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已晚(2/8)

    窄庂阴暗迷宫似的小巷子,弯弯曲曲地通向不知其处……不止一处隐约传来的叱骂声,表明追兵还在,甚至还从不同方向分了几拨。

    只要没走露了大小姐的行踪,小爷还治不了一群地痞流氓?

    以梦里的情境看,大哥对他的亲兄弟亲妹妹着实无情,就算不说梦里的上一世,就这十三年的现实,荣娇也看不到池荣兴对自己的任何善意。

    ……一定不是寻常人!

    好奇怪的人……

    “呸!你有那么大的脸面值得少爷们亲自问话?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这是在不着痕迹地帮她们解围?

    爱她的,不管她是好是坏,一直是爱的;不爱的,任她如何跪添,依旧一心想要她死,既如此,又何必瞻前顾后首鼠两端?

    掏了块碎银子,手指轻弹,银子落在了躲在一旁的掌柜怀里:“饭钱!”

    随性而遇,随兴而至,却让人生不出冒昧之感,再自然不过。

    “姑娘,您真想好了,嬷嬷不会再拦着,但凡事三思而后行,从坏处想,如果事发暴露,如果玄朗公子不可靠,如果夫人要大义灭亲以正家风,您要怎么办?”

    这个梁子结大了,不死不休!小兔爷儿,你给老子等着!

    说一千道一万,她不是不同意,就是觉得风险太大,要命的事,万一露了馅……这比翻墙头私自偷出府严重多了!

    嗯,还真有帮手喽罗来了?

    栾嬷嬷表示这个理由不太能接受。

    长着斑驳青苔的青砖巷子前转出一人,正是之前食肆里的那主仆二人中的年轻公子。

    &nb/>啊……

    真讨厌!

             

    荣娇怔了怔,虽不明白他的意思,还是能感受到对方的善意,于是扬起唇角,回应似的轻轻笑了笑,点点头。

    余下柳二家的被戗得半晌没反应,这个老货,何时变得这般硬气了?

    他抬抬手,举了举手里的茶碗,做了个请的示意……

    只是,如此一来,闻刀就少不得要受府中惩戒,况且拨出萝卜带出泥,他的同伙楼公子就浮出水面了……这非荣娇所愿。

    荣娇倒不是怕,也不是担心闻刀吃亏,真要打起来,他们人多势众也无防,这里距城门不很远,城卫军定时巡逻,闹腾久了,城卫军就算与这群混混有勾结,有心要包庇,也不敢太过份,只要他们露面,闻刀报出池府的名号,定能安全无虞。

    张大鼻子忍痛怒喝,闻刀卸了他的手脚,没卸下巴,全身都痛,就嘴巴还好用,咬牙切齿恨不得将荣娇几个抓回来食肉啖血!

    “别慌!又不是怕他们,麻烦实在躲不过,解决了就是。”

    他们只是一面之识的陌生人,或轻或重的态度都令人莫名,会失之自然。

    磨着牙吩咐手下的小弟们:“死不了!快去追!那边……那边,人手都召集起来,路口全堵上!别让这三个小子跑了!抓住人先断了两条腿!抓不着活的,死的也要!”

    既然闻刀不能马上结束战局,就让她来帮忙,敲敲边鼓好了。

    荣娇提步跟上,闻刀张张嘴,素不相识的跟他去喝茶真的好吗?关键是小楼公子不是公子是大小姐……

    她就不信自己会这么倒霉,在这个小阴沟里翻了船!

    闻刀松了口气,转头刚想对荣娇说声幸不辱命,就听得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伴着粗声大气地吆喝声:“快点!老大们吹哨子了,是哪个不长眼的敢不给大哥面子?”、“带家伙了吧?给老子狠狠地打,打到老大出气为止!”、“快点,就在前面……”

    怀化大将军的名号还是极管用的,不管城卫军统领是谁的人,也不会不卖池万林这个面子。

    ……

    荣娇轻蹙眉,难道还要与流氓群殴?

    “栾嬷嬷你少拿少爷们吓唬我,”

    她出言安抚。

    荣娇微顿了一下,嘴角泛起笑意,拱拱手:“恭敬不如从命,叨扰了。”

    闻刀虽然对大梁城熟悉,这熟悉指的是达官贵人们居住出入的东城西城一带,象这种平民区甚至棚户区,池荣厚那样的贵公子,没有特别的原因,是不可能贵脚落贱地的,所以闻刀即便是个下人,素日里也走不到这里来。

    为躲是非,主仆三人本想好好离开,结果明明是不想打架,却被人象撵兔子似的追得满街满巷地乱跑。

    愈想愈觉得憋闷,脸色发黑,想他池三少的心腹,什么时候被一群流氓小混混追得慌不择路?问题是他还带着大小姐!领着大小姐在脏呼呼的小巷子里没头苍蝇似的乱窜,少爷们知道了,他就等着受罚挨板子吧!

    店小二借着抢扶桌子的间隙,趁那几人不注意,偷偷地极小声地悄悄向荣娇示警。

    时间一长,不管是他们的帮手来了还是惊动官兵,都非荣娇所愿。

    栾嬷嬷窝着火一路疾行,顶着满脑门的大汗珠子回了三省居,原想着洗把脸,平复下情绪再找荣娇禀告。

    她法,但力大拳沉,又四人配合什么损招阴招都使得出来,且下手毫无分寸。

    偏历来城门片区多小街小巷,地形复杂,闲杂人员也多,乍看着一片详和,实际上离了大道,就是各种脏乱差。

    栾嬷嬷也生气了,池夫人就算了,占着长辈的名份,你一个小小的管事也敢对大小姐含沙射影明嘲暗讽的?

    跑在最前面的绿殳懊恼地喊了声。

    等栾嬷嬷三言两语把要冰的事情说完后,荣娇有些意外:“……嬷嬷,我们没银子?”

    她总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好,才会得不到父母亲长的喜欢,所以对自己院里的下人很严厉,唯恐因下人们间的一些争执,惹康氏责怪,骂她御下不严,更怕康氏惩戒当事者,自己却护不住她们。

    乱世出英雄,太平年间,武将不以英勇授将军。二哥为人耿直,不善交际,又是不受重视的池家第二子,大哥那人,心眼小,又自负薄凉,不是个能容人的……对比自己小三岁又样样出色的嫡出弟弟,很难相信他会喜闻乐见兄友弟恭……

    “行了,柳二家的,你也别阴阳怪气地左一个规矩右一个银子了,不就是说我们大小姐没钱买不起你的冰吗?”

    荣娇有心要帮忙,那四人又怎么能逃得过!

    “……公子,快走吧,他们还有人……”

    吃饭都不让人安生!点的菜还没上呢,凳子还没坐热的,喝的还是自己带的凉茶!

    荣娇心里微叹,绿殳到底还是个没经风雨的内宅丫鬟,平素里哪见过这个?难怪被这群混混一追,面上就露出慌乱之色,言语间也露了马脚,连说好的“公子”也变成“姑娘”了。

    池大将军虽简在帝心,但他看重的历来是长子池荣兴,长子持家守业,家族资源偏向池荣兴在所难免,对二哥三哥难免有失偏颇,三哥还好些,有康氏偏爱,但二哥就没人管了,二哥本领超群,但若无大战事,单凭在军中熬资历,二哥何时才能出头?

    “幸会!”

    室内幽静无声,只闻轻微的棋子落盘的脆响声。

    看他的衣着,貌似是家境一般的读书人,那通身的气度,又如皑皑白雪般清贵高洁,不象普通的诗书之家的子弟……

    府里的下人都知道,三省居不是当差的好去处,所有被派到那里的,要么是图着在二少爷三少爷面前卖好,为家人谋前程,要么就是没门路的,在大将军与夫人面前有头有脸的奴仆,即便是家里隔了几层的亲戚,也不会指派到三省居!

               

    清淡的语气中隐透着邀请的诚意,寻常的好象看不到她三人狼狈择路的形容,自然地就如遇到了朋友,忽然又生起了喝茶的兴致,于是,就请了一起饮茶。

    那双手,精致如玉,五指修长,骨节分明,节劲如竹,古雅天成,仿佛时间与权力打造的魔力之掌,只手间可指点江山,摘星落日。

    筷子射得又狠又重,准头极足,只听得耳边哎哟哎哟的惨叫声,闻刀借机干脆利索地卸胳膊卸腿。

    反正这顿板子跑不了,还不如拉开架势将这群混蛋好好收拾一番,然后,惊动了城卫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池府的面子,城卫军还能不买?

    蓦然,他的眸光忽然染上了淡淡的笑意,刹那间如阳光投进了深潭,泛点耀眼的碎金,整张面孔也散发着绮丽眩目的光彩……

    念头微闪,眼下却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他微错身,露出身后虚掩的小角门:“请进。”

    呃……荣娇怔然,竟然是他?

    因为荣娇的性格之故,三省居的人也一脉相承了她不惹事的行事风格,遇事多忍气吞声,能避则避,能退则退,即便荣娇身边最得脸的栾嬷嬷、红缨几个大丫鬟,也远不够硬气。

    转头扭身扬长而去。

    算了,跟陌生人喝茶也比被小混混追得满街跑要好些……闻刀很沮丧,感觉自己特没用,没能护住大小姐……

    主仆三人刚起身急冲冲离了食肆现场,后面的援兵已经到了:“小子!别跑!快追!”、“大哥!大哥,你们没事吧?”……

    二哥是厉害,荣娇毫不怀疑自己哥哥的能耐,不过,她却不再是傻傻的闺中小女子,天真地以为自己的哥哥马上步下功夫好,就一定会傲视群雄,平步青云……

    “这边走!”

    “不忙着分头,再走走看。”

    池家是军中新贵,人脉关系有限,大将军的路子全铺给了池荣兴,那二哥呢?

    这……

    “可是,二少爷那么厉害……再说,那玄朗公子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也没多少出奇之处……”

    她收回视线,拿起桌上筷笼中的筷子,普通的木筷子,用得久了,泛着淡淡的光泽,扫了一眼场上,瞅准时机,扬手,指间用力一根根掷了出去,这次打的不是嘴巴,而是冲着腿上的曲泉膝关穴而去——

    无他,皆因每次三省居的人与外人起了冲突,不管占不占理,是否再三退让忍无可忍,池荣娇都会不喜,不是因为自己的人被欺负了不喜,而是不喜她们与人争是非……

    “小公子,幸会。”

    当她不知道吗,什么府里还有半个月才开始用冰,自打天热起来后,哪个主子院里没用冰?

    柳二家的心虚,色厉内荏提高了嗓门,“我是照着府里规矩行事,就是少爷们亲自问话,我也没错。怕你个老货不成?”

    荣娇可不想陷入小混混的群殴中,更不想惊动城卫军……

    还有人?

    “你是觉得大小姐月例不多,没银子吧?大小姐会愁没银子用?你等着,我这就找闻刀,让他找二少爷三少爷要银子,大小姐买不起,不还有两位少爷么?”

    白皙的骨节修长完美的手指轻捏在深蓝色的瓷碗上,漫不经心中透着高贵的倜傥之姿……

    荣娇冷然反问,从小到大,她循规蹈矩不争不抢逆来顺受,只会时刻自省讨好亲人,得到的又是什么?

    特别是那四个流氓,边打边嘴里骂骂咧咧地,将闻刀及荣娇祖宗八代都问候到……她虽不十分在意池家的祖宗,却也不愿听他们满嘴喷粪。

    “姑娘!前面是死胡同!”

    “公子,前面好象又是死胡同!”

    “都闭嘴!”

    老夫人、夫人、大少奶奶、杨姨娘、二小姐,这一个个的,哪个屋里没摆上冰盆子?合着都是自己个儿掏银子买的?

    上行下效,现在荣娇一反常态,敢跟池夫人叫板,栾嬷嬷岂容忍一个下仆当着她的面,再三打大小姐的脸?

    闻刀跑得满头汗,呼呼喘着气:“不然我们分头?小人去引开他们,您和绿殳往大路上去?”

    不是真断了,严重地脱臼而已,这些人没了行动之力,不存在武力威胁,自然就消停了。

    荣娇微带涩然地笑了笑:“嬷嬷,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用再说了,我意已决。”

    “走!”

    “无妨。”

    麻烦!

    “嬷嬷,你觉得没有这些事,池夫人就没惦记着大义灭亲吗?”

    相较而言,闻刀就要局促了些,既要顾忌着避开他们身上的要害之处,担心一时失手,要了对方的性命,又要躲避出其不意的诸如撩阴手之类的损招,虽不至于落败,想要速战速决拿下对方一时半会儿也办不到。

    结果她刚进院子,正被荣娇遇到,见到,见她行色匆匆,少不得唤人给她上碗凉茶,关切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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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好象不太擅长与人寒暄,依旧是清清浅浅的表情,那感觉就象她答应或不答应他都神态自若,自然地如同对待一阵风,来去皆自由,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却不会让你觉得受到轻慢或过于尊宠。

    吃亏是福,息事宁人,能不争则不争,是之前池荣娇一惯的行事原则,哪怕池荣勇池荣厚反复教她,她也没能立起来。

    噫?

    布置清雅的棋室中,一道俊逸秀灼的身影正跪坐在棋案前自弈,一双白皙修长的手,一只闲闲地搁在大腿间,一只食指中指时而挟起白子放在棋盘上,时而拈黑子应手。

    荣娇心中微微惊讶,视线中,场面如此混乱,那边那一桌主仆二人仍旧淡定地吃饭喝茶,仿佛在好整以瑕地旁观一场演得十分卖力的武打戏。

    见平时威风凛凛的大哥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顿时好一通七嘴八舌。

    栾嬷嬷啐道:“你讲规矩,我筹银子,哪个要你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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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率先换了个方向……

    狗眼看人低,这一准是又得了正院的吩咐了,真当我们大小姐没人管啊!

    心底将那几个地头蛇彻底恨上了,不抱此仇,不将这个场子找回来,他闻刀还好意思做三少爷身边的得用凤表不是寻常人,与他建立关系,谋善缘,总不会有坏处,即便自己是女子用不到,但哥哥们将来若有所需,或许能用得上。

    她向场内扫了一眼,闻刀与那四人你来我往打得激烈,场面僵持,短时间内双方都无法压制对方……

    普通的青布长衫,静静地站着,长身玉立,窄庂的深巷忽然就幽静入画,仿佛淡墨氲氤的诗画之作,风轻云淡间铺陈出朗月清风的韵致。

    “日长无事,不知在下能否请小公子饮茶闲话一二?”

    就在这时,那低头喝茶主人模样的年轻人仿佛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他抬起头,目光淡淡地投过来,迎上了荣娇的视线……平静淡然如古井深潭般深遂无波……

    停住脚步,微喘着道了句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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