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

    、

    率先恢复的是听觉。

    是一个醇厚温柔的声音……初入耳时难辨雌雄,但一句话听完,青年便知道说话的人是个女子:“你怎么招惹了这个小朋友?他看着还像没从学校出来的孩子,他是你的alpha?真可爱,像只小猫似的。”

    “在我还是oga的时候,他是。”

    青年的胸口一紧,那男人没有再否认这段过去了。

    “哇哦,你怎么知道的?一见钟情?”女子很是好奇。

    沉默了一两秒,是叹息:“很难给你形容那种感觉,不是一见钟情。我其实没有真正见过他,我当时见的是他哥哥,他根本没现身,在隔壁,才……刚刚成长为一个alpha。”

    “嗯哼,你甚至没见过他,但你知道他是你的。”

    “身体跟精神都会告诉你,本能的冲动。”又是一声叹息,语气里似乎带了苦涩,“这小朋友当时还没有成年,所以什么感觉都没有,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我决定还是先不要见他,我不想搞得自己像个恶心巴拉的恋童癖。”

    紧随而来的是低低的,自嘲的一笑。

    然而这话像剑一样扎穿了青年的心脏,他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那不是他的错,他当时距离法定意义的成年年龄都还有四年,更别说alpha的成熟相对来说就是要晚一些,甚至不少alpha在他们的oga陪伴下,才真正地成长了起来。

    可明知如此,却还是难过。

    还是像因为他的失误,他才错过了彼此接纳的机会。

    心念转动间,青年决定继续装着昏迷。

    中音女子过了好一会儿,也跟着叹了口气,声音依然柔和,像是暗夜里轻吟的弦乐器:“那你打算拿他怎么办?这孩子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千里迢迢来找你,阿耀,你想留下他吗?”

    “不。”果决的口吻,青年的心脏又是一跳。

    “为什么?”

    “别被他的外表骗了,他是个alpha,他会来这样来找我,估计是跟部族里的那些破烂事有关,他不会留下来的,他需要的是我回去——作为一名oga,呵!”

    男人话语里最后的冷笑,嘲讽与冷漠落地炸开,青年再是不谙世事,也听得心虚不已。

    没有错,他从故乡远道而来,独自闯入钢筋铁骨的城市丛林,为的不是在这里扎根,他需要他的oga,各种意义上的需要。

    难道他的oga不需要他吗?

    这该是双向的需求……

    青年思绪正乱,冷不丁一阵炽热的气息乍然袭来,他尚不及反应,就觉胸前的领口被强力提起,一惊之下睁开了眼,那男人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似乎很满意他的吃惊,咧嘴笑着:“听好了小朋友,我最后说一次,我已经不是oga了,也绝对不可能回去,听懂了的话,起来滚吧。”

    “阿耀,你吓坏他了。”女中音传来,青年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是一位身着浅蓝收腰连衣裙,外加一件白色圆短外套的女子,年龄介乎在二十五岁到三十五岁之间,仍然年轻,又具备成熟的平和,她一张鹅蛋脸,杏眼樱唇,气质温婉,眼神却在柔和中闪烁出一丝坚定,就像是持家的长姐,“这孩子来找你又不是错,你那么凶做什么?”

    男人悻悻地将青年甩开,双手抱胸,睨着他:“你回去吧,跟部族里的人说,你的oga已经死了。”

    青年看着男人,摇了摇头。

    那女子轻轻走了过来,在青年刚才躺下的沙发对面坐下,又伸手拉了拉男人的手腕:“阿耀,来,你也坐下,跟这孩子说清楚——这是你的义务……再说,你不告诉他怎么回事,他也不会回去的。”

    男人一动不动,片刻后才咬牙笑:“你要我跟这……小狼崽子……呵……”

    “阿耀。”女子转而牵起男子的手,声音温暖,鼓励着,“来,别任性,你都是……我们的一族之长了,这是你的私事,也是我们一族的公事。”

    听到这话,青年失态地霍然站起身,无法掩饰惊讶地叫起来:“你……你们……什么意思?”

    他的视线落到两人相牵的手上,又仔细地打量着那女子,她……她有血统,毫无疑问,可是……这怎么可能?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常识范围,青年混乱了起来,期期艾艾地问:“但,但你、你不是oga么?”

    “我已经不是了。”男人恢复了冷静,语气平和了很多,他从口袋中取出烟盒,晃出一支烟,夹在手指间,却没有点燃,“小朋友,你叫什么?你应该姓凌,凌什么?”

    “凌尚阳。”青年低低地回答。

    “哇,”男人勾了勾嘴角,“这真是一个非常alpha的名字。”

    “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青年悦耳的音色中渗入了一丝怒意,男人看着他,笑了:“好吧,凌小少爷,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的名字,基于礼貌,我还是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萧文耀,这位美丽的女士,是我的助手,搭档,我的小部族里真正的主事者,狄娜。”

    “你的部族……”凌尚阳重新坐下,喃喃地咀嚼着这几个字,脸色煞白,“这怎么可能,你是个oga……”

    “如果我是oga,如果我们的契约还在,呵,小朋友,还是那句话,本能不会骗你,你对我,有感觉吗?”萧文耀将手中的烟衔进了嘴里,又取出来,眼中带着讥讽的笑意,“alpha,问问你的本能。”

    凌尚阳愣住了,本能吗?

    他不知道,当他、

    萧文耀知道自己这话很过火,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激怒眼前的alpha,让这个不速之客赶紧离开,为此,他不惜一战。

    某种意义上他成功了,青年白皙的脸上霎时爆出了红焰,他的瞳仁即时收缩,迅速拉长成椭圆,颜色也几乎一瞬变化,由清澈而成深邃异样的墨绿——

    萧文耀保持着轻佻的笑容,然而他全身的肌肉却已经紧绷至微微颤栗,处于极度警戒的状态。

    ??备战。

    要是自己这时候还是个oga,无论他们两人的年龄还是体型有着怎样的差距,他大概已经因为这青年与生俱来的威压而屈从了。

    但出乎萧文耀的意料,凌火阳没有真正地动手,青年只是默默地凝视着他,突兀地后退了半步,点了点头,声音竟然有些发哽:“你说得对,你不是,你不是我的oga,对不起……”

    他骤然低头,举手在眼前一拭,侧身又向狄娜弯了弯上身:“对不起,谢谢你,女士,我,我走了。”

    话音未落,凌尚阳仍然垂着头,脚下仓皇地与萧文耀擦身而过,匆匆消失在了店门口。

    狄娜起身,瞠目结舌,片刻后才埋怨起萧文耀:“你也真是,何必把话说那么难听,看那孩子被打击的样子,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吧。”

    萧文耀也没想到居然这个年轻的alpha在挑衅之下居然是脚底抹油的反应,也不禁怔了怔。

    “这也不是他的错嘛……”狄娜走到门口,望着外面阴沉的雨幕,轻吁了口气。

    “走了也好。”萧文耀回到店中,拿出了伞,“他在这里,肯定要惹出事来的。”

    “什么意思?”狄娜疑惑地看向他。

    萧文耀把伞给狄娜递过去一把,淡淡地应:“你也有一点血脉,难道感觉不到吗?他的力量,强得惊人。”

    “……真的?”

    “真的。”萧文耀的声音依然平静,“他是我接触过的最强的alpha。”

    狄娜倒抽了口冷气,她知道萧文耀不是在开玩笑,后怕之下情不自禁地轻轻一拳打在萧文耀的手臂上:“那你还去惹怒他,就不怕他把你撕了。”

    萧文耀揽着狄娜的肩,走出了店门,他回身将店门锁好,撑开伞笑对狄娜说:“就是那个意思,我想让他知道,我情愿死也不会顺从他。”

    说这句话时他甚至在口气里添多了两分笑意,但狄娜的反应却仍然激烈,她紧紧地抱住了他的手臂,抬起的眼眸中有惊惧与愤怒:“你在胡说什么?”

    “别怕,”萧文耀有些后悔起自己的鲁莽,他揽上狄娜的肩,让她的身躯几乎藏进了他的胸膛,“走吧,我送你回去。”

    狄娜无言地顺从了,两人沉默着走出了几步,她忍不住又望着萧文耀:“阿耀,你现在不是自己一个人了,你明白吗?”

    “我知道。”萧文耀说,他回视着欲言又止的狄娜,嘴角微扬,展露出少见的温柔笑意,“我不会乱来的,我们好不容易才过上平静的日子。”

    狄娜凝视着萧文耀,半晌,才点了点头,眉宇间有些哀戚:“是啊,好不容易……”

    “不需要再横生枝节了。”萧文耀喃喃低语着,他不管狄娜有没有听见,带着她一同走进了潇潇不歇的雨中。

    直到分开,两人也没有再提起那青年的事,但等到萧文耀独处时,他反而控制不住地想起那年轻的alpha来。

    事实上,他并不是没有见过凌尚阳,那个凌家最小的儿子,几年前他对那孩子有过匆匆的一瞥,至今还忘不了当时的震惊——一个漂亮、羞怯的孩子,论年龄已经步入少年,却仍然有些雌雄莫辨,他站在他的兄弟、堂兄弟之中,更像一个安静内敛的beta。

    然而他的心脏却在意识到那孩子存在的瞬间被俘获,牢牢地被命运攫住,那时他身心的反应,即便亲如狄娜,他也实在羞于启齿……

    再怎么不愿承认,事实也正如狄娜所说,他一直在等着……他的alpha。

    等着那孩子长大,成熟,直到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首领,而他,将顺理成章地作为其人生中的伴侣,陪伴,辅佐,作为部族之中,支柱的支柱。

    萧文耀并不抗拒……毋宁说是欣然接受这样的命运。

    自从正式分化以来,他知道迟早有那么一天,发现并选择自己的alpha,意外的只是那命定时刻来得有点过早,那位alpha尚未成年,在部族中也没有话语权,更加糟糕的是,他居然对自己毫无反应。

    简直是命运开的离谱玩笑。

    于是为了不让自己过早地影响到那孩子的成长,萧文耀有意地与他保持着足够远的距离,不见面,甚至连小少爷的大名都没有问,只等着那少年真正成熟,他才好带着成年后的情愫去接近、了解,彼此融合,无论身心。

    可能人形态的时候会有点不般配,但是恢复成兽形的话,顶多一方的身躯要略小些,不是太大的问题。

    那孩子有着如画的眉眼,他很喜欢。

    但,萧文耀忽略了一点:oga太罕见太珍贵了,他的伴侣还不能标记他,这意味着他得独自面对可怕的觊觎与卑劣的掠夺,陡生的始料未及的变故,让萧文耀差点连命都丢了。

    迄今萧文耀想起自己在部族遭遇的那些恶劣至极的待遇仍不由心头火起,他知道那不是凌尚阳的错,但是——

    在一切都天翻地覆,他甚至连个oga都不再是了的情况下,这人却出现在了面前,带着成长起来的精致的俊美,与根本难以完全压抑的强大,要将自己拉回到过去的轨道——

    荒谬可笑到了极处。

    萧文耀回到家中,匆匆冲了个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曙光已经透过窗户照进了室内,他边用干燥的毛巾擦拭着头发,边走到窗边,眺望着远景。

    这里已经是他的家了。

    他不会回去,也回不去。

    他有了割舍不下的家人,必须保护的家庭,为了这些,即便做出此生此世孤身一人的牺牲也没有什么关系。

    当然,当然……

    连oga都不再是的他,为什么还需要alpha呢?

    那位alpha也不需要一个不再是oga的伴侣。

    萧文耀躺上床的时候不由地想着,那青年不会再来了,也挺好,他一直想见一见他选择的alpha长大的模样,命运满足了他这个愿望。

    他很优秀,无论是能力,还是个性。

    在被激怒的瞬间,排山倒海的力量,势不可挡,又在转眼之间烟消云散,单凭这份收放自如的本事,足以为之叹服。

    这很好。

    已经够了。

    不必有交集,他们都不是彼此需要的人。

    至少在阖上眼入睡的时候,萧文耀是如此笃定。

    然后日子如常,平静了差不多一周的光景。

    晚上近十一点,酒吧里正热闹,萧文耀一开始没有听见电话铃声,通常这个时候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狄娜并不会主动联系

    也没什么意外,他们千辛万苦,才得有如今的平静,萧文耀再不愿有任何动荡——

    当他终于接到狄娜的来电,已经是她打过来的、

    凌尚阳张了张嘴,还来不及说话,萧文耀的眉头再一次地皱紧,他目视着自己,神态语气,别说感激,甚至与“客气”都有些距离:“不过你为什么还在这里,没有回去?”

    “我……”凌尚阳一时语塞,这模样落在萧文耀眼中,似乎又成了罪状,眼前的男人双手抱胸,目光审视,这更让他开不了口。

    怎么说呢?向面前这个铁面无情将两人之间的过去与未来统统彻底否定的男人承认,他事实上已经无家可归了吗?

    凌尚阳的嘴唇被他的自尊之锁牢牢封着,他盯着萧文耀,直到萧文耀的表情从烦躁不安,转为了无可奈何:“好了好了,不管怎么说,你救了小京……你至少能说说当时的情形吧?你看到伤他的人了吗?”

    这时候狄娜已经在房间照顾小京了,诺大的客厅就只有萧文耀和凌尚阳,萧文耀抬眼看了看凌尚阳,又轻叹了口气:“你至少先坐下来。”

    凌尚阳嗫嚅着,在萧文耀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当萧文耀的目光扫过来,他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你真的不太像个alpha。”

    这句话在霎那间点燃凌尚阳的情绪,他霍然仰起头来,眼中烈焰灼灼,唇间的封印被夹带着怒意的言语击碎:“对!我本来就不该是!我压根就不希望我是,但我决定得了吗?我更不想被选中!我……”

    他喉间猛然一哽,喉结顺着咽下的话语向下滑动。

    萧文耀注视他的眼神令他及时地停止了喋喋不休的发泄,凌尚阳有些郝然地重新垂下头。

    眼前的男人没有嘲笑冒犯的意思,只是单纯地陈述一个事实罢了——从其表情中,凌尚阳读出了这个含义,而且不止于此,身为一个真正顶级的alpha,他敏锐地从萧文耀身上嗅到了极其微弱、若隐若现,但难以忽略的气味。

    独特到令他心头居然一颤。

    那百分百是生平从没有感受过的味道,也毫无疑问是从萧文耀的身上飘散出来。

    凌尚阳有些迷惑,这是什么?

    oga的信息素?不太像,他曾经遇上过急需alpha安抚的oga,铺天盖地的信息素,简直像置身于情欲之海,激发出来的是alpha本能的征服性欲,当面对一个尚未标记的oga释放信号时,他们几乎无法抗拒地露出了狰狞獠牙,渴望用粗鲁的、甚至粗暴的性爱方式,在肉搏中将尖牙刺入oga的颈项,让对方彻底臣服。

    但这不是萧文耀带给他的感觉。

    完全不一样。

    他怔了好一会儿,终于嗫嚅着把话题拐回到今晚这起意外上:“我……呃,就是到处逛,然后在人群里嗅到了一个……呃,味道,你知道,就是,同类,我想找到对方,一直跟着,跟到了……跟到了……然后就突然闻到不对劲的气味,看到那个……在伤害小孩,我就过去了。”

    凌尚阳不想结巴,他恼透了自己说出来的坑坑洼洼的句子,但越是希望顺畅表达,舌头越是不由自主地打起了结来。

    “那个同类……是狼形态吗?”萧文耀平静地发问。

    “嗯。”凌尚阳点了点头,“他好像很意外我的出现,所以差不多马上就跑了。我担心小孩子的伤,没去追——那孩子是你的族人吗?我真的不知道……真的……”

    他紧紧地盯着萧文耀,生怕他又露出疏离感十足的冷笑来,反问天下怎么可能有那么巧的事,然后继续追问为什么自己会固执地滞留在这里。

    自尊不允许凌尚阳正面回答那个问题。

    作为一个alpha,他从来就是被教育成领袖,引领者,决定方向的人,不能软弱,更不可以彷徨,一旦露出了破绽,不但个体有危险,置于保护下的部族也会受到威胁,即便如今萧文耀已经做不成他的oga,凌尚阳也不愿再在他面前表现出落魄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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