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再挫(2/8)
荣娇想了想,居然认真地点点头:“对,小哥哥说得有道理,都是你和二哥教得好。”
池荣娇本不想哭的,见他那幅小心翼翼的模样,眼泪就突然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池夫人在她眼里,越来越象陌生人,还是极其讨厌的那种妇人。
池夫人主理内宅,内院的下人仆妇自然是以她为重,因着池夫人的态度,下人们最是趋炎附势,对名义上的大小姐也甚是轻慢,好在有池荣勇与池荣厚护着,三省居里又安插了他们的人照应,那些个下人仆妇不敢太放肆,不然,荣娇的日子还要不好过。
自送走了池荣厚,池荣娇就站在窗前,望着墨蓝天空中的星斗若有所思。
以前母亲这样做,她难受地恨不能死去……这一次还是难过的,却只有很少的难过,心头前所未有的生出了忿怒。
红缨的眼神却瞟向了池荣娇,欲言又止。
池荣厚看妹妹小鹿般萌萌的眼神,不由起了促狭之心,也是为了逗她开心,不禁自吹自擂。
她这样忽然变强了,难道你就不生疑?她自己偶尔都会忐忑不安……
……
三少爷头次听了,赞不决口,连夸大小姐是天才,夫人听说了,连道不务正业,骂了好几回,嫌弃大小姐学胡人的玩意,正经地高雅的琴不弹,偏摆弄低贱的五弦,骨子里透着贱……
“对对,可惜得现做现吃,趁热吃,凉了就没味道了,不然我就带些回来给你尝尝了!”池荣厚有些惋惜,“不过,那些糖火烧也还行,凉着吃,脆硬中带着白糖甜和芝麻香,也不错的……你尝过了没有?”
池府平素若无事,各院均是分开用餐的。夫人最宠三少爷,他出远门回来,定是希望能一起用膳的,有那样的吩咐也不稀奇。
哥俩深以为然,妹妹练功夫是为她开心,花拳绣脚又如何?只要她喜欢就好。
“……”
池荣娇一直知道自己的问题所在,不过她狠不起来也学不会,怎么用心也练不出那种气势来。
见她谈笑宴宴,是真的平静淡定,不象以往强装欢颜……
好在她及时克制住了,自己惊出一声冷汗,这才发现在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有一段时间不再认为眼前的妇人为母亲,而是池夫人康氏。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子不言父过,明知她错了,偏又不能打骂,连据理以争的申辩都是错的,不孝的!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你功夫下得多了,厚积薄发,自然会水道渠成的!我这一年跟着大哥办差,练得少了,自然没你娴熟……”
出什么事了?
知道她是为自己好,也不等她的回答,自顾说出打算:打算:“我陪你用完晚膳,再去正院,陪母亲说会儿话,用些宵夜……放心,我会哄好她的,不会让母亲生气。”
对练与自己独自练拳还是有区别的,池荣娇兴奋地很,全身每个细胞都透着爽意……好象她以前经常这样与人对打过似的……不可能啊,家里除了二哥和小哥哥,没人陪她练……而且若哥哥不在府中,她是进不了练武场的!
池荣娇吩咐绿殳去将吃食拿上来,对池荣厚道:“小哥哥,你不用陪我用晚膳,吃完糖火烧,你还是去正院陪母亲一起用膳吧,你不在府里,她很挂念的。”
“说!因何事?”
池荣厚再给她讲这次去的少阳城的一路见闻。
池荣厚松了口气,这丫头就是这么胆小不自信!都是母亲……还是以前对练时为给她长志气,示弱哄得次数多了,这回是真的,她也不敢相信了?
小哥哥池荣厚武艺平平,书却读得极好,四书五经,信手拈来,家学的老师一直夸他聪明有慧根,可惜是武将家的儿郎,注定要从军的,不然若是从文,科举必中!状元不一定,中举进士是稳拿的!
以往的池荣娇被渴望亲情的念想蒙蔽了眼睛,根本没想到母亲将自己当仇人,现在知道了,悲伤还是有的,却不象以前那么在意了……
池荣厚心头火起,不打算善罢干休,杀鸡儆猴,撞上来的,有一个算一个,都不能轻饶了!
池荣厚叫了声妹妹,看荣娇一脸平静,着实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类似这样的被生病被禁食不是头一回了……始作甬者是他们的母亲!
从她记事起,母亲对她就百般看不顺眼,她做什么说什么,永远一无是处,永远都是错的,不说是错,说了也是错……
这固然有稍许遗憾,不过,能十天不用去见池夫人那张阴晴不定的脸,还是蛮令人心情愉悦的。
“嗯,不难过。凡事有哥哥在。”
见他面有赫色,池荣娇急忙出声安慰,她的想法正相同,被禁足正好,她现在越来越不想去正院请安,老夫人那里也不愿去,巴不得呆在屋里不出去。
“让闻刀去取!再加四个菜,要蜜炙丸子、核桃鸡丁、素拌三丝,再清蒸条鲳鱼,没有新鲜的鲳鱼换条糖醋鲤鱼也成……让他告诉厨房的管事,半个时辰之内不能做好送进来,小爷让她明天去庄子种田!”
红缨应是,打开衣柜,取出练武的短打衣裳……
想到这些,红缨暗自摇头,哪能这么说自己的女儿?
二哥池荣勇是个练武奇才,天生武将的料子,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小小年纪就罕有敌手,池荣厚私下里偷偷跟妹妹嘀咕,就连他们的父亲也不是二哥的对手!
“你呀,真愿操心!整天怕这个难过怕那个伤心,就不知道想想自己!见不得别人难受,自己受委屈就能忍着?”
“站住!”
道理虽是这样,池荣厚还是觉得太委屈妹妹了,母亲这回竟难得地强硬,不论他怎么说,都不肯松口。
亲生的四个孩子中,池夫人最喜爱最宠的就是小儿子池荣厚,最不得她欢心的是女儿池荣娇。
池荣厚心中滋味复杂难明,说不出的难受……母亲对他是慈母,对嫡亲的女儿却……
池荣厚嚷着,率先收手,“不行,我打不过你了,回头你和二哥比比高低。”
好象从来没有哪一个兄长是如此对她的……她的心头忽然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对她莫名又让自己被生病喝三天白粥的做法,池荣娇真心觉得池康氏脑子有问题了!她也没打算象以往那样听话,真的老老实实喝三天稀粥……
“等过几天,我找机会带你去南山走走。”
“小哥哥,你……”
虽然荣娇没有练武的天份,拳法笨拙,惨不忍睹,但只要她想学,池荣勇就耐心教,一遍不会就再来一遍,连续示范十几次都不带烦的!
“服了,服了,我认输!”
至于池夫人康氏,她不将自己当女儿,自己也没必要硬要往前凑,与人家培养什么母女情份!
妹妹的身手果然比以前厉害了,而且拳脚生风,出招老到有力,颇有些威胁,不象以前陪她喂招,虽然招术都对,打得也认真,但感觉上就是象在逗孩子玩,不是练武,不为制敌取胜,更不会有狠厉搏命之感。
池荣娇自打生病后,这两三个月的时间,没事就会回想起自己过去十三年的林林种种,冷静地象看一本故事书,点点滴滴翻了一遍又一遍,她终于明悟了,池夫人对她,不是严格要求,不是望女成凤,就是实打实的厌恶,虽然这厌恶的理由太不可思议!
池府先后请过琴师和女红师傅,教导两个女孩子。拳脚师傅不是单独请的,自己家中懂些功夫的嬷嬷,教着站马步,练些拳法。
看着英姿飒爽飞身下楼的池荣娇,红缨觉得,大小姐确实有些不一样了……
“有事直言,小哥哥不是别个。”
他收敛了笑意,沉声问道。不管是谁的人,对妹妹不敬,服侍的不用心,一律打发了!大不了再换人进来就是。
他一身练武的短打,腰扎红带,脚蹬黑色薄底小牛皮快靴,白色演武服的胸口处有一个明显的小脚印——刚才与荣娇对练时,一个大意,心口处被踹了一脚。
瞧着他郑重其事的模样,池荣娇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心里暖暖的:“哪用得着每天从外头买吃的?别担心,我没难过……”
“我也是觉得这样清静……用不上十天,我或二哥指定有一个回府来,到时陪你去南山,你且忍忍。”
池荣厚最见不得妹妹那副很向往又尽量隐藏,小心翼翼怕别人发觉的乖巧模样,眼下正值春末夏初,天气不冷不热正好,,是都城小姑娘们玩耍的好季节,每天都有去往南山的马车,明着是去南山上香礼佛,不过是贪玩的女孩子们跑出去玩赏风景的借口。
不待荣娇开口,池荣厚面色不悦高声喊道,他倒没听出是红缨的声音,只觉得妹妹这里的丫鬟太没规矩了,应该敲打敲打,主子在里间,她们居然敢在外边喧哗呃,红缨冤死了,哪里喧哗了,明明是太气愤才嘀咕了几声嘛!,不听话眼里没主子的,趁早打发了出去!
池荣娇见他这般模样,莫名的眼眶就有些酸涩,声音带上哑意:“小哥哥,你,你不觉得奇怪吗?”
茶水间有炉灶,有米有面,有点心蜜饯,好吃的东西有不少,做什么她要傻傻地饿上三天?虐待自己?
“妹妹,你太厉害了!”
再说五弦琵琶起初虽是从胡人那边传过来的,这都是多少年前的老皇历了,前朝时五弦就已流传甚广,至本朝,更受名人雅士推崇,就连她这个做丫头的,都听过不少写五弦的诗词,什么“五条弦出万端情,捻拨间关漫态生。”、“美人为我弹五弦,尘埃忽静心悄然”等,五弦大家韦大师是达官贵人抢着邀请的贵客,夫人不可能没听说过,怎么到了大小姐这里,就成了不好的低贱玩意儿?
池荣娇睁大圆溜溜的眼睛,将信将疑地看着自己的小哥哥。
池府乃武将之家,池荣厚自小在军中打混,这一年间又跟着大哥池荣兴在军营办差,眼光自然不差,在对练中,他敏锐地察觉到池荣娇的转变,荣娇的蜕变显而易见,她好象一下子明白招术的有效性,拳脚运用娴熟,没有无用的花招术,一拳一脚都简洁高效,惜时度势,旨在快速取胜,就象……真有过搏命厮杀的经验,出招慢了,死伤的就是自己……
“说少阳城的肉火烧,皮薄馅多,一咬满嘴油……”
……
他向来以荣娇的师傅自居,眼下做师傅的拼尽全力与妹妹打了个平手,池荣厚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抹不上,轻快的语调里全是高兴与欣慰,任谁都能看出,承认妹妹厉害比他打赢了更令他开心。
池荣厚知道荣娇心里肯定难过的要哭了,自己的安慰不知有没有用,“有哥哥在呢……以后我让人每天送你最爱吃的过来……我把闻刀留给你使唤,大梁城酒楼饭馆的拿手菜,让他全买了送进来……”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温和:“一会儿用完早膳,我就去大营了,你照顾好自己……母亲那里,我已说过了,膳食没事了,她……唉!小哥哥这回割地赔款,将白粥换成了禁足……天气渐热,正好也不用去正院请安……”
“这才对嘛!”
“不用担心与王府的婚事,就算订了亲,左右你年纪还小,成亲前二哥和我一定会有办法的。”
那天池夫人又骂她,她低了头,心头却升起一股怒火,这个妇人太过份了!差点脱口而出喝一声“住口”……
池荣厚冷笑之后,压住了心头的火气,转身对着池荣娇露出温和的笑意,自嘲道:“修身养性,我的城府还是不够,妹妹别笑话……我的份例可取来了?”
“不是……”
池荣娇现在也特别不愿意见到她,每日必需的请安,她总是即停即走,不象以前,明知道留下会挨池夫人的骂,还是想在她身边多呆一会儿。
她抽噎了两声,以前她也会有打中池荣厚的时候,当时以为自己真的进步了,后来想想,都是哥哥让着她,为了哄她开心的。凭真正实力,她根本连衣角都沾不到,更不可能打到他。
妹妹就是懂事,怕他担心,跟着难受,每次在母亲那里受了委屈,都不跟任何人诉苦……
“你这个傻丫头!什么叫应该不是我的对手!”
“谁在外面,进来回话!”
池荣娇笑着提醒,小哥哥说得好诱人,她都嘴馋了呢!
“嗯,我省得,我喜欢呆在院子里。”
她说的是真心话,池家不是太重视女孩子的学问教育,池府这一辈就两个女儿,嫡长女荣娇不是长辈喜欢,池荣珍是庶女,即便池万林千娇万宠,也没想要给她请读书教习。
原先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不能令母亲满意,于是就愈发地努力,被母亲训斥责罚,非但不敢吭声,还要几番反省自己,对自己愈发严格,希望总有一天,母亲能给她一个笑容,一句温和地赞赏……
红缨持银剪刀剪短了灯芯,轻声请示。大小姐每天下午都要练字的,今儿三少爷来,说话过了时辰。
池荣厚气极反笑,母亲真是越来越糊涂了!她除了会禁食禁足罚跪外,还会什么!
不像练武,一遍学不好,她就多练几遍,暗地里多下功夫,多少还是会有成效的,读书却不同,光死记硬背没用,不理解不懂,强背过了也是不行的。
池荣厚不禁悻悻然,心中一阵气恼,一阵酸楚……对池夫人生出几分怨气,愈发坚定了要搅和了与王三的亲事,给妹妹许个好人家的心愿……
池荣厚愈打愈惊喜,妹妹这一开窍可了不得!竟是个天生的高手!
不过他以前从来都说破过,二哥说得好,妹妹是小姑娘,练武是她喜欢,只要她开心,是练武还是跳舞都一样,又不会真要她上阵杀敌,与人搏命,招术对了就够了,有没有杀伤力无关紧要。
池府演武场。
池荣珍琴和针线都学得不咋样,师傅偶尔没眼色地称赞荣娇学得好,惹得池万林不太满意,后来就辞退了。
进来的是红缨与绿殳,这两个是服侍池荣娇的一等大丫鬟。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还有一样,近朱者赤,你跟小哥哥这样的天才呆得久了,潜移默化受影响了!”
妹妹好象懂得如何快速制敌了……
五月天亮得早,寅卯相交时,天光已大亮,湛蓝的天空,飘着丝丝缕缕的白云,鸟儿啾鸣,蔷薇香气迷人。
池夫人是当家主母,又是他的亲娘,他纵然对她待荣娇的态度有千般的不满,也不能非议长辈,更没法子硬逼着她对荣娇好——荣娇是无辜的,是娘亲不应该迁怒于她。
夫人,可真是……
这话其实不实,他自从到了军营,日日操练,对阵的经验比以前强了许多……所以说,妹妹确实很厉害,不知私下里反复琢磨了多少次!
池荣珍在练武方面比荣娇强,但不能吃苦,池万林宠她,也不认为自己的女儿将来需要打打杀杀,被杨姨娘几滴眼泪软了心,不舍得宝贝姑娘受累,最后也是无疾而终了。
“就是,好象,我应该不是小哥哥的对手……往常赢都是你让着我的,我知道……”
池荣厚心中一凝,这两个,是最不应该轻怠的!红缨与二哥乳娘有关,而绿殳,则是他安排在妹妹身边的……她俩应该是最忠心不过的,纵然是母亲有意,也不可能轻易地就拢络了过去。
池荣厚见她红了眼圈,神色就慌张起来,手忙脚乱地到处找帕子:“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小哥哥刚才没控制好力度,打疼你了?”
池荣娇说出了心事,一身轻松,而池荣厚怕妹妹担心婚事,有意拉着她东扯西扯,逗她开心。一时间,兄妹俩聊得笑语不断。
最近一个月,池夫人没少生事,每天横天鼻子竖挑眼,荣娇垂头听着,心里却想池夫人应该读书不多,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说别的似乎就词穷了;脾气又暴躁,说着说着就动手扔东西,手上有什么扔什么……
心里有事,又是很放松地状态与自己妹妹聊闲天,池荣厚说着说着,就卡壳了……刚才说到哪里了?
池荣娇心里咯噔一下,红缨之前是去大厨房取晚食,难道是在外头与人争执口角了?红缨是个沉稳不惹事的,不会主动招惹是非……
母亲心里也有苦处……涉及父母关系,做儿子的不好多说,但怪罪在荣娇身上,却是母亲糊涂了!
妹妹兴致高,做为妹控,池荣厚不可能拒绝,他将汗巾子扔给一旁服侍的闻刀,理了理衣襟,兄妹二人复又跳入场中,你来我往,打了起来。
怎么是她俩?
用的是商量的口吻。
难道她真的还要嫁给王三?
进来的却是绿殳:“大小姐,红缨去大厨房取晚膳了,东西是奴婢与她一起收下的,您要取什么,奴婢这就拿来。”
池荣厚擦着头上的汗水,连呼过瘾:“小哥哥打不过你啦!甘拜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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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再来!”
红缨和绿殳告退,下楼找闻刀。
少阳在大梁城东边,距大梁城骑马要大半天的时辰,不算远。风土人情与大梁差别不大,池荣娇听得津津有味,面露神往。
这回,又是妹妹最委屈……
红缨心里思绪万千,却不影响她手头上的活计,服侍着池荣娇换了利落的衣裳,拆了簪环,重新梳了简单的发髻……
至于池荣娇想不想学,那不是长辈们需要考虑的。
哪有这样的亲生母亲!
是厌恶,是憎恨!
“回大小姐、三少爷……奴婢事才去取晚膳,只有白米粥……大厨房的管事说,夫人吩咐,大小姐肠胃不适,这三天的份例取消,只给白粥,其余的,一概没有……”
红缨摇头:“……厨房那边不给,说是康嬷嬷吩咐要送到正院的……”
……
红缨眼圈红红的,看上去哭过的样子,绿殳强装平静的脸上暗藏气愤……
红缨的声音低了下去,忍不住带出几分哽意——夫人这是又无缘无故地罚大小姐禁食,不给饭吃!
比起禁足,更令池荣厚担心的是妹妹的婚事。
……
这就要取晚膳了?初夏天长,看上去天光还大亮着,时辰却不早了……
“妹妹……”
是这样吗?
她真的不那么伤心难过了……
池荣娇一怔,她听出那声音是一等大丫鬟红缨,红缨素来稳重,能经事,不会有点小事就咋咋呼呼的……
“大小姐,今天晚了,还要习字吗?”
大小姐一直是早晚练拳的,以前习惯弹琴,最近这段时间喜欢上五弦……二少爷听说了,送了大小姐一把上好的五弦琵琶,还问要不要请个师傅……大小姐说不用,她自己胡乱拨拨就好……三少爷送了本谱子,结果大小姐一学就会,好听得很。
斗至酣处,池荣厚的拳头距池荣娇的太阳穴不足半寸,池荣娇两指如钩,不躲不避,正锁在哥哥的咽喉处,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池荣厚坦然接受妹妹娇憨的观点,“强将手下无弱兵,我和二哥这么强,你是我们的一手教出来的,怎么会弱?这就叫厚积薄发!安心就是!以后别偷懒,继续努力!”
一白一绿两道身影缠斗在一起,池荣娇力气不如池荣厚,身姿却灵巧,招术刁钻古怪,池荣厚这次不敢大意,精神抖擞,拿出与军将拼杀的认真劲,二人居然斗了个旗鼓相当!
今年,杨姨娘带池荣珍出去过两次了,荣娇却连一次迈出大门的机会也没有!
他之前说了要留在三省居用餐,让人将他的份例一并取来。
最后一句是问红缨的。
池荣娇微顿,她以前心心念念想的是能得到母亲的正常相待,能得到她的一声好……如今,真的不在意了!
不对!二哥和小哥哥一直是这样对她的,自从有记忆起,两个哥哥对她就好得没边……
池荣厚自己读书象玩似的,自己会了的,就一股脑地教给妹妹,教授的热情让池荣娇吃不消,她好学也不比平常人笨,但远不及小哥哥聪明,特别是晦涩难懂到策论,向来令她头疼。
看来小爷这些日子太和善了!这些墙头草又全倒一边了!不知道服侍谁谁就是她的主子!
她好象不在意了,也不想再费尽心思千方百计地讨好池夫人,她喜欢不喜欢自己,好象也没什么打紧的。
“这样想就对了!”
多是池荣厚在讲,池荣娇在听,在她的心里,自己天天呆在府里,除了请安练拳读书写字做针线,就没有别的新鲜事,不象哥哥们,日日在外行走,见多识广。故而池荣娇特别喜欢听池荣厚给她讲外面的事情。
嗯,可以在军中找,不求家世多高,要紧的是对妹妹好,能顺着妹妹,家里人口要简单,不能有难侍候的婆婆,更不能有象池荣珍那样讨厌的大姑姐小姑姐……最好连妯娌也没有……不过这点有些难,独子不从军,一代单传又参军的,着实是太少……得让二哥一起相看,他认识得将官更多……
池荣娇在演武场与池荣厚告别,她原本不知道自己被禁足了,既然池夫人有这个指令,她自然不能在池荣厚走时送他至府门外。
“要不,你打我几拳出气?”
对打过程中,池荣厚虽十分小心,怕伤着妹妹,但真放开了手脚时,难免还是会有拳脚碰到池荣娇身上,他已经注意收力了,难道还是让妹妹疼了?妹妹是小姑娘家家的,皮娇肉嫩……肉嫩……不象他,皮糙肉厚的!
池荣娇之所以能识字读书又练武,全依赖她两个哥哥教她。
大夏的女子地位不高,基本依附于男人生活,虽然不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却也不主张女人家读书做学问,即便是文臣家的女孩儿也不都能识文断字,主持中馈看不懂账本的也是有的。
“我知道,小哥哥,在没弄清情况前,你和二哥不要贸然惹恼父亲,又受罚……”
就在荣娇与丫鬟要拐向通往三省居的小路时,从一旁侧路传来一声娇喝,“池荣娇!说你呢!”
池荣娇摇摇头,扬声喊丫鬟:“红缨!三少爷刚送来的东西收在哪里?”
池荣娇对他是无条件的信服,听了这番话,立马止了眼泪,翘起嘴角,握了小拳头:“嗯,我一定好好练,争取打败二哥!”
省得去请安还要挨骂,被鸡蛋里挑骨头。
池万林崇尚棍棒教子,儿子不听话,先打军棍再说,一次不长教训,下次棍数加倍。她今年才十三岁,正象小哥哥所说的,离成亲还早,有时间从长计议。
池荣厚微叹气,这孩子,处处想让母亲高兴……似乎不知道自己委屈不委屈……
与小哥哥满头大汗,衣服半湿相比,池荣娇略好一些,但也鬓角挂汗,娇喘加速,水绿色的演武服后背被汗水洇湿了一小片,红扑扑的小脸,眼眼亮晶晶的如黑水晶,“真过瘾!小哥哥,我们再来!”
她现在,似乎已经不在池夫人如何对自己了……就是不想对上她那阴冷厌恶的眼神……
“不写了,天色晚了,只练拳,弹五弦。”
“奇怪什么?”
都城人多有所知,池家的老二武艺超群,马上步下皆出众,大梁城年轻一辈,无一能敌。
三少爷池荣厚的吩咐,厨房管事不敢不听,没多大会儿功夫,闻刀就取回来热气腾腾精心烹制的晚饭。兄妹俩用完饭,夜色暗下来,星火亮起,池荣厚又叮嘱了一番,才起身离开。
“妹妹,你别难过……今天晚上我就去找母亲,你身体好了,不需节食,反倒要好好补补。”
为什么她会突然蹦出那样的念头?
“大小姐,三少爷。”
“肠胃不适?三天只给白粥?!好,好!真是好得很!”
母亲能拖,他却等不得,只好答应了她禁食换禁足的条件。
池荣娇见哥哥边说话,边偷眼打量自己的神色,知道自己今次的反应与往日略有不同,他是在揣测自己的真正心思,也不说破,落落大方任他端详。
对这桩亲事,池荣娇心里很没有底,总觉得轻易变不了……
“还没有……”
荣娇眉头轻轻蹙了蹙,还是止住了脚步,回转身来,表情淡淡地:“何事?”
哪怕对庶女池荣珍,她虽不喜,冷淡疏远,却还留了嫡母的面子情,至少面子上还要做做戏,在下人仆妇面前留些脸面,对自己,干脆连一丝脸面也不给的。
先前他使人将自己从少阳城带来的东西,好吃的好玩的,一股脑地都先送过来了,其中有些少阳城的点心和糖火烧,不知妹妹吃了没有。
兄妹俩正说着话,就听外面一阵细碎凌乱的脚步声,尽量压低仍能听出怒意的小声讲话声……好象在说生病、膳食什么的……
池荣厚心里且喜且忧且酸,百般不是滋味,既为妹妹的不在意不伤心松口气,又心酸不已,再多的情份也禁不起母亲这样的搓磨,妹妹的不在意,是不是对母亲再无孺慕之情了?
池荣厚老大开怀:“好,挑战书我替你下了二哥!”
 p;没有!她努力了那么久,她对她不象母女,倒象仇家……看她的眼神是赤裸裸,不加任何掩饰的厌恶!
池荣厚顺着她的语气,哪里会不难过?被自己的亲生母亲这样对待?
“你以前只是经验少胆子又小,练得多了,举一反三,就明白了!我昨天就说了,你是二哥和我手把手教出来的,师傅厉害,徒弟怎么可能弱?踢我一脚就以为有多了不起啊?赢了二哥才是真的出徒了,你呀,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继续好好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