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无妄(4/8)

    荣娇回过神来,坦言道:“事无不可对人言,人穷不是过,小楼接受玄朗公子的提议,请岐伯转告贵东主,以后要多倚仗岐伯帮忙了。”

    岐伯是此间的主事者,荣娇清楚,他的配合至关重要——虽然玄朗说过,若人员不合用,她有权限调整更换,但一来她手头上并无现成可用的人选,二来时间不过短短三个月,除非岐伯对她十分的排斥与抵触,否则她是不会换人的。

    岐伯不置可否地笑笑:“小楼公子年纪虽小,倒是爽快!老朽定会及时知会东主……不过,你与我家东主素昧平生,你就不担心有闪失……”

    “岐伯说笑了,我信得过玄朗公子。”

    “小楼公子,遇事三思而后行啊……”

    荣娇淡淡地笑了,语调轻松地开着玩笑:“岐伯是在提醒我,这是个陷阱?你家东主不怀好意或是别有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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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意思!”

    玄朗俊脸泛笑,岐伯这只老狐狸,老奸巨滑,挑拨人心颇有一套,难得见他吃瘪呢!

    “公子……”

    阿金同情地看了岐伯一眼,公子,您这样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身上,真的好吗?

    不过,真的难得见公子如此畅快呢,就凭这个,那个小楼还有几分存在的价值。晓阳居的二东家与公子的开心比起来,实在不能相提并论。

    果然,如公子所说,是解闷逗趣的小东西。

    “小楼那孩子有点特别……岐伯羞恼了吧?”

    玄朗敛了笑,他相信自己的识人眼光,小楼那个小孩,还是与别人有几分不同的。

    “是,牙尖嘴利的!难怪不长个儿,光长心眼了吧?”

    岐伯其实没有真生气,见玄朗情绪不错,他继续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他说……”

    岐伯的声线一转,竟字正腔圆地吐出小楼的声音:“说起来,我对贵东主才别有所图呢,不知是哪路神仙大发善心,让我偶遇贵人……白头如新,倾盖如故,小楼对玄朗大哥感念万分,大恩谢当面,我就不请岐伯转告了……”

    “你说,这孩子是不是小心眼?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对属下之前出言的不满呢!不过,倒是个知情知义的!不枉公子给他机会。”

    岐伯恢复了自己的声音,他当然明白,小楼这番话有嫌他之前所言暗含挑拨之意,按说玄朗是他的东家,小楼是第一次见面的外人,当着外人的面,质疑自己主子的决定,显然不对的。小楼的这番话,既有对玄朗的维护,又隐含着对岐伯的指责之意。

    “嗯,倒是有心。”

    毕竟是自己看顺眼的小东西,他虽不在意他的感谢,但小东西能知道他的好,是好事不是坏事。

    知道感恩图报总比看上个养不熟的小白眼狼要愉快。

    “有时间,提点一二。”

    岐伯满肚子的商业经,小楼若能得他指点一二,受益非浅,赚个钵满盆满要不要太轻松。

    “公子,既有心,为何要将晓阳居指给他?”

    岐伯不解,自家公子既有心要给那小楼一个机会,大正街周边有的是铺子店面,随便选哪家,就学做生意而言,都好过晓阳居。

    不是晓阳居不好,而是不适合。

    晓阳居一起初的定位就不是要对外营业的茶楼,拿来练手,实在是大材小用,而且太可惜了!糟蹋好东西。

    “担心他做不到?”

    玄朗清浅的嗓音透着习惯性的冷漠与疏离。

    这点小事,他若是做不到,足见非可造之材,不堪大用,有再多的不甘心,也不过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不值得他提携。

    “那倒不至于,他是个聪慧的,只要有心,这点事情还是能做好的。只是他既有意从商,棠树街却不是个学习的好地方。”

    自家公子行事向来天马行空,出人意表,岐伯自忖猜不透他的用意。

    棠树街挨着国子监的后院墙,与贡院隔了两条街,前者多得是有权有势家境优渥的学生,里面的先生也个个出身不凡,推崇风雅之事,晓阳居若开门纳客,客源是现成的;

    而做为后者的贡院周边,平时冷清至极,但明年四月春帏开考,外地考生入京的日益增多,置办在四周闲了两三年的院落陆续迎来了进京赶考的主家,那小楼公子只是不是个拎不清的,这么好的时机,稍微动下脑筋,三个月营利增长是手到擒来。

    公子简直是白送他一个二东家!算不上是考验。

    &nbssp;“小楼笃定行商是唯一之道,放他与那些士子们亲近亲近,想来有趣。”

    小东西前番可是信誓旦旦说自己只想从商,若是把新的选择放到他眼前,不知他是坚持初心还想做个商人,还是会改辙易途,渴望进学。

    “公子所言甚是。”

    特么太促狭了!

    岐伯从来不知自家公子会这么无聊,您得多闲,才会有这等想法!不断地将新的诱惑甩出来,就用了试探人心?

    不过,这么好的事,怎么没落到自己头上!

    那个小楼,也不知是倒霉还是幸运,能成了自家主子的试验品!

    不管先了哪条路,有了主子的提携,从此一步登天,平步青云,从商或走仕途,有主子这座大靠山在,他只要别糊涂,怎么看怎么前程似锦。

    以岐伯对玄朗的了解,不管小楼选哪条路,自家主子都会给个机会的。

    岐伯决定要趁这段时间,好好考察一下这孩子,能得主子看重,必有非凡之处,况且,他也一直想找个人传授自己大半辈子的商界心得,若小楼是个可信成器的,收个小徒弟也挺好的。

           

    王侍郎府邸内,自昨天开始的兵慌马乱延续至今,低迷沉闷的气氛比憋闷的天气还难熬,下人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恐一个不小心,成了主子们迁怒的靶子。

    “老爷,礼哥儿一直没醒……”

    王夫人颜容憔悴,两眼哭得红肿:“我苦命的儿啊……”

    “太医怎么说?”

    王来山蹙着眉头,安抚地轻拍了拍夫人的手背,关切地望着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的三儿子。

    “明日再醒不过来,可能……可能会痴傻……”

    王夫人捂着嘴,眼泪扑簌簌的成双成串往下落——想到她丰神俊秀的儿子有可能会成为傻子,王夫人心如刀绞。

    啊!怎么会!

    王来山不可置信地瞪圆了双眼,早晨走的时候,太医还说了醒了就没事了,怎么突然就换了这么严重的说辞?

    “是,下午又请了左太医令来诊的脉……”

    说起这些,王夫人摇摇欲坠:“左太医令说礼儿摔倒时后脑勺撞到了桌角或其它尖锐物品上……额头的破皮出血是皮外伤,不碍事,脑后撞伤才是要命的……”

    左太医令是太医院的副太医令,医术精湛,与王氏一族素有交情,王来山毫不怀疑他会故意夸大伤势,耸人听闻。

    看着面色苍白昏迷不醒的爱子,他满腔怒火却无处可发,参与闹事的十余人,个个来头不小,他倒不是怕事不敢追究,任你国公侯爷的,太原王氏的子弟也不是说打就打的,问题是找不到主犯!

    整整一个白天,他将自己这一方的小辈挨个问过了,皆言当时场面混乱,两伙人互相推搡,你一拳我一脚的,彼此都动了手,没人看到是何人行凶打伤了自家儿子!

    冤有头债有主,任他心头再恼火,也不能将在场的小辈全咬住不放,法不责众,他本想着擒贼擒王,只盯住安国公世子,结果张津却张口喊冤,反道是林大学士家的林立飞先动的手,是他先扔茶碗砸中了平西侯嫡长孙的额头,然后冲突升级为群殴。

    他想拿安国公世子说事,张津怎么可能背这个黑锅,指着自己破了皮的嘴角,哭天呛地,喊着要把在场的人都叫来,给他做见证。

    本是小辈间的打闹,若真双方家长对簿公堂,引来圣上不喜朝野不宁,他原本的苦主身份就成了众矢之的,恐难善了。

    可是,这个血淋淋的哑巴亏,他怎么咽得下?!

             

    红烛高照,一身轻便武士服的池荣勇坐在灯下,指节修长分明的手指拈着手中的信笺,看着纸上那熟悉的笔迹,不由浓眉轻皱,眸中闪过犹豫。

    “二哥,这不妥当吧?”

    坐在他对面的池荣厚,揉了半天的眉头,突然出声。

    凭自己的了解,二哥一遇到犹豫不决的事情就会无意识地叩指,但这件事,没什么好犹豫的,绝对不能答应,不能允许!

    好半天,池荣勇抬头看他,低声问道:“那晚……没人看到你出手吧?”

    “没有!我回来时不就告诉过你吗,我是先灭了烛火,然后才下的手。”

    他当时非常的谨慎,而且原本是没想动武的,只想与王三动之情理,晓以利弊,让他在他家父母面前表表态,不满意与池家结亲,谁知道那小子嘴那么欠,而且听不进去人话!

    将自家妹妹贬得一钱不值,还扬言亲事由父母做主,若他父母想,管她病秧子母夜叉他也必定娶的,无非娶回家供着,一个摆设还养得起!到时再多娶几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来红袖添香就是!

    所以自己才一怒之下,决定给他些教训。

    既然王三口口声声池家满门粗鲁不耻为伍,那就狠揍他一顿,让他知道粗鲁人的手段,或许就知难而退了呢!

    不过,“……我没想那他那么不禁打还那么倒霉!果然是个衰人!”

    池荣厚磨牙,谁知道那家伙真是个纸糊的,他刚卸了他的腕子,揍了一拳,推了一下,还没开打呢,那家伙就倒地昏死!

    他原想着王三自诩风流左拥右抱的,弄伤了他的手腕,让他吃点苦头,干不了能干的事,看他还能不能装模作样!

    谁知竟惹出那么大的篓子!竟要死了!

    这也太容易就死了吧?天地良心,他真没想弄出人命来!

    “本想双管齐下图个保险,谁知……”

    池荣勇觉得晦气,谁知王三是个倒霉摧的!他原想让三弟找他谈谈,拉个同盟的,结果……“是我失算了,高看了那小子!不怪你!”

    事以至此,只希望他命大,别真死了!

    “我没想去花|楼,但那小子呆在里面不出来,无奈之下……”

    谁知那小子居然连宿笑|春|风!他不出来,自己哪有时间与他干耗着!

    “我说是替你送信给张津的,赶巧遇上……”

    理由很充分,替二哥送信,请张津帮忙关照下铺子……这解释说得通。

    “……若父亲听了,可能要吃些苦头……”

    池荣勇神色不变,心底却沉甸甸的……

    这回他真是关心则乱,错估了王三!没想到那就是块烂泥,不足为谋!

    只要王三不死,这事就是两派小辈间的争斗,吵闹几天就过去了,以前不是没发生过,若真闹出了人命……

    那就不妙了,王家必要追究,会上奏圣上彻查此事……只要做过,就不会天衣无缝,若是荣厚因此出事,他真是难辞其咎,悔不当初!

    池荣厚却没想那么深,反正不是他打死的,真死了,查到他头上,他也是不会认的!

    与王三的生死比较起来,他更关心妹妹信上说的事:“二哥,妹妹想开铺子我赞成,但这什么帮人管茶楼的事,我是绝对不同意的!”

    闻刀这小子,竟敢带着荣娇去不该去的地方!南城门那么乱,龙蛇混杂,是大家闺秀千金小姐能去的地方吗?

    还跟混混打架!与陌生男人吃饭!气死他了!

    “玄朗?”

    

    池荣勇沉吟着,“这是字还是假称?你可曾听说过?”

    看荣娇的描述,这不应该是位籍籍无名之辈,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管他是字还是假称!”

    池荣厚气急败坏地嚷嚷:“总之是不安好心的外男!外男!二哥你可别忘了,妹妹装扮得再象,她也是妹妹,不是真男子!”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他是一百个不同意!

    妹妹想做生意想赚钱,做哥哥的想法子帮忙就是,就算一时半会儿开不成铺子,有他们在,还能短了她的花用?

    名声要紧!

    “我也不是要赞同……”

    池荣勇无奈一笑,扬了扬手边的信笺:“妹妹自己早拿定了主意……我是在说服自己。”

    荣娇的信里将事情交代的如此清楚详细,不就是她自己早想好了吗,都答应了对方后才给他们写信交代经过,这小丫头,连先斩后奏都学会了!

    这是,在隐晦地表明她的态度与决心。

    “不行!我不同意!二哥,妹妹年纪小不知世事险恶,我们不能由着她!”

    池荣厚的态度甚是坚决:“家里长辈对妹妹素有成见……平时还好,若这种事暴露出去,你我护不住她的!”

    难道要看着妹妹去死吗!

    池家不会有做妾的女儿!

    一时的纵容会埋下要命的隐患,他不敢侥幸!荣娇再心心念,也不能同意。

    ……

    是啊,此事风险太大……

    池荣勇焉能不知?

    只是他昨晚忽然因一事找父亲,却无意中听到父亲交代他的幕僚,备一份上好的药材补品,给王侍郎府上送去……

    池府与王府素无交集,唯一的牵扯就是结亲的谣传……既是谣传,王三受伤,父亲为何要送药材派心腹看望?

    他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却无能为力,没有更好的法子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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