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麻烦上门(2/8)
听那琵琶声戛然而止，叶萩犹豫起来：林嫔再三劝告她有麻烦再来此地，可自己这么冒然闯来，恐怕倒吓她一跳。
叶萩一路上想得入神，等回过神才发现百里弈停在一处别苑的墙根下，正伸长脖子往里看。
容素瞥了眼十一皇子离开的方向，疑惑道：“十一殿下最惧管束，向来连内侍都不让跟着，何时对一个小宫女如此上心了？三殿下不觉得奇怪？”
一阵风吹来，满室忽明忽暗，映照出一张意气风发的精致面庞。
枝条从中伸出，繁盛茂密，是个很幽静的地方。
“可是……”女侍后退半步，更低下头，“今日有人来报，那小公主换身宫装溜出了秋阑宫，半道上遇着十一皇子，随后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晓得是谁家宫人来这边搅扰，我这就轰了去！”
一只手又捂住了她的嘴巴。耳边百里弈的声音几乎从牙齿中蹦出：“你！闭！嘴！”
叶萩鬼鬼祟祟探头进去，见院中有一眼泉水汩汩流动，各色花瓣晾在簸箕上铺了大片。没有人，但隐隐有戚戚的琵琶声传出。
未着戎装的百里弈显得略微斯文了些，不过头发却依旧野草般披散着，笑起来依然是小景素来讨厌的痞气模样。
叶萩摇摇头，从墙角摘了一朵蒲公英把玩，俨然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娃娃。
竟然是男的？！
左边大道宽敞无碍，右边却是翠竹围绕的一条通幽小道。
不奇怪，也不值得奇怪，百里琴从来没工夫理会孩子家鸡毛蒜皮的小事，尤其对方是宫里出了名爱闹腾的百里弈。
“有消息了吗？”
身旁竹叶窸窸窣窣，前方身影影影绰绰。
百里弈很少蹙眉，起码很少因为别人的事蹙眉，这让他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人瞬间变身初入大观园的刘姥姥，满心震撼之下四处一边环顾起来，然而却在雾霭沉沉的水池中显出一个人影来。
这地方倒是很合林嫔的心性，颇有万绿丛中独觅佳处的意境。
剩下的话卡在嗓子眼，叶萩瞠目结舌地吞吞唾沫，只好用尽毕生气力跳起。
也许她的动静大了些，便有一侍女掀帘出来张望，只瞧见一对晃动的双丫髻在绿荫中若隐若现。
“意外？”女人冷哼一声，“区区马匪，乌合之众，如何能这么巧的就看出破绽？曲庸这老滑头口口声声魑魅魍魉，分明就是有意隐瞒！兄长他何时如此疏忽了。”
“你好像并不十分吃惊。”
“我要见姑娘何故带你这个小累赘！”百里弈嘟囔一句，突然低头看她，“你倒真是心大，青洛原那遭如此惊险，居然还有心思找人家要香囊！换做别人恐怕还要提心吊胆一阵子。”
百里弈想了想，同意顺路去趟簪花小筑。只是为了不引人注目，走得都是偏僻无人的小道。
她又开始缓缓踱步，四周皆是一排排泣泪的白竹。
百里弈难得地停住脚犹疑起来。叶萩赶忙趁机追上，弯下腰喘几口气。
话音未落，百里弈突然退后几步跃上墙头，像只猫似的蹲在树荫下，示意她跳上来。
这么简单！叶萩暗地里瞠目，你可是差点就丢了性命啊！
果然远处兵甲声响渐进，一队持戈的金甲士兵齐步走来。
百里弈侧耳听了半晌，奇道：“这不是《醉马行》吗？”
怎么着也算是经历过两次生死的人，淡定些也正常。
“你知不知道怜香惜玉啊！”叶萩抚着发麻的胳膊，向旁边投去幽怨的目光。
脚步顿时僵住，没有丝毫犹豫原路返回。
叶萩便将自己同林嫔的交情未加隐瞒说了一通。
可还不等抚平心跳，只觉身子突然一轻，回过神来就已经一头栽到草丛中。
百里弈看她一眼，似乎知道她的想法：“和我打赌那人只说让我把你平安带回宫里，可没说会遇到如此狡诈的马匪！刚好我要找他算账，你可一同去做个见证！”
不知道小景知道她嫌弃一路的玄甲少年居然是夏国十一皇子，该作何反应！叶萩不由噗嗤笑起来，引得百里弈回头看她。
然而对方隐在花丛中，只能看见浅琥珀色的眸子发亮：“嘘！有人来了！”
“也是我贪玩欠考虑，忘了皇宫里人多口杂！这样找上来只会给她惹麻烦！”叶萩掂量着香囊，只听身后又响起嘈嘈切切的琵琶声，比先前的短促激烈许多。
女人垂下眼睫，将手中蜡烛摆在烛台上，挥袖往门外走去，女侍赶忙追上低声道：“娘娘，长宁公主那边……”
可后退已然来不及了。
墙后是一处精致的院落，但此刻空无一人。
“可那小宫女也太没规矩，竟然鬼鬼祟祟朝这里偷看！娘娘，还是给教训一顿吧！”
反正这事使团的人大都知道，算不上什么秘闻。只是在后妃住所乱窜有违宫规罢了。
《醉马行》本是与沙场有关的曲子，讲的是从前有位将军兵败，四面受敌之际，与部下大醉，最终策马杀出一条血路而回的故事。
侍女掀帘正要出去。林嫔像是想到什么，眼睫一动，手便停了，吩咐一声：“池儿，拿个香囊来！”
侍女走过来将她仔细打量一遍，确定只是个小宫女之后，将个朱红色香囊递过来：“喏！我家娘娘大人大量，下次别再来了！”说罢重重关上门。
“你真不担心？那日马匪很明显就是冲着杀你来的！谁会对你动手？”百里弈蹙眉道。
女侍低声应声是。
摇头，不知道或是不担心，都让他无可奈何，眉头蹙得更紧了。
……
这地方一般居住的自然不是受宠的嫔妃，因此很少仆役往来。其中一间甚是与众不同，远远看去就能瞅见满墙绿油油的五叶地锦。
那影子半露出水面，黑发披肩，只隐约可见白皙的双臂缓缓举起。竟是一人在沐浴！
“这可有趣了！我当后萧那样的规矩，该养出个循规蹈矩的！私自出宫？”女人笑得意味深长，一副艳丽的面孔瞬间有了神采，连眼尾的泪痣都生动起来，“看来或许能省去许多麻烦。兰亭，派人再看紧些！”
按照穿越的一般配置，飞檐走壁啥的难道不是最低配置吗？
女侍这才侍这才道：“路相的意思，是让娘娘您暂时稳住，毕竟没有证据，冒然向陛下去说反而落个无事生非的罪名。况且频频派探子若是被后萧察觉，对大局不利。太子殿下那边迟迟没有动静，想必也是这个意思。”
“私自溜出宫？这孩子不是个足不出户的病秧子吗？”
“曲大人如此人物对您都毕恭毕敬，我早看出来了，只是没想到竟然是皇室的人！”叶萩瞥见一队宫人垂首立在道旁，因此压低了声音。
“怎么，你不打算去见姑娘了？”看他发愣，叶萩起身拍拍手，“那正好，算着也该到哺食了。本姑娘要打道回府喽！”
叶萩轻哼一声：“本姑娘命大不行吗？”
对方一步相当于她走两步，又一刻不曾停歇，如此都能追上，她不禁感慨青洛原一役，这病弱的身体终于也有些长进。可心跳还没平复，百里弈一抬脚就钻进那条小道。
“属下特意派人留意，除了每日喝一碗寻常的进补汤药，却也没什么弱症的迹象。就连上次笙公主上门寻衅，似乎也是无功而返。”
簪花小筑在夏宫一角，偏僻而静谧。
……
“我？可我还有要紧的事！”
众女齐齐应声是。
“你不是要去见哪个姑娘吧！诓我来给你望风？”叶萩也踮起脚，最后不得已跳起来。
此处假山重叠，中有连廊亭台，台下是雾气萦绕的延绵池水，四周树木翠竹环绕包围，隔开了如此一座世外般的好去处。
不到半柱香工夫，就听到隐隐约约流水的声音。随后眼前突然豁然开朗，果然别有洞天！
……
“没有，路相说派去青洛原的探子走了大半月，几乎都没了音讯。但路相也说了，让娘娘您不要操之过急，也可能只是单纯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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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百里弈！想不到你居然诓我来看人洗澡！”她压低声音，用力想扳开那只手，百里弈却用了力气咬牙道：“我要是你，现在就不出声。”
蓝衣少女容貌清秀，打扮也分外朴素，面上总带着不露喜怒的淡漠，此时微微挑起嘴角以示回应。等他走远，才不紧不慢开口：“太后晌午歇过了，此刻在益寿宫益寿宫看书，你们脚步轻些莫扰了她老人家。”
现实自然很骨感。像只小鸡仔一般被拎上墙头时，叶萩无声地叹了口气。
“百里弈你什么情况！”觉得那剑锋距脖颈只有咫尺，叶萩瞬间不淡定起来，“这位大……大侠，我是无辜的！都是他，他要看的……我什么也没看到！唔……”
在此空档将蒲公英黄色的花瓣扯得七零八落，叶萩的注意力就又回到这堵墙上来。
……
青玉殿内，衣着华丽的女人缓缓踱步，将手上的蜡烛转了转，并未抬眼看面前垂首的女侍。
叶萩昂首干脆道：“好！本姑娘可以帮你望风！但哺食之前你得送我回秋阑宫，而且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
蓝衣少女淡淡看她一眼：“不奇怪。”
“看来你的朋友并不想见你！”百里弈碍于身份不便现身，此时才冒出来。
百里弈抬头拨开门口缠绕的藤蔓，皱了皱眉。他从小在皇宫长大，却也没见过这种地方，连矮墙上都长满绿叶。
“咳，话说你知道怎么回去吗？”百里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女人眼神一冷：“不是说盯着就好，发生什么事也无需向我通报吗？你当本宫的时间充裕的很？”
……
无数蜡烛的火光摇曳，比外头的日光还要耀眼几分。女人深呼吸一口气，似乎想竭力稳住心神，将一根白烛点燃。
“这事不好声张，同行的羽林卫也都不知道，我是冒了身份去的！”百里弈放慢脚步等她小跑着跟上，又道，“不过也不是什么政事上的考量，那些事情麻烦的很，有其他人劳心足够！我去青洛关纯粹因为和人比武输了而已！”
竟是被人给扔了下来！好在草丛厚实，不然非得屁股开花不可！
这故事热血，曲子也壮烈激昂，颇有沙场征伐的快意，实在不像林嫔那般心性之人所奏。
叶萩正要眯眼仔细分辨，却被一只手牢牢捂住双眼，拉着她蹲下隐在一座假山石后。
然而为时已晚，只听得一阵衣袂窸窣，还不等脚步声响，清脆的剑鸣已到耳边。百里弈的身子突然一僵，便有一低沉男声在头上响起：“什么人。”
“罢了！”林嫔素手拨着琴弦，连眉眼也未抬分毫，“由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