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8)

    他五指微张,指尖凝聚着他无限的眷恋一下又一下抚过照片上少年俊俏的眉眼,豆大的泪水一大滴一大滴不受控制地划过脸颊坠到地面上。

    裴淮之也注意到了他手里的花,他倏地停止了挣扎,他背对季长安,把脑袋埋在他哥的怀里,三十岁的人了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一般抽泣。

    他像是哭诉,又像是埋怨地说“季长安,他都死了,你为什么还不放过他,还不让他在下面安生”

    季长安手脚无措地站在原地,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做了错事,他想和裴淮之道歉,可是他表哥对他摇了摇头。

    “你没事吧。”裴言川看着季长安,眼里都是歉意。

    他躺在地上,无力反击,觉得自己快要被打死了,迷糊中听到他表哥着急地呵斥声。紧接着耳边传来急促而又凌乱的脚步声,然后骑在他身上的那个人就被扯开了。

    季长安被锤得眼冒金星,双颊火辣辣地痛,满嘴都是血液咸腥的味道。

    “淮之,够了。”裴言川截住裴淮之后面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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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的笑容像夏日里泡在椰奶里的冰粉,很清甜,甜到人心窝深处。

    最终他只能愧疚地低下了头,眼眶涌上温热的泪水。

    夏季是一个阴晴不定的季节,夏末的雨总是下得那么令人猝不及防,前一秒还是艳阳天,太阳孜孜不倦地炙烤着大地,下一秒雷声轰隆,雨滴像被剪断的珠帘,从万米高空啪嗒啪嗒往地面上砸,把季长安他们几个淋得好不狼狈。???

    短短两百米的小路,他边走边喘,走了十来分钟,才终于走到了墓园的尽头。

    季长安垂眸细细地打量着手里的花,苦笑着在心里感慨它们和那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清纯而又纤尘不染,易碎而又惹人怜爱。

    季长安被揍得鼻青脸肿,鼻梁像是被那迎面而来的一拳打骨折了,钻心的刺痛,鼻尖发酸,温热的血液在鼻腔和口里翻涌,他偏头喉结滑动,哗啦——一口血水吐在地上。

    裴言川看着怀里抽噎的人,眼神复杂,他心疼地揉着裴淮之的背,柔声细语地哄着怀里声泪俱下的恋人。

    季长安嘴开了又合像是想辩解什么,却无力地发现,他根本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因为间接害死程言之的凶手正是他自己。

    “原来揍人的人是裴淮之啊,难怪他能下死手。”他想。

    季长安绝望地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嚎哭,愧疚和自责占据了整个心头。

    最右边的照片上印着一个穿着粗布衣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而他们的中间的那个矮一点的墓碑上赫然贴着一张相貌十分秀丽的少年的照片。

    忽然,一阵巨大的冲力从后方传来,一抹黑乎乎的剪影像一枚出膛子弹一般冲过来,季长安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个人是谁,就被拽着领子扯起来往旁边甩去。

    季长安能做到的,也只能是像一个绝望的信徒一般跪在少年的墓前,一遍又一遍重复地呢喃着少年的名字,一遍遍地忏悔。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周围的气氛还在僵持着,裴言川怀里的抽泣声却渐渐地止住了。

    季长安也被人从地上扶了起来,他精神涣散,踉踉跄跄地站在原地。

    被控制在怀里的裴淮之比起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季长安也没有好到哪去,他喘着气,胸腔起起伏伏,因为肾上腺素的急剧分泌,他垂在身侧的攥成拳头的右手都在大幅度地抖动,那双和程知言七八分像的眸子赤目欲裂地瞪着他。

    每一次在暗处目睹少年明媚的笑容,季长安都会忍不住心跳加速,他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甚至他会抵触少年给他带来的这种身体失去理智的感觉,直到后来的后来他才发现那是他对少年的心动,不过已经晚了。

    即使是富可敌国的贵公子又怎样,依然救不回他心爱的少年。

    “淮之,够了!快住手!”

    那个人不想轻易放过季长安,没等他反应过来,就骑在他身上,揪着他的领子,拳风呼呼扑面而来,像没有痛觉,硬邦邦的拳头挥下一拳又一拳砸在季长安的门面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怀里这一束花是他刚刚在花店里精心挑选的。每一朵纯白的洋桔梗都处于含苞待放的状态微微聚拢着,丝绸般光滑细腻的花瓣上还挂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

    墓园的选址是他在入狱之前亲自选的,每往前踏一步,脑子里刻意尘封的记忆像是被解开了诅咒,一股脑涌了出来,过去发生的一幕幕接二连三浮现在眼前。一切的发生都太过意外,像是蝴蝶效应一般让人应接不暇。季长安眼眶发酸,眼前朦胧一片,不得不走一步一个大喘气。

    可惜现在它们正狼狈地躺在地上,包装上还被踩了好几个零散的脚印,纯白娇嫩的花瓣此时沾满了泥点子,变得破烂不堪。

    季长安,裴言川,徐博文还有程诚四个人,都是第一次来到梧桐巷这个陌生的胡同里。

    季长安记得程知言临死前蜷缩在他怀里时充满绝望的眼眸,记得他揪着他袖子说他想回家时划过眼角的泪痕。

    心口渐渐愈合的伤疤,被现实撕扯得鲜血淋漓,极度的悲伤将季长安层层包裹,他双腿像是灌了铅,无法再前进一步,只得停在原地慢慢地弓下腰。

    那个像小太阳一般充满活力的少年,在19岁那年阖上了眼再没醒过。

    看到季长安看自己,裴淮之在他哥怀里不停地挣扎,还妄想用脚去踹季长安。

    可他前面的话杀伤力已经足够大了,它们像是一把把利剑从天而降,每一个字都能把季长安死死地钉在原地。

    他看起来是那么地伤心,摇摇欲坠好像下一秒就要晕死过去。

    那里是一个巨大的平台,平台上并排立了4座墓碑,很明显可以看出是一家四口的墓,后面特意种了一排高大的白玉兰,6月份刚刚过了花期,玉兰树长了新叶,绿油油一片,郁郁葱葱。

    季长安像一块破布,被这又拽又推得还没站稳一个重心不稳狼狈地侧摔在地上。

    那个疯了一般人卯足了力气下死手,一拳紧接着一拳,丝毫不给季长安喘息的机会。

    四座墓碑里最左边的两座墓碑是一对中年夫妻的,墓碑上贴着夫妻俩的黑白照,左边的女人四十来岁,五官秀丽气质娴静,她扎着低低的马尾,拘谨地面对镜头微笑,旁边的丈夫同样也微微笑着,面相老实憨厚,虽然时间在他们的脸上留下了抹不去的痕迹,但也还是能从照片里窥见俩人年轻的时候相貌都相当不错。

    他缓缓弯下腰捡起那一束粘满灰尘的花束,双唇张开又合起,话却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十年过去,塑封着的黑白相片经历了无数次风雨的侵蚀,塑封有些微微发黄,不过照片里少年的笑容依旧如故,他俏皮地歪着脑袋,看着镜头外的人嘴角还噙着一抹甜笑,眉眼弯弯。

    在季长安的印象里,少年很爱笑,他只要一笑,脸颊上还没褪去的婴儿肥就会自动漾出两个小小的括弧,那双标志性的杏仁眼也会从圆滚滚状态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

    “放开我!”裴淮之被裴言川拖着连连往后退了几步,牢牢地控制在怀里。

    季长安捂着脸,视线还是模糊的,他恍惚地摇摇头。

    季长安抬手抹掉唇边快要凝固的血迹,视线下垂,忽然瞥见到他表哥的脚边还落了一大束精心包装过的捧花。

    季长安一时间如万箭穿心,他怔住感觉全身血液都在倒流,脸色发白,巨大的悲伤和愧疚感奔涌而来,一瞬间将他淹没,他感觉快要不能呼吸。

    裴淮之扭头看着季长安,双眼和鼻头又红又肿,眼神充满了怨恨,神情是那样哀伤。

    季长安和程知言的第一次相遇在初升高那年暑假,一个和往日一样稀松平常的午后。

    “啊言。”季长安肩膀剧烈抖动,他哽咽着像是被抽掉气的娃娃扑腾一下直直跪在少年的墓前,怀里的花也落在少年的墓前,花瓣上的水珠零星砸在陵前灰白的水泥地面上,星星点点的水痕像是跟着落泪一般。

    季长安在安保处登记了姓名,转身和裴言川告别,独自捧着一束还带着水珠的洋桔梗往墓园最尽头方向走去。

    “程知言,我错了。”他对着那张薄薄的黑白照片哽咽着不停地道歉,字字泣泪,内心悔恨万分,但一切措施在死亡面前都显得那么地苍白,那么地无力。

    夹在他俩中间的裴言川一个头两个大,他一边要哄好情绪激动的裴淮之,还要抽空关心季长安脸上的伤口。

    那束花和他带来陵园的那一束花一样,也是纯白的洋桔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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