咐着怎么照料。

    李旬自顾自寻了个位置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泰然自若的巡视一圈屋内,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好了,你下去吧。”银笙挥袖,将人遣了下去。他转而看向李旬,面上发热,那些在心底排练过无数遍的台词涌上喉头。“师兄,这么久不见,今晚就在我这住下如何?”他们焰离宗势力浩大,附近绵延数百的山脉皆归于门下。身为慕华长老的亲传弟子,他们师兄弟更是一人被分了一座灵峰,用于开辟自己洞府。

    李旬玩弄着手中杯具,倒是没说话。他那处洞府离师尊最为接近,三天两头扫过的神识叫他头疼,被人窥伺的感觉可说不上好。若是别人,李旬早就冷着脸打上门去了,可对上师尊,他也只能将不满咽进肚里。

    “再说吧。”李旬哼了声,对这小师弟的提议没甚兴趣。

    “好的,师兄。”银笙瘪嘴,难掩失落。

    “李旬!”惊雷似的咆哮自院外响起,守在外处的侍卫们硬着头皮阻拦,不让人闯入。他们不过是些杂灵根的仆从,平时也就起到一个看守通报的作用,如果人要硬闯,大概是要折上所有人。

    好在这人只是隔着院门大喊,并无硬闯之意。

    “啧。”将人招惹来的罪魁祸首不耐烦的咂舌,到底是打算起身面对院外之人的怒火。李旬走出院落,咆哮着找自己的正是灵兽被扒了皮的二师弟,如火焰般肆意的赤发被高高束起,与隽秀斯文的银笙不同。燕寒是个嚣张跋扈的少爷,猫眼怒睁,碧色的眸子要喷出火来,鼻头冒着细汗。

    “我的月狐是不是你杀的!”燕寒咬牙切齿,仿佛下一刻就会扑到李旬身前将他咬下一块肉来。

    “是又怎样?我看它漂亮,正适合当我的狐裘。”李旬掏着耳朵,面色不变,淡然的像是在说待会吃什么。

    “好啊,果然是你!”

    燕寒气得发抖,这月狐是自己特意寻来准备送给母亲作伴的,谁知道还没等养上几天,再见就只剩个剥了皮的尸体!他往腰侧一抓,通身赤红的蛇鞭就被抓在手中,朝李旬一挥,裹挟着火毒的一鞭就落在了他脚边。青瓷逸散白气,留下一道黑痕,他自然是不会真对李旬动手,只不过是过来朝他撒个火。

    紧随李旬出来的银笙见此冷了脸,没人能这么对师兄,就是燕寒也不行!他上前一步,将李旬护在身后,寒气顺着地砖蔓延向燕寒,隐隐有压他一头的趋势。

    “燕寒,有话可以坐下来谈。”银笙紧盯着他,语气不甚好,“再敢对大师兄无礼,我就亲手教你什么是礼仪!”

    燕寒不屑的呲笑一声,将蛇鞭收回,眼底绽出抹恶意,“那我倒要看看你打算怎么教我!”说完,顺势再抽出一鞭,笔直朝银笙脸上袭去。

    银光乍现,“铛”的一声,鞭身被反震回去,一柄溢出寒气的玉剑盘旋滞空,将银笙护的稳当。

    两人隔空相望,倒是没有继续动手。

    “真无聊。”李旬翻了个白眼,对这场闹剧没有半点兴趣,惹得燕寒又是一记眼刀朝他飞去。

    “不过一头畜生,还你不就好了。”他说着,绕过护在身前的银笙,朝燕寒走去。他甩出一道令牌,玉石制成,刻着“旬”字,正是师尊送他的取宝令牌。“对了,那头母兽的幼崽还活着呢,等它伤好了到这来取。”

    身后的银笙作证般应声,玉剑也呼啸着被收入神识。

    燕寒恼火的跺脚,却也收起了蛇鞭,他心中憋着一团火,“那你就陪我去挑一头!”他可不傻,万一李旬反咬自己一口,说是令牌被抢,师尊怕不是得亲自过来惩处他一番。再则,自己也是存了点和李旬独处的心思,只是自己一贯摆出和他是对头的架势引人目光,自然是不好暴露目的。

    “婆婆妈妈的。”李旬瞪他一眼,食指曲起,伸入口中吹出一道尖啸。

    不多时,一头披着霞光的禽鸟便呼啸着落地,珠宝黄金披挂,流光盈彩的翎羽上描绘着符文,它是自霞彩与雷火中诞生的霓雀。它降下身,主动将李旬迎上背,性格乖张的李旬可不会对他温柔,若是惹得他不满,又得挨上一顿毒打。

    “跟上。”李旬踩着霓雀一步步攀升,仰躺入背上的软榻里。霓雀昂头高吟,振翅高飞。

    底下一众人看得眼热,放眼整个修真界,大概只有李旬拥有这头斑斓艳丽的坐骑。霓雀可不是徒有美貌的花瓶,腹中的先天雷火霸道至极,就是元婴强者遇上,也得暂避锋芒。更别提那制造蜃梦的霞光宝翎,多看上一眼,都能让人分不清今夕,沉沦于幻觉中。

    这是慕华长老于李旬去年生辰所赠之礼,就是为了让他多几分横着走的底气,听说让这混世魔王高兴得安分了整整一月。

    燕寒唤出赤翎,模样怪异的长剑由煞气包裹,看得人心惊肉跳,“走了。”他冲银笙勾出抹笑,像是炫耀能与李旬独处。

    “师尊洞府便是在此处?”燕寒耐不住性子,他是慕华第二个弟子,却极少见过师尊,与他相处最多的反而是李旬。

    霓雀盘踞而上,消失于高空。

    李旬伸着懒腰,他不爱那些长袖锦袍,平日里都是一袭黑色短衫,嫌热而露出的胳膊粗壮有力。他瞥了眼御剑而行的燕寒,满是不耐:“赶紧取了东西走人。”他可不想撞见师尊。

    “何人?”守在谷口的是一男一女,一青一白,皆是不错模样。

    李旬懒得答话,只是将令牌亮出,两人扫上一眼,垂首让开道。

    “又是他。”其中一人小声嘀咕。

    燕寒循声望去,正巧瞧见那青衣少年看向李旬的怨愤眼神。

    “再看就挖了你眼睛!”燕寒剜他一眼,杀意渐起。

    青衣少年惊恐的躬身,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哪里还敢乱看。

    一路无话。

    李旬是这的常客,路线熟悉的很,弯弯绕绕就到了灵兽谷。平日里喧闹驰骋的珍奇异兽们安静极了,生出灵智的它们自然认出了李旬这煞星,只是此刻被压制这,不敢妄动。

    “旬儿,你来了。”谪仙似的人物站在兽群中央,周身跪服了一片灵兽,月白袍子一尘不染,三千青丝被木簪松散挽着。柳眉细长,淡漠的凤眼睥睨天地,薄唇冲着李旬勾出道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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