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5/8)
大抵是知道小少爷的脾气,他们没一人吭声,只是加快动作收拾起来。
“你真要睡在案台前?”张虎回头看了看,方形案台被收拾干净,此刻已经铺了层被褥,正对着大佛面前。
方元净撇过头去,不想理会这人。
方管家已经将门窗贴好符纸,以防有漏还再检查了一遍。听到这话,他还以为是张虎不满位置被抢,连忙开口:“小兄弟,我家少爷身子虚……”只是还未说完,便被张虎打断,“我没有和小孩抢床的习惯,只是,睡在案台前,不就正好冲着那尊佛像了吗?”
方管家往石佛瞧去,晦明难分的阴影笼着它,明明是间荒庙,身上却不见蛛网与灰尘。那眸子与人对视,看得久了,心底便莫名升起股寒意。“你们几个,还不赶紧撤下来。”方管家打了个冷颤,连忙指挥着几人将被褥放置在火堆旁。
无人注意时,那石佛眸子转动,瞧向张虎。他正拿石块打磨时间,五指攥紧,掌心便多出一堆石粉。张虎回头看去,那石佛仍盯着前方,方才的注视仿佛一个错觉。
“小兄弟。”方管家递过一只被油纸包裹的烧鸡,火光照耀下更显诱人。
张虎自然是不客气,他顺手接过,看得几个啃饼的家丁偷偷咽口水。方管家见人毫不设防的手下并开吃,心底念头这才消散,他不动声色的将怀里的黄符收起,借着空闲搭话:“小兄弟,去粱城所为何事啊?”
张虎好似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自顾自吃着,粗鲁的吃相看得方元净直皱眉。泛着油脂香气的肉在口中被搅动,声音也因此含糊起来:“找个故人。”张虎抬头看了眼方元净,又埋头吃起来,“和这小少爷一样,额间一点红。”
方管家一愣,欲言又止。
“咚咚——”沉闷的钟声在破庙响起,方才安逸的众人如临大敌,狼吞虎咽的将手中的吃食解决。张虎依旧是那粗鲁的吃相,大口啃下,在嘴里鼓动几下,最后咽下。方元净看着,只觉得越看越像父亲豢养的那些蛇宠,也是这般不紧不慢的,却叫人冒汗的吃法。
“少爷,您先歇息了吧。”方管家将还未吃完的饼放置一旁。
张虎以为那小少爷会顶上几句,意料之外的,他只是点了点头,随后就钻进去被褥中,只留下一道透气的缝隙。家丁们此时也草草解决完吃食,纷纷围到火堆边,将那被褥护在中间,张虎还看到有人将一个绑着红绳的小钟压在被褥一角,看来刚刚的钟声是它传出的。“小兄弟,现在已是入夜时分。”管家见已经安置妥当,这才舒了一口气,转头又叮嘱起张虎起来,“待会外面不论有什么声音,千万不要应答。”张虎想起张元净提起的妖魔,心下不甚在意,于是敷衍应了声,继续吞咽起来。
庙外雨势浩大,雷声时不时响起,听得久了耳道都有些发麻。
“贼老天,我不过抱怨了句太阳毒辣,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张虎揉着双耳,低声抱怨道,回应他的是又一声响雷。
“咚咚——”那小钟再次响起,没人动它,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在准时敲响。雨声里似乎掺杂进其他声音,像是有人在泥地中来回蹦跳,又像是重物落地。庙里的人屏声听着,就连那早已睡下的小少爷也从缝隙中探出了一点头,管家右手伸入怀中,警惕着接下来的动静。
“有人在里面吗?”庙外响起一道女声,娇滴滴的,“雨势这么大,让奴家进去避避雨吧。”
没人说话,家丁们靠拢成一圈。
那声音继续说着:“我是梁城李府的二小姐,今日与家父一同出门游玩,被这大雨扰得分开。还望各位让奴家进去烤火驱寒。”黑影贴在门口,显出婀娜的身姿,嗓音娇软,似乎真是位避雨的闺房小姐。
方元净此刻已经将头全部露出,小声嘀咕着,“爹好像提过这李府。”他看向管家,如果外面真是活人,入夜还在屋外,今晚必死无疑。方管家好似没听见,此刻已经将怀中的黄符取出,如临大敌的盯着大门。
庙里又恢复一片死寂,只能听见柴火噼啪作响。“让我进去吧,外面好冷呀。”那道身影好似贴在门上,蒙尘的纸窗被挤压出一道轮廓,黄符无风自动,到底是稳稳贴在上面。那黑影退开几步,“吧嗒吧嗒”的在檐下走动,步伐轻快,每经过一扇门窗必停下,重重贴上去,将轮廓映上,好似在寻找能进去的入口。年久失修的破庙有几处窗口露着小洞,那黑影便凑上去,满是血丝的眼珠咕噜咕噜转动,打量着庙里的活人。
“快开门呀,庙里有鬼!”那黑影还在外面叫喊,不顾庙中人群苍白的脸,自顾自秀着拙劣的演技。
“放心,只要我们不答应它进来,它是进不来的。”方管家擦了把汗,将黄符放入怀中,捡起放在一旁的炊饼继续啃了起来。
“这黄符应该是大府必备的吧?”张虎看着侯在门外的黑影,目光扫过黄符,心中猜想坐实了七八分。“这是自然。”方管家咬着饼,余光分散在被褥上。“能防止外面的进来,是不是也能让里面的出不去。”“什么出不去?”方管家下意识回了句,随后被一双大手摁着向火堆压去,距离之近,甚至被火苗舔舐了一把。
劲风自头顶扇过,火堆哗哗作响。两名家丁被甩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鲜血口中喷出,溅在门上。“庙里有鬼呀,快出来呀!”那黑影还在门外尖声喊着,数十双眼睛贴着小洞往里窥伺。众人乱作一团,管家下意识往被褥里一扯,脸色煞白的方元净此刻傻愣愣的盯着后方,那尊石佛投以回视。粉尘扑簌簌往下掉落,露出那尊石佛的真面目,枯尸般黝黑的血肉还有一半包裹在石块之中,冒着绿光的空洞眼眶紧紧盯着庙里的新鲜血肉。哪有什么石佛,不过是被妖魔鸠占鹊巢的伪装罢了。
“嘿,我就知道。”张虎此刻却笑了起来,难怪自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察觉到的视线来自这尊枯尸。方管家将方元净护在身后,满是汗水的手心捏着黄符,这可真是腹背受敌,里面是枯尸,外面还等着一个不知道什么玩意的黑影。他看着还能笑出声的张虎,心里摸不着底,“小兄弟,我们是梁城方府。如果此行能安全到达,必有厚礼相赠!”张虎回头一望,朝那堆鸡骨头努努嘴,“这礼已经收了,哪有不帮的道理。”他在腰际一摸,充当裤腰带的黑鞭便落在了手心,往地上一甩,发出响雷似的炸响。
枯尸再度甩手袭来,黝黑的手臂上长满了黑毛,钢针似的立着,挨上一下怕是要少层皮。张虎不退不闪,离得近了才轻飘飘迎上一拳,长满黑毛的手臂迅速瘪下去,碎骨与死肉横飞。
“啪——”鞭声一响,手指粗细的黑鞭迅速变长,朝着枯尸头颅袭去,只一下,那头颅便如豆腐般被划分为两半,张虎气定神闲的挥舞长鞭,一下接一下将枯尸切开,好似这不是妖魔,而是那热锅里融开的猪油。
“哈哈哈哈!”张虎笑的真切,手中的黑鞭如蛇般舞动,逼的那枯尸往后方退去。庙外的黑影早已不知去向,待枯尸只剩下半边头颅时,庙外已经停了雨声。
“嗬——嗬——”枯尸龇牙咧嘴的蠕动着想要逃离,奈何它的身躯早已在鞭舞中碎成粉尘。张虎踱着步子跟上,“庙里躲雨的是不是都被你半夜吃了啊?”他自言自语着,已经猜想到了在庙中安心入睡却死于睡梦中的路人。
方管家变了脸色,他只防了屋外,却不知道更厉害的就在自己身后,如果不是张虎,恐怕自己一行人全都得进这枯尸石佛的肚子。
“提这些也没意思了。”张虎收回飘散的思绪,一脚将那头颅踢爆。他侧头,正对上惴惴不安紧盯着自己的方元净,不知是害怕还是什么,他此刻脸色红润,杏眼微睁,眼底满是张虎魁梧的背影,眼里的人影咧嘴笑着,“你和你父亲还真是像啊。”“咚咚——”不是钟声,那是自己胸膛之中激烈鼓舞着的心动。
时至破晓,薄光自山峦边线延伸开,将夜间寒气驱散的同时更是将活跃的妖魔们逼入黑暗。
虽说张虎在昨晚已经将那枯尸抽的只剩粉尘,但那群家丁却还是被吓得不敢入睡。管家无法,只得安排两人一班轮番守夜,自己则是给那两个被抽扫而出的倒霉蛋敷药。天明就要赶路,众人心惊胆战的度过后半夜,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将他们惊得起身。
“小兄弟,昨晚睡得怎么样?”
方管家正在一旁熬粥,他们此行专门带了厨具,只为了方元净在路上也能吃好。昨晚为了答谢张虎,他更是要将自己的被褥给人垫,只是张虎铁了心拒绝,这才作罢。
张虎揉眼伸腰,懒洋洋回上一句,目光在庙里扫了一圈,众人早已收拾妥当,受伤的两名家丁脸色好了不少,正坐在一旁歇息。
“找我有事吗?”张虎头也不回的开口,身后有如实质的目光盯得他浑身不自在。
方元净收回视线,语气刻薄:“只是想看看你这人能睡多久。”他一晚都没睡安稳,梦里重复着那具枯尸与自己对视的画面。
“睡得香也不行?”张虎在心底翻着白眼,倒也没想与这小少爷斗嘴,他起身拍拍身上灰尘,呛得方元净直打喷嚏。还没等他发作,张虎便几步走到门口将大门打开,庭院中略显潮湿的土地上留着几行脚步,巨大且细长,前端只有三个趾印,从墙角到庙檐下,密密麻麻的重叠,看来是昨晚黑影留下的了。
身后一行人将这看在眼里,又是一片吸气声。
“小兄弟,昨晚多亏有你。”方管家端着一碗肉粥上前,说着姗姗来迟的谢词。梁城的百姓都知道,入夜后慎言,尤其是后半夜,于是他只得等天亮才敢与张虎搭话寒暄。
张虎也不客气,这人间粮食颇为好吃,虽不饱腹,润润唇舌倒也足够。于是他接过粥碗,咕咚吞咽起来。
“小兄弟,昨晚仓促,还不知道尊姓大名啊?”方管家在心里打着小算盘,将手中肉粥盛给方元净,碗面上浮满着了肉丝。
“叫我张虎就行。”他三两下将粥解决,舌尖将唇边米汤舔舐干净。看得方元净低声又是一句粗鲁,那眼却黏在张虎舌尖,暗戳戳窥伺,颊边泛着红。
方管家自然没注意到这些,只是将自己打算全盘托出,“张虎兄弟,既然你也是去梁城,不如与我们结伴而行。这样也好有个照顾。”方元净没出声,小口抿着肉粥,分出余光去打量张虎。
“……嗯,当然可以。”张虎毫不在乎这粥滚烫,只觉得热食进到胃里舒服极了,“毕竟我还找这小少爷的爹有事呢。”
今天是末世降临的第八天。
没人知道第一个丧尸是怎么出现的,等到人们发现时,学校遍地都已经开始人咬人。
不论是那灰白僵硬的身躯,还是如野兽般撕咬人类的行为,都在表达他们的身份——丧尸。经过不少影视作品熏陶的人们自然是知道被咬就会被感染,但一直生活在温室中的他们头一次遇上这般血腥的场面,不少人都被吓得愣在原地。
被扑倒在地撕扯下血肉的倒霉蛋们很快便没了声音,颤动着站起身开始执行感染的本能,下手的对象自然是那些呆愣在原地的人们。
好在末世降临的第一天是周末,不少学生都选在操场或是商店里闲逛,因此,惨案发生后幸存者们也是第一时间躲进了宿舍和教学楼里。他们惊恐的传递着外面有丧尸的消息,不论是苍白的面容还是不少人的附和,都让一头雾水的大部分人选择了相信。只是丧尸感染的太快了,除去一些运气好没有出门,或是跑得快的人,留在学校里的大部分人都成为了丧尸。
司阳拨弄着面前的饭勺,早已酸臭腐烂的菜品引来了不少蝇虫,甚至有几盘肉菜生出了蛆虫。前几日还漫无目的绕着他打转的食堂大妈们早在见到活人之后便冲了出去,就连窗口通往食堂大厅的门都被她们撞坏了。
他在窗口守了几天,往日里还算热闹的餐厅除开前几天闯进来的人,已经只剩他了。虽说是在食堂窗口兼职,但几天都没人来打饭,甚至同事们都跑出去了,司阳这才反应过来,会不会是放假了?
他放下饭勺,慢悠悠的解开围裙,动作虽称不上僵直,却也有些呆滞。还没等他将围裙放下,一道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便传进他耳朵里。
司阳下意识的低头,眼里是嗡嗡作响的成团蝇虫,它们在菜里翻涌飞舞,显然舒服极了。他家庭不算富裕,考上高中之后除去学费,已经没多少生活费了。好在食堂窗口也在招人,工资不算多但是包吃,平时也不影响学习。只是他脸皮薄,每次遇上人都会下意识避开视线,甚至看见认识的还会躲到别的窗口去。
我为什么要低头?
司阳在心底疑惑,隐约记起自己是给人打菜的,于是又抬起头来,灰白的眸子瞧向来人。
那人打扮怪异,明明是烈阳高照的天气,却用短袖将全身缠住,生怕露出片空隙来。留着头狼尾,发梢染成红色,长相是锐利张扬的俊气。
司阳觉得有点眼熟,却又想不起来是谁。
“嗬——咳……!”粗粝嘶哑的叫声从司阳口中响起,他一张一合的仿佛在说话,只是配上那对灰白阴翳的眼,分外诡异。若是换成任何一个人,看到这幕的第一眼便会转身逃跑,站在窗口的分明是个块头壮实的丧尸!
“看来柳温书说的没错,你确实在这里。”唐景山站定在司阳对面,目光扫过狼藉恶臭的餐盘,忍不住用手捂着了鼻子。虽说自己是重生归来,但身体还是未经过任何磨砺的新号,冲鼻的臭味险些让他吐了出来。只是想到自己抢先一步将柳温书的“金手指”找到,又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上一世,他被柳温书蒙在鼓里骗了那么久,若不是看他顺风顺水的过于好运起了疑心。跟踪后才发现原来他根本没有异能,那些物资全都是由被他困在暗室里的丧尸创造出来的!
一想到柳温书借着能创造食物的异能周旋于众多男人之中,甚至将自己和家族踩在脚下侮辱,被发现秘密后更是将自己灭口,唐景山便觉得怒火中烧。
好在,他临死前知道了柳温书这个“金手指”的来历,一个守在食堂窗口,对人肉不感兴趣的另类丧尸——司阳。作为同班同学,唐景山自然是知道他的,家庭条件几乎与自家相反,只剩下一个腿脚不便的爷爷。身材高大健壮却性格沉闷,除开学习便是学习,唯一一次发火还是因为和柳温书抢贫困生名额险些打起来。所有人都知道他俩谁更需要这个名额,但最终,名额还是落在了柳温书的头上。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柳温书也是贱,单独喊了司阳出去谈话,说自己家里有钱,他想要名额也不是不行,跪下来学两声狗叫就行了。唐景山正巧躲在附近抽烟,虽说自己是个校霸,但是这种下三滥折辱人的手段多少有些瞧不起,于是也没打算出去。直到听见司阳“汪汪”叫了两声,这才打算掐烟走人。
“哈哈哈哈!学的还挺像啊!不过你不会真以为名额会让给你吧?”尖利讥讽的笑声被掩在嘴边的手消去了几分声量,只是落在唐景山耳中还是恶心极了。他扔掉烟头将它碾灭,还没等气得脸红的司阳动手,他便一脚把柳温书蹬了出去。
身形瘦小的柳温书自然是没想到还有人在,滚了几圈后才慌张的抬头,原本还算的上清秀的脸此刻如同恶鬼,满满都是恶意。
“唐景山?”似乎是没料到居然是他,柳温书立刻将表情掩盖,只是狐疑的问,“你怎么在这?”
“关你吊事。”除了他妈,还没人敢这么和自己说话,唐景山呲笑一声,当着司阳的面把柳温书揍了一顿。
虽说贫困生的名额还是没落到司阳身上,但他依旧向唐景山表达了谢意,甚至送了不少自己做的饭菜给他吃。两人的关系谈不上亲密,却也比一般同学好上不少。
联想到这,唐景山不由打量起司阳来,周正的一张脸,除去那对灰白非人的眼眸,几乎看不出是头丧尸。虽说比之前更为壮硕了,却因为脸上懵懂的神情少了不少压迫感。
“嗬……哼……?”司阳见这人半天没有动作,于是微微歪头,随手从一旁拿起个小碗来。饭勺在餐盘里取了一勺,不少蝇虫被吓得飞舞起来,司阳视若无睹,只是将盛满的一碗顺着窗口递给唐景山。
吃。
唐景山听见司阳的心声这般说着。
作为觉醒了异能的人,唐景山愈发觉得自己和司阳是天生一对的好搭档了,除了能读心的自己,还有谁能明白司阳这头丧尸说出的话呢?
虽说是司阳的好意,唐景山却对这碗食物谢之不敏,先不说能不能吃下去,怕是吃完第一口就得升天。于是他只是接过然后将其放在一旁,顺手握住了司阳未收回的手。
唐景山将脸凑上前去,要不是那些蝇虫飞舞嗡响,他非得顺着窗口把身子探进去。他紧紧握着司阳的手,拇指在人的掌心打转,向来狠厉的眸子里盛满柔情,“司阳,是我啊。唐景山。”
唐景山……?
司阳顾不上被抓着的手,微凉的掌心传来一阵阵瘙痒,空白的脑子里却又莫名浮现一个正在揍人的身影。
唐景山——
灰败的眼瞳中闪过一瞬的光亮,快的好似错觉。
司阳小心翼翼的将唐景山的手回握,面无表情的脸庞上浮现出几分别扭的羞赫,他嗫喏着发出吼叫,却在唐景山耳中自动化作了人声,“唐景山,是你呀。”
明明变为丧尸之后会失去所有意识,但司阳仍是从空白贫瘠的大脑中将唐景山挖了出来,并且似乎对他还有点不自知的情感。
一想到自己居然被如此珍重在乎,唐景山只觉得一股电流顺着脊背散向全身,心脏激烈战栗的跳动着,他愈发觉得自己和司阳是命中注定的兄弟了!
“对,是我。”
两人无言的对视,只是身为丧尸的司阳实在做不出什么表情,那对眸子也瞧不出聚焦点。他肤色本就比常人更深,此刻倒是盖住了丧尸青白的本色。除去那对特征明显的眼睛,司阳看上去几乎与正常人无异。
想到自己宿舍里还放着副墨镜,唐景山顿时心思活络起来,只需要将司阳伪装一番,哪怕自己带着人一起行动也不会引起他人注意。甚至身为丧尸的司阳还能在前方为自己探路,也不需要担心会遇上什么危险。不过若是遇上来自人类方的威胁,那自然是交给他来解决,尤其是那柳温书,迟早得找个机会把他弄死!
“司阳,跟我走吧。”唐景山含情脉脉,加上那只紧握着不愿松开的手,这场面顿时暧昧起来。只是一个自认为是兄弟无意识做的举动,一个是脑子空空的丧尸,因此倒也不觉得尴尬。
“……去哪?”司阳有些困惑,潜意识让他只记住了生前的职责,哪怕成了丧尸也还坚守在岗位。再加上他本就对人类血肉没有同类那般的渴望,于是一直也没想过离开。现下被唐景山这么一说,倒是生出几分雀跃来。
唐景山自然是不知道上辈子柳温书是怎么把司阳拐走带在身边,只是看他对自己的态度,显然不太一般。作为能被司阳惦记到这个程度的兄弟,料想把他哄走也不是件难事。
于是,唐景山先一步松开手,朝食堂门口指了指,“先跟我回宿舍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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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景山挑选的时间确实不错,日光大大减少了丧尸们出没的几率,因为第一天的慌乱,更多人选择待在教学楼和宿舍,食堂这片倒是没有人来,因此丧尸也对这块没什么兴趣。再加上唐景山把全身裹着,衣物上还浸染了不少丧尸血肉,哪怕附近有几头游荡的丧尸,也只是远远的缩在建筑阴影里发愣。
只是出乎唐景山意料的是,司阳对日光的排斥并不明显,甚至还有些许久未出门的散漫感。这种种不同于普通丧尸的表现,让唐景山对司阳的好奇愈发强烈了。
脱下围裙的司阳只穿了件短袖,健硕的肌肉轮廓是衣物也遮掩不了的,他全身干净极了,甚至瞧不出半滴血迹。虽说食堂的人少,但也不是没有丧尸的踪影,排除掉丧尸撕咬导致的感染途径,唐景山还真想不出司阳成为丧尸的原因。
被唐景山盯得久了,司阳便晃悠着脑袋贴了上去,他捏住唐景山的衣角,嗓子眼发出疑惑低沉的叫声,“是我走太慢了吗?”
“……”
不知何时出现在半空中的光屁股小孩举着箭往唐景山心头射,他甚至能看到司阳身边冒出的粉色爱心。
兄弟真可爱,他这样想着。
“没有,已经到了。”
男生宿舍楼离食堂不远,更何况唐景山还带着司阳走了捷径,此时两人蹲在楼栋的背阴处,瞧着一头丧尸原地转圈。和唐景山一样打算出门的人不在少数,只是还不等逃出去便被游荡在附近的丧尸扑倒啃食。他运气好,住的楼层不算太高,观察了几天这才决定从楼背溜走。只是没想到走开一会儿,再回来,楼背居然多了头丧尸。
若是离得远了,唐景山这点伪装还算有用,只是爬墙这般明显的举动肯定会引起丧尸的注意。一头还好,要是动静太大吸引更多丧尸聚过来,恐怕还会引起在操场丧尸的关注。
上一世自己曾经在基地遇到过同校的朋友,几人寒暄时才得知,原来操场上还有只变异丧尸。因为是体育生的缘故,它块头硕大,甚至比其它丧尸更为暴躁聪明,不仅聚拢了丧尸懂得群攻,自身还觉醒了异能。只是因为他过于恐怖的实力,朋友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异能。
要是那头丧尸已经变异甚至把他引了过来,纵使是重生一世的唐景山也没有把握能逃出生天。
“咚。”
一双鞋从二楼扔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不小声响,本来还在转圈的丧尸猛然扭头,朝着鞋子走去。
唐景山知道机会来了,找出藏好的棒球棍掂量两下,一个疾步冲向背对着自己的丧尸。他本就常年打架,再加上上辈子杀丧尸的经验,抡砸脑袋的动作迅疾凶狠。直到丧尸的嘶吼逐渐变小,后脑破裂瘪烂,这才停下了手。
“唐哥,快上来!”二楼阳台露出个脑袋,朝底下两人招手。
唐景山干脆利落的将棍子甩入身后草丛,冲还一脸懵懂的司阳勾指,“跟上我。”说完,边回头边攀着管道爬上了墙。
“……好。”
虽说不懂唐景山在做什么,司阳却还是跟了上去,视线扫过已经不再动弹的尸体,他闷声应着。
唐景山的动作算得上行云流水,只是比起司阳,还是差了点速度。不过是一个眨眼,方才还在楼底的司阳便掠过自己落到了二楼阳台上。蹲守在一旁的人显然没料到还有人比唐景山利落,张大嘴没回过神来。
“行了,合上嘴吧。”唐景山翻了个白眼,对司阳如此迅疾的动作不感意外,他体格本就健壮,再加上成为丧尸后的体质加成,如此轻巧的爬上二楼也在意料之中。
“嗯咕……”司阳在唐景山落地的一瞬便黏了上去,发出类似动物撒娇的咕噜声,倒是没太留意身旁的陌生面孔。
“唐哥,这就是你非得出去的原因?”严化退开几步,自然是注意到了司阳不正常的灰白双眼。跟着唐景山杀过丧尸的他自然认出了丧尸化才有的眼睛,只是想到唐景山一路带着人回来,甚至这头丧尸还颇为怪异的缘故,他又放松了神经。
唐景山自然是不打算隐瞒,点点头拉着司阳进了屋,“对,他就是我兄弟司阳。”
严化也知道外面呆不得,跟在身后进了屋,顺势将窗户关上。
“这是司阳,我同班同学,虽然是丧尸但对人没兴趣。”唐景山将司阳安置在自己床位上,朝严化介绍道。
严化显然被他过于直白干脆的介绍说愣了,缓了缓才接过话头,冲司阳友好的笑笑,“阳哥好。”他长相偏向阴柔,面容白皙却不令人觉得女气,只是听过他名号的都知道,这人下手狠辣,是唐景山身边出名的二把手。
司阳不认识这人,却也因为唐景山的缘故学着咧嘴笑起来,只是表情过于僵硬,到了有些渗人的地步。
“……”唐景山不动声色的皱了下眉,觉得对视相笑的两人格外不对劲,他没忍住踹了脚严化,“说话就说话,笑什么笑。”
严化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不知道这货又发什么疯,活像那吃兄弟和女友飞醋的操蛋玩意儿。
真是份奇怪的工作。
杜泰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身旁的中介正满脸笑容的向他阐述这份工作的轻松与高薪,以及待会如何给雇主留下个好印象。
女仆们一言不发的侯在不远处,个个都是青春靓丽的女孩,像是一群漂亮的人偶。
“先生下来了。”年迈的管家轻咳一声,退后几步立于两人对面的沙发后侧。
“真是不好意思,有些私事耽误了。”
雇主是个极为俊逸的男人,绸缎般亮丽的黑发披散在肩头,一丝不苟的西服衬出他的纤长身躯,嘴角微微上扬,面上是客套的笑容。
中介自然没把这番客套话当真,只是笑着摆摆手:“没事没事,我们也没等多久。”他扭头看向杜泰,眼中仿佛亮着光,“这位就是应聘庄园饲养员的杜泰,我已经了解过,没人比他更合适。”
雇主也因这话多看了杜泰几眼,皮肤是日晒的小麦色,身躯高大健壮,坐着都比身旁的中介高出许多,更为惹人注目的是他脸上和脖颈处的疤痕。
杜泰下意识的绷直身子,嗓音低沉沙哑:“这些疤痕是因为事故留下的。”
雇主微微皱眉,中介却还是笑着:“一些邪教祭典。”
就连杜泰都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兴奋。
“原来如此。”出乎意料的,上一秒还冷着脸的雇主在听完后反而露出了笑容,“不过,还是得让那位看看满不满意。”
杜泰闻言悄悄瞥他一眼,这个男人似乎和传言一样古怪,除非饲养物满意,否则一概不接受应聘者。
中介站起身来,对这个听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要求毫不在意,他微微躬身,请求雇主带路:“那就麻烦您领路了,我想,祂这次一定会满意。”他语气笃定,惹得杜泰心底泛起了嘀咕,我本人底气还没你足呢。
这座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古堡比看上去更阴森,波斯地毯和红绸的窗帘铺满长廊,墙角的缝隙一路延伸至天花,被印着纹路的墙纸遮掩。每走几步都能看到装饰在墙壁上的古典名画或是插着鲜花的青瓷道具,灰败的繁华。
从主厅沿着右手的楼梯上到三楼,不同于满是房门的二楼,这一层只在走廊尽头置有一扇宽大红门。
“哦,这是因为祂不喜欢吵闹。”雇主率先开口,步伐轻缓,这一层的地毯更为厚重,哪怕蹦跳恐怕也发不出什么噪音来。
红木大门被雇主打开,露出漆黑的一角,也终于让杜泰看清了需要照顾的生物。一团不规则的黑,周身仿佛有线条蠕动,比黑暗更深寂,宛若光亮也被吞噬,数不清的复眼在黑团上、墙壁上眨动。祂几乎占据了整片空间,肉桂与玫瑰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吸上一口都是令人晕眩的浓重香味,这气味随着祂的蠕动弥漫开来,透着股说不上来的蛊惑意味。
“这?”杜泰愣怔在原地,眼前只会在梦中出现的生物让他难得犹豫起来。
中介和雇主从打开门那会就已经低头垂眼,仿佛房间内的怪物是多么地位崇高,他们诺诺询问:“这次的人选您满意吗?”
像是蚊虫的叮咛声,亦或是猫科动物从胸腔中发出的低吼,那团黑影挥动线条般的触手,手舞足蹈着向杜泰摸索过来。触手末端伸出五个小点,模拟成手掌在杜泰脸庞上来回摩挲,触感像是冰凉的橡胶。
“没人能比你更适合这份工作了!”
不知何时回到主厅的杜泰看着身边的两位狂信徒陷入沉默,他不止一次遇到过这个情况,上次甚至被绑架到祭坛险些被活祭。
或许高额的酬金并不值得自己冒着生命危险来照顾一头怪物。
雇主像是看出了杜泰的犹豫,他先是对俯下身的管家低语几句,转而又示意一旁的女仆上前给杜泰沏茶。有过被迷晕经历的杜泰只是扫上一眼,没兴趣去试茶水有没有问题,“先生,这份工作我可能胜任不了。我之前只是与一些动物相处过,内容也不过是喂食以及简单的清理而已。”
管家端着托盘凑上前来,将一纸合同以及数量不菲的钞票放置于桌上,随后又退居到了雇主后方。
“叫我菲尔诺就行。”黑发的男人笑着,将那沓钞票往杜泰面前移了移,“这些只是你薪水的三分之一,根据你的表现,之后还有机会加薪。”说完,他便用钢笔在合同上落下了署名。
“看在是老朋友的份上,这次的介绍费我可以不收。”中介也在一旁下着猛料,谁不知道他铁公鸡一只,哪次不是抽走人15%的薪资当中介费。
“那么,我的工作内容是什么?”
听到这话,菲尔诺终于露出抹真切的笑来,他知道,杜泰已经接下了这份工作。于是他说道:“和你之前的工作大致相同,你只需要送餐和打扫就行。当然,如果能取悦祂更好。”
杜泰不置可否的挑眉,随手将合同拿起阅览,内容寥寥几句,写着丰厚且弹性的薪水以及轻松的工作内容,试用期为一周,通过后会再拟一份正式工合同。
“那么,合作愉快。”杜泰将目光从合同上移开,落到钞票上去,他扯出一抹笑,却只是为其添上几分凶戾。
“合作愉快。”菲尔诺将双方署名的合同卷起,右手一挥,吩咐下去:“带杜泰先生去他的房间。”一名女仆出列,恭敬的弯腰,示意杜泰随她走。
直到杜泰消失在视野中,菲尔诺这才收起了笑脸,他恣意的将双手搭在沙发上,同对面人聊起天来:“看得出来,祂这次很满意。你是从哪里找到这么个极品的?”
中介只是笑笑,端起茶杯猛灌,一杯茶水很快就见了底,“碰巧罢了。”他放下空杯,又将杜泰那杯喝下肚,“明天是不是又送来一批肉食?”
“或许吧,这些都是福伯管辖的。”
“那么,我也该走了。”中介站起身来,朝菲尔诺弯腰一鞠,厚重的大门自动打开,在场没人觉得奇怪,只是目送着中介离开。
杜泰的房间在二楼最深处,楼上就是自己需要照顾的“宠物”,听着上方隐隐传来的动静,他不由得有些后悔起来。然而转头看向豪华宽敞的大床,心中的那点犹豫也散的一干二净。
那名女仆恭敬的守在门旁,对杜泰这位同事客气极了,“杜泰先生,晚膳时间是六点,您可以先收拾一下,到时候会有人来带您去用餐。”
杜泰点头应下,目光从厚重窗帘落到复古油画上,最后看向敞着两扇玻璃门的偌大阳台,“好的,那我正好休息一会。”
女仆低头退至门外,顺手将房门关上,似乎面对的不是同事,而是古堡的另一位主人。
“可算能一个人待着了。”
杜泰砸进柔软的被褥里,顺势一滚,舒服的险些叫出声。身下的被褥大抵是每日都被拿出去晒过,还带着股暖意与不知名的花香,躺上去就能让困意袭来。
“睡一会吧。”他嘀咕着,脱鞋窝进被子里,闭上眼不到两秒便陷入梦乡。
他的天花板上,黑色污迹如同墨水般晕染开,形成一小片痕迹。细小繁多的眼珠咕噜转动着从中冒出,见杜泰已然熟睡,这才停了蔓延安静下来。
杜泰许久没睡的这么舒服过了,要不是被敲门声吵醒,还不知道会睡到什么时候。
“杜泰先生,我来领您去餐厅了。”
“好的,稍等。”
杜泰一面应声,迅速下床穿好鞋,打开门后才发现来的是下午那位女仆,她还是那副默然恭敬的模样。
“请跟我来。”她说着,转身朝楼梯走去。
餐厅在一楼,位于双螺旋楼梯后方的门后,墙壁上的两侧烛台已经被点燃,长桌上方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光芒。
菲尔诺端坐在上位,面前摆了盘牛排,见杜泰入座,他这才拿起刀叉,斯文的切割起食物。
“杜泰先生,休息的还好吗?”
“很不错,谢谢您的关心。”杜泰将意面卷入口中,微微一顿,随后便加快了进食速度。
真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厨子啊,做饭就是好吃。
菲尔诺像是没看到他狼吞虎咽的模样,仍是慢条斯理的开口:“那就好,毕竟祂很喜欢你。”
杜泰抬头瞧他一眼,没接话:“请问我什么时候开始工作呢,方便让我和上一位饲养员对接吗?”
“明天就可以开始了,到时候会有人告诉你。”菲尔诺将一小块牛肉递入口中,嘴角上扬,“至于上一位,恐怕你是没机会和他见面了。”
“什么意思?”
菲尔诺却不打算回答,垂眸切割牛排,将话题一转,“明早会有一批新仆人入住庄园,你可以挑一个给自己打下手。”
杜泰迟疑的停下手中动作,询问道:“……会影响我的薪水吗?”
“当然不会。”菲尔诺放下餐具,一副已经吃饱的模样,即使那块牛排只是被动了一口。他用餐巾擦拭嘴角,明明处于灯光下方,半张脸却像是隐匿在黑暗中,“对了,晚上尽量不要出门。女仆们总是喜欢在晚上杀老鼠。”
“好的,我知道了。”杜泰应声,虽然疑惑但也不打算询问,反正自己房间内带了淋浴间,并不需要晚上出门。
“那么,我有事先行一步。如果有事可以摇铃,就在你床头。”菲尔诺说完,起身消失在了门后。
杜泰目送着他离开,估计是他们猜到了一份意面填饱不了他的肚子,旁边还摆了几盘牛排和沙拉。于是他也不再故作矜持,挥舞着刀叉就把食物往嘴里送。
“真好吃。”他衷心赞叹道。
夜晚果然如同菲尔诺说的那般,杜泰是躺在床上听着啮齿类动物发出的叫声和女仆们的拍打声入睡的。
“杜泰先生,早上好。”
走下楼梯,正在打扫的女仆们朝他点头问好,她们一齐转头弯腰的动作整齐僵硬,像是同一批上了发条的娃娃。
“早上好。”杜泰回应着,如果不是昨天下午已经睡过一次,恐怕他也起不来这么早。
管家正领着一行人从门外走来,似乎没想到杜泰会起这么早,微微一愣,随后开口:“早安,杜泰先生。厨房还在准备早点,您得等一会儿了。”
杜泰无语凝噎,想说自己倒也不是那么贪吃。目光落在管家领着的一队人身上,五个面色凝重的年轻人,从进门开始就一个劲打量四周,说是仆人倒不如说是来踩点的贼更贴切。
“他们是?”
“是庄园新来的仆人们,您需要挑选一个当作助手吗?”
听到这话的杜泰这才想起菲尔诺昨晚与自己的对话,既然不影响薪水,那选个助手来帮他打下手也没事吧?这么想着,他便开始打量起这一行人,三男两女,个个模样端正,倒是显得他像个另类。
“那就那个高个吧。”杜泰指向五人中的高个男人,他身姿欣长,模样也是斯文白净的,被指到了也只是微微一怔,倒是没有什么不满的情绪。
管家点点头,示意男人出列,“你以后就跟在杜泰先生身边。其他人,和我走。”
男人自然是应声,在几位同伴的担忧目光中露出个安抚的笑来,他眨眨眼,示意自己没事。
直到剩余几人和管家一同消失在侧门,他这才走向杜泰,用不令人生厌的眼神打量人。是个一米八几的壮汉,脸上和脖颈处留了几道浅疤,像是利器导致。体格魁梧壮硕,即使是他这种升级过几次的力量的,也能从中察觉到这人身上传来的压倒性的压迫感。五官深邃俊朗,只是因为疤痕显得有些凶,再加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颇有种boss的感觉。
但在已故队友送出的副本情报中,并没有提到过有这人的出现,周远清也不觉得他会是那位身为boss的古堡主人。于是,他微微欠身,态度恭敬的自我介绍道:“您好,我是周远清。”
“叫我杜泰就行。”杜泰并不怎么喜欢被称为先生,颇有种自己与资本被划为一侧的微妙感,“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他说着,朝周远清伸出手。
没想到杜泰比看上去好相处多了,周远清忙不迭与他握手,手掌宽厚,带着干燥的暖意,指腹还有不少老茧,显然是经常干活的人。
“好的,杜泰。”
“喀拉——”
一道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大厅,两人循声望去,原来是一个女仆打扫时不小心碰倒了花瓶。没有想象中的慌张,那位女仆只是木着脸蹲下身开始收拾碎片,其余的女仆也由一直凝视两人的姿势转为了继续打扫。若不是这点小插曲,周远清还真没意识到这群女仆一直在盯着自己,现下反应过来,这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杜泰倒是没太在意这些,他朝最为面熟的那位女仆招手,“你好,现在是我负责喂食了,但是没人和我交接。你知道该去找谁吗?”
她眼珠转动,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发愣,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那位昨晚已经不在了。请跟我来吧,我带您去取餐。”
“好的。”
虽然不知道昨晚不在了是什么意思,但是杜泰也不是那种好奇心旺盛的人,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才更安全。
女仆领着两人从一楼的右侧长廊一路走到底,直到在一扇满是划痕的门扉前才止住脚步,她敲了敲门,很快便听见屋内传来了一阵不小的动静。
“取餐到这里就可以了,记得进去前要敲门,若是里面没有动静直接离开,有动静的话只需要等一会就好了。”女仆侧头向杜泰讲解,随即又指向临近的电梯,那由一扇雕花镂空的铁门隔着。“乘坐这个可以直达三楼。”
紧闭的门扉在谈话间开了道缝隙,里面泄露出些许红光,一道尖利的声音透过缝传出:“食物已经送上去了,以后直接去三楼就好了。”一只浑浊的眼睛贴在门缝打量几人,似乎在寻找那个能让规则改写的人,“这是那位的意思。”
两人听完也是一怔,还未来得及细想,那扇门扉又重重阖上。
“那我们直接去三楼?”杜泰不住的瞥向那辆电梯,眼中是掩不住的兴奋。
“非常抱歉,这是用于送货的,平时还是不要搭乘比较好。”女仆摇头,企图打消杜泰的想法,她看向周远清,目光沉寂,“这位助手也要与您上三楼吗?”
“当然,反正也是管家领进来的,他知道也无所谓吧。”杜泰耸耸肩,自然打算让这白得来的苦力发挥点作用,昨天看那头怪物的体积就知道食量巨大,自己一个人喂食不知道得忙到什么时候。
“好的,我明白了。”女仆弯腰,伸手示意两人从楼梯上去三楼,似乎是怕杜泰耐不住好奇私自使用电梯,她只是站在原地目送。
“切,我又不是非得用那玩意儿。”杜泰小声嘀咕着,看得出来他确实想乘电梯。
大厅里的女仆们还在打扫着,周远清看得久了便品出了点不对劲来,她们比起活人更像是傀儡,没有半点生机,只会古板的做出几个动作。看来以后的动作还得避开这群女仆了,他这般想着,跟着杜泰上了楼。
“房间在三楼,工作内容也只是和我一起负责喂食和打扫而已,很轻松的。”杜泰一路上都在给周远清做着铺垫,生怕这苦力当场撂担子不干,“昨天我已经和祂接触过了,祂不伤人,就是长得奇怪了些。”
周远清只是微笑着点头,光听这些话来看,自己单独行动的时间和机会都比同伴更多,或许还能借着杜泰的名号将古堡扫个遍。
只是等两人到了三楼时,他这才迟疑的跟上了杜泰,不论是厚重的地毯,还是那扇禁闭着却依然散发出香味的红木大门,都让他眼皮猛跳。若不是杜泰的神情过于自然轻松,他甚至怀疑自己已经被发现身份,要被处理掉了。
两辆餐车停驻在门的两侧,显然是被先一步送上来的食物,只是两人环顾四周,皆是没发现电梯门在哪。“该干活了。”杜泰伸了个懒腰,先是在门扉上轻敲两下,然后才缓缓打开房门,推着餐车进了屋。
浓重的黑暗将他一步步吞噬,周远清见他没事,这才推着餐车跟在了身后。
黑暗处传来好一阵的簌簌声,类似昆虫爬动的脚步声,肉桂与玫瑰混杂的香味扑鼻而来,蜗居在卧室里侧的庞然巨物循着人影而来。祂直起身,比之昨天清瘦了许多,不似那般臃肿,甚至能窥见几分人形。线条般的触手则粗壮了不少,已经有常人手臂粗,一上一下的两只大眼滴溜溜的转动。祂几乎是走到了杜泰的面前,至于为什么说是走,则是因为下身长出的无数双扭曲在一起形成腿的触手,只不过还不熟练,时不时会散架又定型。
杜泰忍不住多看了祂两眼,没想到这小东西还会挺多花样,随手将餐车上的盖揭开,上面是新鲜的红肉。他也不介意肉块上的血液,抓起一块就递给祂,“张嘴,给你喂完早饭就该轮到我们吃了。”
祂听话的将腹部撕裂开,形成一张巨嘴,延伸的触手则不住的在杜泰的身躯以及脸庞流连触碰,心情好的不行。只是当祂注意到杜泰后方的周远清时,这才僵住了动作,硕大的双眼直直盯着人。随后,祂的双眼猛然隆起破裂,瞳孔中央涌动虫卵般井喷出隐藏起的复眼,祂的身姿不稳的扭曲着,瞬间便膨胀了数倍。
“——!!”
如此近距离的看到祂的模样,充斥鼻腔的香味也在瞬间变为了腥臭味,周远清踉跄着后退,哀嚎两声捂住了眼鼻,鲜红的血液很快便从鼻腔涌出,就连眼球也是被烧灼般的疼痛。
“啊——!!”很快,血液也顺着他张大的嘴中往外涌,周远清蜷缩在地上,如同热锅里的虾仁般不住痉挛。
只需要几秒,他就会死在这里,周远清在心中绝望的下了结论。
“卧槽!我的苦力!你没事吧?”
杜泰吓得不轻,连忙拖起周远清就往屋外跑,也顾不上孤零零立在屋内的祂了。
好在出了屋子之后,周远清的症状便立刻停了,只不过他脸上和身上几乎都是血,看上去凄惨极了。眼球几乎要融化的痛楚令他一时睁不开眼,不过也知道是杜泰将他救了出来,于是他吐出几口血,轻声道谢:“谢谢……”
“没事,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吐血吧?你这什么情况?”杜泰挠挠头,不住的把视线落到还呆在原地的祂身上。“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我把你送下去吧?”
周远清摆摆手:“不要紧,是旧伤了。你还是先忙吧,我躺会就好了。”他伸手进口袋里,将空间中的急救胶囊传送进掌心,随后吞入口中。
“好,那我喂完祂再带你下去。”杜泰自然也不客气,毕竟周远清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转起来,就连血都止住了。他转身进了屋,任由周远清瘫在地毯上,洒出的血液蜿蜒,直至被下方的地毯完全吸收。
“没想到那小子还有这种病,对不住啊,刚刚没顾得上你。”杜泰往身上擦了把手,又抓起一块肉往祂面前递,只是祂此刻有些萎靡,似乎还沉浸在杜泰转身就选择了他人的现实中。有过不少经验的杜泰自然知道这是祂对于饲养员的独占欲,于是他也只是好脾气的拍了拍祂,咧嘴笑起来:“乖啊,毕竟他都吐血了,总不能不管他吧?再说了,你也想和我单独相处吧?”
祂这才晃了晃身躯,膨胀开的身姿隐隐有了凝聚的现象,触手卷住了杜泰的腰腹,将他与自己拉近不少,一边盯着杜泰一边张嘴吃了起来。
躺在不远处的周远清缓了半天,这才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来,只是不敢再去看屋内,扭头权当自己是具尸体。真是造孽,还以为自己走运得了个轻松的活,没想到看一眼就差点暴毙。听到杜泰哄人般的话,周远清更是险些起一身鸡皮疙瘩,谁家好人能这么对待这种非人之物啊!
不过,或许之后完成任务可以利用一下这位好说话的杜泰了。
3099年,距离异界风暴漩涡结束已经过去二十余年,没人知道那场灾难是为何降临。全球各地都因为天灾而消逝了许多生命,但好在,更多人活了下来,并且有不少人觉醒了异能。
起初,觉醒异能的人们还只是略感兴奋,紧接着,得到力量的人开始不安现状。他们瞧不起普通人,觉得自己是进化后的新人类,甚至有不少异能者凭借便利的能力开始践踏法律。
官方自然是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这类群体,在重建社会秩序的同时也颁发了针对异能者的新法律:凡是觉醒的异能者,统统都要到官方机构登记,并且在身上安装定位仪。虽然是为了群众安全,但这不顾个人隐私的做法还是激怒了异能者们,不少人觉得被冒犯,私下商议着举行抗议游行。
两个群体的碰撞正是因此爆发,那日官方与异能者的冲突被定义为镇压暴乱分子,本就对异能者们恐惧不满的普通人更是愈发不待见他们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异能者们的处境每况愈下,他们虽有能力却不被社会接纳,甚至是被不少人嫌恶。平日里更是不能随意使用能力,若是被举报证实,则会被官方人员带走监禁。
异类,这是社会给他们打上的标签。
所以,当一条内容是“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的短信闯入盖可手机里时,他立刻慌乱了起来。他是个孤儿,父母早已随着天灾离去,年岁已高的奶奶也在十四岁时离开。唯一的好事大概是他觉醒异能召唤出来的家人,一只不该存在于现实里的小怪物。
发送短信的陌生人像是能看到盖可的一举一动,他不顾盖可的慌张,紧接着又发了一条消息:别担心,除了我没人知道你的秘密。
盖可立刻回复:你是谁?这是什么恶作剧吗?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别紧张,我们可是同类。如果你不想再继续小偷小摸的活着,可以来找我。】
对方随即发了个地址过来,是郊区的一处烂尾楼,早在几年前就被开发商抛弃,平时除了野猫野狗没人会去。
盖可捏紧了手机,他也不是没想过与同为异能者的群体汇聚,只是他太过害怕了。像他这般隐藏能力装作普通人的异能者不在少数,官方为了将他们揪出时常会在网上装作吸纳异能者的组织。倒是真有不少急于抱团的异能者上当,若不是有个逃脱的同类在网上发帖警告,盖可说不定也被骗去了。
“我该相信吗?”他自言自语道,目光停留在自动删除的短信上,直到屏幕兀的暗下,他这才瘫倒在床上。躲在被子里鼓成一团的皮蛋蠕动着冒出头来,它体型与大型犬一般,有着身漆黑的鳞片,背部两侧微微隆起,仿佛什么东西隐藏在皮肉之下。头颅圆润小巧,湿濡的大眼占据了半张脸,下方没有鼻子,只有一张裂缝似的嘴。它睁开眼,眼球漆黑,绚丽的蓝色与紫色以递进的圈状形成瞳孔,它直愣愣的看向盖可,眼里盛满了他的倒影。
“怎么了亲爱的?”皮蛋歪了歪脑袋,没有开口,声音却直接在盖可的脑子里响起。
已经习惯这般交流的盖可只是顺手摸了摸它的身子,鳞片早已在手落下时化作了轻柔的绒毛,任由他来回抚弄。
“我们的身份好像暴露了。亲爱的,我们应该去见见那个人吗?”
皮蛋眨了眨眼,咧嘴伸出几根蛇信,深蓝色的长舌分别落在盖可的眼角、脸颊以及丰润的唇上,它贪婪的舔舐着,语气轻松。
“你不是一直想去找其他异能者吗?这次就是好机会,如果对方是骗子,我不介意晚上吃人。”
“嘿!你说过不吃人的!”盖可眉头一皱,避开了皮蛋舔弄自己的舌头,“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知道盖可这是生气了,皮蛋原本躺卧在床的姿势立刻转为站立,触手自背部冒出,讨好的从被子底下掏出一个首饰盒来。它将准备好的礼物打开,露出镶嵌其中的钻戒,“亲爱的,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不要生气好吗?”
盖可忍不住将视线落到钻戒上,迅速将其拿起,右手无名指上的金戒不过昨日才被他戴在手上,现下却被摘下换成了闪亮的钻戒。盖可笑着吻上了皮蛋的脸颊,举起右手对着窗外来回摆弄,怎么看怎么喜欢。
“谢谢老公,我好喜欢它!”
皮蛋只是宠溺的凝望他,自从学着电视里送给伴侣戒指之后,盖可笑起来的次数多了不少。虽说他俩的关系并不需要这点小东西维护,但是既能博盖可开心又能宣告主权,它自然是愿意做的。与之款式相同的对戒卡在它的前肢脚趾上,生怕戒指掉了,正被鳞片死死卡着。
皮蛋塌腰弓背,目光落在墙壁上,一个泛着紫色光影的漩涡便凭空出现,它看向自己的伴侣,询问道:“亲爱的,你应该知道地方吧?”
“当然,我们之前去过。”盖可收回欣赏的动作,戴好帽子与口罩,将手机塞进兜里。他抱起皮蛋,下意识用脸蹭了蹭,“把门开在角落里吧,别被人看到了。”
“茉莉姐,你说那小子真的会来吗?”
烂尾楼内,一个少年疑惑的询问着。
靠着墙发呆的茉莉只是看他一眼,她戴着铁质的面具,只挡住了下半张脸。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眉眼凌厉,带着上位者的气势。
“当然。”她说,嗓音是略沙哑的中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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