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8/8)
周围的空气在急剧波动,暗潮涌动。
季长安把人堵在墙边,打破了正常的社交距离,他们靠得那么近,近到他可以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香味,和刚刚那个礼品袋散发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熏得人陶陶然。
程知言那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里盛着无措与浓浓的不安,像刚刚出生的小鹿崽一样。
“他的脸真的又白又细腻”季长安可以看见程知言脸上微小的绒毛,他想着耳朵也在悄悄冒火,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又轻又痒。
“我们可不可以加个微信,我想拜托你给我介绍一份工作可以吗,我银行卡前几天被我爸冻结了,再不去赚钱我可能要饿死在这里了。”季长安言辞恳切。说完他还夸张地颓唐着脑袋,一副受到了父亲天大的委屈,然后赌气毅然决然离家出走的落魄少爷模样。
但其实他母亲留给他的卡里还有一笔花不完的巨款。
“啊?!!!”程知言先是疑惑,然后是震惊,他表情空白像受到了精神上的暴击,呆在原地,一副完全在状况之外的样子。还企图乌用那双溜溜的杏仁眼偷偷地打量了一圈季长安。
不过季长安现在顶着这被冻得灰白的脸还有身上那件松松垮垮没有形象可言的睡衣,看起来的确挺狼狈的。
“这件事就你和我知道”??季长安下意识屏住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他面上还是波澜不惊,信誓旦旦地说道:“我真没骗你,我现在非常需要一份工作来养活自己。”
季长安就差跪下来发誓向程知言自证了。
程知言看着季长安眼神很是复杂,有怜悯有茫然,最后无措地眨巴眨巴了几下,长长的睫毛在空中像蝴蝶振翅一般颤动。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氛围。
季长安知道他说的谎话有多离谱,换作是许博文他们听到一定会觉得他得了失心疯。
可眼前的少年纠结了好一会儿,虽然看起来还是有些半信半疑,但最后他还是心软了选择信任季长安的话,乖乖地举起了手机,扫了季长安的微信二维码。
“等我赚了钱,到时候我请你吃饭。”季长安对着电梯里的小人说道,声音控制不住地上扬。
程知言站在电梯里恍惚地朝着季长安笑笑,像是还没在冲击里缓过神,软软地回了一句“好啊。”
还不忘补一句加油。
下一秒电梯门合起,程知言再一次消失在季长安的眼前。
季长安低头看着手机里微信界面里多出来的一个圆滚滚的橙子卡通头像,他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即使被冷空气冻得脸色煞白,也没破坏他的好心情,他撇过头用力咳了几声,哼着不着调的小曲,步履轻健地回到房中。
加完好友还不到二十分钟,一条群邀请就赫然出现在他和程知言的空白对话框中。
“没想到啊没想到,程知言虽然看起来对他劣质的谎话半信半疑,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兑现了诺言,二话不说就把自己拉进了他平时找工作的群里。”季长安在心里调侃,嘴角噙着一抹愉悦地笑,然后想都不想干脆利落地就同意了邀请,进入了招工群。
季长安右手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眼睛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聊天框里的消息,心里大致有了底。
这是s市南边这一带周边一些快餐店,小型超市,奶茶店等老板发布招工消息的群,这里面招临时工和长工的都有。
群里鱼龙混杂汇聚了4百来人,有找寒假工的学生,农民工还有一些社会闲散人员。
从进入这个群开始,季长安的手机就一直处于震动的状态。
老板们开的工资不高,连他一星期的零用钱的一个零头都不到,季长安看着那些价钱,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心底深处充满不屑。
年关将至,以金融中心为商圈中心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张灯结彩、喜洋洋的,就连他住的小区里,掉完树叶光秃秃的玉兰树枯枝都被街道办挂上了喜庆红灯笼。
这招工群里却是另一番天地,许多人叫苦连天。
快过年意味着工作机会在肉眼可见地减少,店主要回老家过年很多店都选择在过年期间关门。
而且过年置办年货对于一般家庭来说本就是一笔不小的花销,况且还要给小孩压岁钱,没有钱就办不了年货,许多人本就干瘪的荷包更是雪上加霜,过年对他们来说更像是一种负担,也因此许多人不愿意回去过年,想靠着过年期间涨工资,小赚一笔,解决温饱问题。
群里的人既是竞争者又是命运相似的可怜人,一群惺惺相惜的陌生人天南海北地凑在一起,聊着同一个话题,说着底层打工人在职场上的艰辛,每天都在为生计而发愁。
季长安一个少爷,短短的十几年人生从未因为没钱花而苦恼过,混在里面显得格格不入,甚至还有点讽刺。
他靠在群里这些人努力了一整年都买不起的沙发上,盖着标价几千块钱的手工编织的羊毛毯,眼皮子耷拉,睫毛无精打采地垂着漆黑的瞳孔随着手机界面里闪过一条又一条的消息而跳动。
这些闪过的消息像一颗颗炮弹顷刻之间炸毁了季父一直以来亲手给他建立的隔离层,他从手机这小小的一隅界面里窥探了一个从未踏足过的所谓“底层人”苦苦挣扎的新世界。
他回忆起了他之前和表哥他们几个阴差阳错地待了一个下午的梧桐巷,那被踩得坑坑洼洼的青石砖铺成的路,风化掉漆的外墙,稀少的人烟,被贴得随处可见的小广告和遍地垃圾。
巷子里到处都散发着萎靡不振的氛围,确确实实坐实了传闻,是一个被遗弃在繁华都市某处角落的破旧巷子。
程知言在这种地方长大,性格却那样开朗,季长安每次见到他他总在甜甜地笑,看起来那样无忧无虑,让人无法将他与落魄的巷子联系起来,他是初生的朝阳,明媚且温暖,是朝气蓬勃的人间三月天。
季长安想到他整个寒假大部分时间骑着一辆小电驴在严寒天气里,到处奔波送外卖。
他那双冻得发紫的手,指节修长纤细,动作僵硬还发着微微的颤,却还在他面前硬撑着说没事,季长安鼻尖发酸,动了恻隐之心。
此时此刻他十分想把那个总是行色匆匆的少年紧紧地搂在怀里,双手环过他比常人还要纤细的腰肢,拍拍他的背说一句辛苦了。
这想法的出现,像是触动了脑子里某一根紧绷着的弦,脑子里的警报瞬间被拉响,季长安一个鲤鱼打挺突然从松软沙发上蹦起来,他那双风情万种的桃花眼难以置信地瞪大。
“自己这是在为一个没说过几次话的陌生人感到心疼,甚至还想做出越界的举动。”
季长安双手撑在脑袋两侧,眉头紧锁,他恍恍惚惚地发现,自己最近一直都处在一种被动的状态。
被突然闯进他世界的程知言所深深吸引,眼神无法自拔地追随他的身影,为他年纪轻轻地经历过往感到心疼,想逗他,看他为自己浮出红晕的耳朵尖,他开心自己也跟着开心。
甚至失控到为他撒出弥天大谎,只为了靠近他要一个微信。
“心动的第一步就是共情。”
季长安不是没有恋爱过,也不是什么情感迟钝的笨蛋,他把自己与程知言有关的一切联系在一起,一条条罗列出来与过往恋爱时那些女孩们的表现作对比。
季长安喃喃自语,目光呆滞。
“关键他还是一个男的!”明明程知言什么也没做了,他就站在那里,微微一笑,长期混居在情场里的季长安就这样被他轻轻松松迷得五迷三道。
“他这……就……沦陷了?!难道自己就这样被掰弯了?”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季长安嘴角抽搐,暗暗咋舌。
下一秒他脑子里脑补出其他男生的身影,想到要和他们拥抱,甚至……甚至是接吻,季长安身体一阵战栗,他一脸菜色,捂着嘴感到一阵恶寒,喉咙里泛酸水还有些生理不适。
“不不不……他才不是什么同性恋。”季长安晃了晃脑袋,坚决地否定了刚刚的猜想。
他回想着程知言秀气的面庞,他们之间发生过短暂的接触,少年挂在脸上明媚而朝气的笑颜,还有那一双乌溜溜水汪汪的杏仁眼。那双澄澈的眸子,单是静静地凝视着他,自己就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内心深处的阵阵悸动。
“没有人会不喜欢这么美好的程知言,我也是。”季长安紧抓着自己的心口处的衣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呼了出去,他瘫在沙发上,虚焦的视线逐渐清明,原本脑子混沌的疑问也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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