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逛街(2/8)

    “依奴婢看,就是开个卖冷饮凉茶的铺子也好,奴婢尝着聚仙路上那些大茶楼里卖得酸梅汤,还没有嬷嬷做得好喝呢!从咱们自己制冰后,嬷嬷做的解暑的汤水,比外头卖得强多了!”

    “您不是说做生意就是人无我有,人有我优?照这样说,要么就选个别人没做过的,咱们独一份的,要么就做得比别人家的更好。”

    红缨绿殳脸一红,红缨先开口道:“大小姐,奴婢不懂做生意的事,只觉得这大热天的,本就睡不好吃不下,若再有个什么事着急上火的,易伤身……听说少爷们当初动意要开铺子,前后筹谋了不短的时间呢……”

    看那两个仆从,站位配合默契,攻守兼备,特别是前面的虽年纪不大,下盘倒稳,那几条泥鳅讨不到好。

    相较而言,闻刀就要局促了些,既要顾忌着避开他们身上的要害之处,担心一时失手,要了对方的性命,又要躲避出其不意的诸如撩阴手之类的损招,虽不至于落败,想要速战速决拿下对方一时半会儿也办不到。

    “这位大哥,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家公子何曾笑话与你?”

    “闻刀,你说这些铺面一年的利润有多少?”

    荣娇知道二哥不会撒谎,可是她信不过池大将军,有前世为鉴,荣娇对这位父亲,是不敢存盲目地信任的!

    开玩笑!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家大小姐会笑你?你们那满嘴的污言秽语避还来不及呢,小爷还嫌你嘴臭呢!

    还有人?

    大正街的铺子太贵,别的地方可行啊,甚至若不是为了出门看热闹,她认为大小姐连地方都不必亲自去找,跟闻刀说一声,什么都是现成的。

    这四人是南城门一带有名的混子,平时横惯了,见闻刀三人年纪不大,又面生得紧,衣着打扮也看不出名堂,是以口气愈发蛮横:“爷爷说他笑,他就是笑了!”

    张大鼻子捂着脸跳脚怒骂,荣娇毫不理会,依旧坐在方凳,拈起又一支筷子,面上一片风轻云淡,“嘴巴放干净点,不然……”

    好端端地想吃顿饭,居然莫名惹来这种无妄之灾,那几人不是善类,打了也就打了。

    笑话他?

    穿绿衣服的小白脸子?

    荣娇笑答曰说要么是梦里得了神仙指点,要么是不记得从哪本书里看到的,至于嬷嬷与丫鬟们相不相信的,她倒不在乎。信如何,不信又如何?

    噫?

    张大鼻子捂脸怒吼。

    他抬抬手,举了举手里的茶碗,做了个请的示意……

    辛辛苦苦赚银子当然不错,但不符合荣娇的规划。

    已经过了用食的时辰,桌凳空闲的多,加上新来的荣娇三人,外头也只三四桌还有客人,与她们之间都隔了几张桌子,左边的那桌已经用完了,桌上杯碗狼藉,四个形容猥琐的汉子正半敞着衣襟闲聊天。

    她向场内扫了一眼,闻刀与那四人你来我往打得激烈,场面僵持,短时间内双方都无法压制对方……

    “谁说不花老子的钱?”

    “绿殳,护好公子!”

                

    一个汉子陡然拨高了声音,听着火气十足,象要吵架。

    闻刀早知道城门一带龙蛇混杂,是乱,没想到居然乱到他们头上了!连大小姐都敢胡呲呲!这要让两位少爷知道了,不得把他的皮也扒了?

    “嗯,可以考虑,左右我们自己能制冰,比外头卖的那些要干净多了!”

    被看出来啦?

    “就是,你大老张又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人家信人家的,求符给香火钱又不花你一个子儿,”另一个同伴也笑劝:“你打得哪门子的抱不平!”

    荣娇不想打架,就想吃了饭赶紧办正事。再说天热火气大,那汉子又喝了酒,本是粗人,言语上虽过份,毕竟没真做什么,放他一马也不是不行。

    顿时热闹也看不下去了,黑了脸,哗啦推翻了桌子:“好小子,居然敢跟爷们动手!”

    她冲闻刀点点头:“速战速决,别出人命。”

    闻刀这些日子没少在街面上晃悠,行情门儿清。

    闻刀平素跟着池荣厚,一般人见了也要称声闻刀小爷闻刀小哥,哪受得了一个街头混子对自己幺三喝四爷爷长爷爷短的。

    主仆三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们根本不想听旁边的鸹噪,奈何隔得不远,那几人说得又大声,想不听也非不听也非要往耳朵里灌上几声。

    荣娇低头,她正穿的绿色袍子,那八双眼睛看过来的方向,正指着他们这边。

    他的主子穿了件普通的青布衫,举手投足间却气度非凡,“再看看……”

    “哈哈,这兔爷儿长得小模样真不赖,比吕小寡妇都好看!”

    哪知突然场面急转,上一刻还听张大鼻子咧咧地正开心,下一刻他的脸就见血了……

    她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做生意也要看机缘,但还是有种情不自禁的急迫感,她已经十三岁了,留给自己的时间不是很多了,而眼下她的手里一点筹码也没有。

    跑了大半天了,三人都满身的汗,灰头土脸的,又渴又热。

    与他同时起身的还有绿殳,向后半步,站在了荣娇偏后一些的位置,以防后背受敌。

    一大早,荣娇带着绿殳,依旧易男装,翻墙头出府,与闻刀会合,一路直奔城门。

    闻刀建议先去南城门,一来是路程最近,二来由南自北而上到都城的,基本都是从南门入城,四座城门中,南门每日的人流量是最大的。

    “嗤嗤”

    就在这时,那低头喝茶主人模样的年轻人仿佛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他抬起头,目光淡淡地投过来,迎上了荣娇的视线……平静淡然如古井深潭般深遂无波……

    “……什么得道高人!狗屁!老子就看不惯这些装神弄鬼的牛鼻子!”

    闻刀比寻常人要厉害不少,对上这四人倒不显得相形见绌,他吃亏在对敌经验少,这四人是街头小混混出身,打起架来,手狠心毒,虽然拳脚上无章法,但力大拳沉,又四人配合什么损招阴招都使得出来,且下手毫无分寸。

    闻刀领命,他是池荣厚的贴身长随,也是自小开练的功夫,不敢说有多高,寻常个汉子还是能拿下的。

    大汉呲着黄牙,正说得起劲,但见那小兔儿爷伸出白白的小手,拿了一根筷子掷了过来,刹那间挟风而至直奔面门,迅速之快,他竟躲避不开,眼见着那道乌光奔来,他情急之下头一偏,原本射向他嘴巴的筷子微微偏离了一点,擦着他的嘴角耳边而过,顿时一道粗粗的筷子痕蜿蜒而过,皮肉见血!

    虽然可选的不多,待坐下点了食物后,才发现随便挑的这小小的食肆摊竟收拾地干净舒适,门前梧桐绿荫如盖,树荫下搭着凉棚,摆着粗木短桌方凳,脚下铺着碎石子,靠墙一溜儿种了排牵牛花,因是午后时分,那些小喇叭全都闭合着睡觉去了,只留下半墙高的心形叶子抖着绿意。

    他的同伴喝止道:“得道高人也好,装神弄鬼也罢,都是那道人的事,与你有什么干系?”

    张大鼻子说着说着,忽然一拍桌子,伸手指冲荣娇这边就吼了起来。

    “住口!”

    岂知那汉子竟乜着醉意迷离的眼睛,露出满脸的淫笑,调戏起荣娇来:“爷虽不好那一口,瞧他这小模样,倒真想压一回尝尝滋味。刘老三,这比你以前玩得货色强了几百倍……”

    白皙的骨节修长完美的手指轻捏在深蓝色的瓷碗上,漫不经心中透着高贵的倜傥之姿……

    急也没用……

    她乔装而出,办正事要紧,并不想多生是非。

    绿殳跟着附合。

    荣娇怔了怔,虽不明白他的意思,还是能感受到对方的善意,于是扬起唇角,回应似的轻轻笑了笑,点点头。

    心里憋着火,恨不得打碎这几个狗东西满嘴的大牙,再让他们胡说八道!

    那张姓汉子性本无赖又喝了酒,不由嚷得更大声了:“吕小寡妇拿老子的钱去孝敬那些牛鼻子,怎么不干老子事了?”

    桌子拍得啪啪响,四个人八双眼睛瞪了过来……

    这些都不是关键,资金不足还有哥哥做后盾呢,关键是没想好能做什么。

    三人在南城门一带转了好半天,荣娇不由心生失望,城门这边熙熙攘攘,热闹是挺热闹的,商铺也不少,但都规模不大,经营的也是最普通不过的大众用品,利润透明得很,赚得是辛苦钱,与大正街那边的高利润有着天壤之别。

    见那大汉莫名挑衅,闻刀心生不悦,板着小脸,沉声回道。

    她收回视线,拿起桌上筷笼中的筷子,普通的木筷子,用得久了,泛着淡淡的光泽,扫了一眼场上,瞅准时机,扬手,指间用力一根根掷了出去,这次打的不是嘴巴,而是冲着腿上的曲泉膝关穴而去——

    “这个啊,当然是照您说的做嘛!”

    闻刀涨红了脸,怒喝一声,抓起桌上的杯子就掷了出去,直奔那汉子的面门而去,人也跳了起来,挡在了荣娇侧前面。

    “你!”

    “说你呢!穿绿衣服的小白脸子!你刚才是不是在笑话你家张爷爷?”

    “哟!小子,毛没长齐,还挺横啊!敢跟你家张爷爷顶嘴!”

    “你们俩个说得都对!换个地方,不能急,明后天我们换几个地方再看看。”

    荣娇眨眨眼没说话,一年几百两银子,对她来说太少了,这样一点一点地攒银子,太慢了!

    他的同伴挤鼻子弄眼睛一阵狂笑:“行啊张大鼻子,居然把那小寡妇弄到手了,那小模样……啧啧!花你点银子还不是应该的,人家能白给你?”

    荣娇很急,她迫切地需要自己尽快强大起来,做生意不是解决之道,但,至少手里有银子好办事!

    “张大鼻子,你嚷什么!”

    嘴上叫嚣着,捏着拳头就压了上来。

    本朝以孝治国,顶着不孝叛出家门,二哥的前途也完了。

    食物也简单,主食是烙饼凉面,荤菜有卤的酱货,素菜是应季的青菜。

    日前二哥来信说父亲答应了他,与王家的亲事不会再提,她的亲事,由二哥物色人选,再由父母定夺,换言之,她的亲事,二哥能做大半的主……

    荣娇可不想陷入小混混的群殴中,更不想惊动城卫军……

    ……一定不是寻常人!

    荣娇站在街头,随手指了指眼前的商铺问道。

    红缨也跟着附合。

    好在已过了饭点,没收拾杯盏盘碗的桌子很少,粗木的桌凳比较抗造,虽砸得哐当响,倒下还是完好的。

    这个姓张的流氓太过可恨,嘴巴太臭,她事才嫌他说得太难听,本意想给他点教训。

    也没怎么挑剔,就近找了个看起来还干净的食肆,挑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

    “她拿老子的钱去养野牛鼻子!还嫌老子长得丑,说什么在桃花观见着仙人了,疯了似的天天往那儿跑,找俊俏小道士,每回老子要乐呵乐呵都不情不愿的!你们说,那桃花观是什么正经去处?那些道士肯定诳着良家妇女弄什么阴阳采补术……兀那小子,你笑什么?!”

    “小兔崽子,敢在爷们的地盘上撒野,今儿个好好教教你们规矩!”

    念头微闪,眼下却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哇呀呀!兔崽子,你死定了!”

    “……南城门进出者最多,而且从南方北上的有钱人居多……”

    躲开就躲开了,未必一定要掉牙的,脸上见血,也是教训。

    荣娇心中微微惊讶,视线中,场面如此混乱,那边那一桌主仆二人仍旧淡定地吃饭喝茶,仿佛在好整以瑕地旁观一场演得十分卖力的武打戏。

    一个少年与四个汉子的群殴,场面很具观赏性。

    “……公子,快走吧,他们还有人……”

    绿殳答得很是轻松认真。

    好奇怪的人……

    栾嬷嬷亲眼目睹荣娇用一大一小两个盆外加些清水硝石做出冰后,惊喜之余就迷上了这神奇的方法,一头扎在茶水间,一边着迷般地做冰,一边开发出各种与冰食有关的解暑小食,不单是荣娇,就连红缨绿殳等三省居上下其他人,都跟着享了好大的口福。

    闻刀见那几个汉子嘴里吐出的话实在难听,又见荣娇已率先动了手,遂半转身眼眸回望,跃跃欲试,等她示下。

    荣娇再不懂做生意,也知道铺子要开在人多的地方才有赚钱的可能,除了大正街,城门一带人来人往,符合条件。

    谁知栾嬷嬷几个竟毫不怀疑地信了,在她们眼里,大小姐其实一直是藏在鞘里的宝剑,蒙尘的明珠,少爷们都说了,大小姐是厚积薄发,不鸣则己,一鸣惊人,做下人的,哪有少爷们懂得多?

    “兄台误会了,在下虽不才,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的道理总还是懂的,适才正与家仆谈话,未曾留意其他。”

    “公子?”

    “哈哈,你们听这小兔儿爷说什么了吧?让爷给他道歉?哈哈,小子,你让爷爷干一回,把爷侍侯爽了,爷放你一马……啊!”

    “就是呀大小姐,大正街不合适,咱们就换个地方,大梁城这么大,也不是除了大正街,别的地方就不能做买卖了。慢慢看,总能找到合意的地方。”

    时间一长,不管是他们的帮手来了还是惊动官兵,都非荣娇所愿。

    再说,大小姐还在这儿呢!

    “……先找地儿吃点东西吧。”

    荣娇微怔,我说过?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荣娇不想打架,但眼下的形势,不是她想不打就打不起来的,对方一幅地头蛇的派头,显然不会放过他们。

           

    脸一沉就要起身,荣娇看了他一眼,又见那店小二已经拉了掌柜的在一旁,欲上前劝又脸带惧色,心知这四个恐不是什么善类,她不欲多生事。

    大小姐会制冰太令她们惊讶了,素来冰都是冬天从河里割了窖藏起来,到夏天再用的,没想到大小姐居然可以在大暑天让水冻起来!

    这一番争论引来了众人的注目,荣娇左侧方坐着的那桌是主仆二人,原本若无其事吃着饭,待见矛盾升级,为仆的那个眼光轻扫,见闻刀绿殳的站位后,眼光微闪:“公子,您瞧……要不要属下……”

    以二哥和小哥的实力,要撼动池万林这棵大树,是不可能的,池荣娇绝对不允许因为她的亲事,将上一世的惨事重演!

    我说的?

    更不会相信他是因为父子情谊,看中了二哥的潜力,能够光耀门庭,才做出的让步。

    “道歉吧!大热天的,打打杀杀地多无聊?本来就是一场误会,你道个歉,我就不计较你的胡言乱语了!”

    “就凭你们几块料也想教小爷规矩?知道王法怎么写吗?”

    “小人估计一个铺面一年少则二三百两,多则不超过千两。”

    特别是那四个流氓,边打边嘴里骂骂咧咧地,将闻刀及荣娇祖宗八代都问候到……她虽不十分在意池家的祖宗,却也不愿听他们满嘴喷粪。

    店小二借着抢扶桌子的间隙,趁那几人不注意,偷偷地极小声地悄悄向荣娇示警。

    绿殳完全不认为大小姐有什么值得愁闷的,不是有少爷们在吗,大小姐要开铺子,少爷们还能不出钱出力?

    得了荣娇的指令,向前两步,抬脚将前方的凳子直直地踢了过去,一个接一个,边走边踢,愈走愈快,转眼间凳子桌子接二连三地飞向那四个混混,那四人也嚎叫一声,躲闪之余,抡起凳子冲闻刀砸了过来,一时间场面大乱。

    “绿殳的主意很好,再想想看……你告诉闻刀,我们明日去南城门一带走走……”

    那厢吃了亏的张姓汉子哇哇大叫,三个同伙原先还笑着看他戏弄小白脸的兔儿爷,特别是那个叫刘老三的,是个好龙阳的,之前正满眼淫光,起劲地盯着荣娇,极品啊,极品……比那楼子里的小倌倌还让人心痒……一定得弄到手……

    二哥本是池家人,他的一切荣耀都是池家的,难道他还敢叛出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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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蓦然,他的眸光忽然染上了淡淡的笑意,刹那间如阳光投进了深潭,泛点耀眼的碎金,整张面孔也散发着绮丽眩目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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