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2/3)
“桃儿，不生我的气了吧？”吻擦过她的耳际，他嘶哑地问。
没错，那个答案，跟她想要的，一模一样。
他等着她大发脾气，可等到的却是柔和的谈笑，这个意外让他无所适从。
一个淡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止住了罗兰的哭泣，让她好奇地回头张望。
“你呢？”樱桃嘟着被吻肿的嘴唇“你这样对我，不怕罗兰小姐生气？”
那儿，站着一个青袍男子，双袖钻着风，鼓鼓扬扬。
她真的如此爱他？呵，不尽然。只是，女孩子的骄傲让她不甘心失败，何况，是败在一个她瞧不起的人手里。
呵，来世，他当然是相信的。否则他也不会花费十六年的时光去寻找一个轮回的女子，虽然，找到的，不是他期望的。
“桃儿没事，”池中碧说“她在王府里等着您呢，只是，她不知道您是否还愿意见她，叫我先捎个信来。”
“兰，不要任性了，你不会这样做的。”未流云似乎不受威胁，目光飘到远处，河的上方。
他走进屋子的时候，她正在抄写这首词。略带湿漉的长发披散如瀑，素色的长袍缠绕如柳的身段，她神情安定，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那你教我，像从前那样，好吗？”樱桃低着头说，脸上，似有一抹含羞的颜色。
“云？”罗兰吃惊地望着他，第一次，见一个男人哭泣，光天化日之下，明明白白，毫不掩饰。这人，还是曾经统领干军万马、坚不可摧的西阁王。
“要是你救不了我，我死了呢？”罗兰气得嗓子都哑了，索性问得更绝。
“‘绿’字写得还不够好。”未流云回答。
可惜，她的喊叫完全没人理会，连风儿也不愿回答。
“那我会一直找下去，有结果之前，我要留着自己的性命。”
樱桃闭上眼睛，倾听那句耳语，暖暖的笑容逐渐上扬，弥漫整个脸庞。
未流云没有答话，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久违的亮色，忽然飞身翻上近旁一匹马，拱手朝池中碧表达谢意，便飞也似地驰出老远，仿佛射往天际的一只白翎箭。
“对不起？哈！这样就完了？”罗兰冷笑，一个箭步，移到河堤上“好，她跳下去了，我也能跳！我倒要看看，在你心里，谁的份量大！”
“住手——”未流云没有像她预计的那样，回吻她，而是擒住她不老实的手，推开她的身子。
“云，你相信有来世吗？”依在他怀里，两人半晌无语，默默感觉这甜蜜的一刻。她突如其来的问话又让他一愣。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说好什么？”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已经原谅了他？谁都知道，这样的姿势，是一种隐喻的拥抱。
“为什么呀？”樱桃闪着调皮的笑眼，决心再戏弄他一下，让他着急着急，彻彻底底释放自己的真心“为什么你不能再回头了？”
“我跟兰已经说清楚，”未流云急急解释“我会把她当妹妹，一辈子好好照顾她，但我不可能再回头了。”
“池先生！”未流云见到此人，似乎惊喜万分。
“这是我刚练的字，”樱桃忽然回眸一笑，宣纸在手中一摊，像展开透明的翼“你瞧，是否有长进了？”
他应该是一个道德败坏的人吧？怎么可以忘记那曾经刻骨铭心的一段感情？怎么可以背叛自己曾经许下的誓言？
罗兰知道，这是最好的时机，男人软弱的时候，最容易亲近。
“让我回到你的身边，照顾你的事呀！”罗兰只想跺脚“是不是她跳河了，你就觉得内疚，就改变主意了？不要忘了，我才是你-直要找的人！我前世为你付出了那么多，甚至性命，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如果桃儿能回来，他就算是千夫指万人骂，就算遭到上天的谴责，也要义无反顾地跟她在一起，不再要求自己道德完美了，不再为了让自己良心好过、为了刻意保持自己完美无瑕的模样，而放弃她。
“如果找到了桃儿的尸体，我会陪你死。”
于是，她扭动着身子，贴上前去，攀住他的脖子，想吻掉他的眼泪。
“你以为我不会？那就试试看。看我会不会！”像是诡计被人揭穿，她恼羞成怒。
从小，最看不惯的，是父皇的朝三暮四，亦曾为驸马纳妾的姊姊们打抱不平。如今，身为成熟男人的他，怎么也成了见一个爱一个的花心之徒？
他一怔，受宠若惊般，急忙趋步上前，环绕在她身后，小心翼翼握住她纤巧的手。
这一夜的焦急如焚，一夜的痛心疾首，全数倾注在这吻中，借她口中的甜蜜，灭他的火，抚平他的心。
“王爷真的想清楚了？”
“我不懂——”罗兰从河堤上跳下来，扑进他怀里，哇哇大哭“我也不要懂！你是我的！我不许任何人把你抢走！特别是那个低贱的奴婢！”
他记得桃儿在他病重之时，如何强颜欢笑，讲一个又一个的故事逗他开怀，直讲到口干舌燥；他记得桃儿在那片紫蓝的花瀑下如何勇敢地说爱他；他还记得，那为了医治自己的脸而割破的手腕
“这个字好像比我刚刚写的更难看！”樱桃笑，仰起的如花容颜，引得他一阵心痒。
被抛弃在原地的罗兰盛怒得直跺脚。“我不会罢手的！”她大喊“我绝对不会就此罢手的——”
意识随着水波浮啊沉沉，即使浸在寒凉中，他也不觉得冷。
“兰，”他终于正视她，眼神不再恍惚，用一种非常坚定的语气回答“我欠你的，会好好补偿，我会像哥哥那样照顾你一辈子，但我不会再回头了——我已经完完全全爱上她了，回不了头了，你懂吗？”
终于，他知道这世上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了——除了樱桃，再无别人。罗兰，他本该爱恋的女子，他本该付出下半生补偿的女子，却像迁徙的大雁，飞出了他的心空，无影无踪。
“云，你怎么了？我以为我们俩已经说好了”
“对不起”等了半晌，她只等到这一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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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还能找得到她吗？
冷不防的，他俯下身去，吮吸她唇上的微笑。
罗兰狠狠地揪住旁边的枯叶，揪下一大把“你还是未流云吗？你还是那个为了诺言孤苦十六年的未流云吗？看看我这张脸，你不觉得愧疚吗？”
“如果找到了她的尸体？”呵，多巧妙的句子“我陪你死”听上去够痴情了，却偏偏要在前头加上一句。如此，真不知道，他是在替谁陪葬！“若是你永远都找不到她呢？”
“如果你真的跳下去了，我也会亲自下河救你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在讲述别人的行为。
但他就是沦丧了，落入了另一个女孩子的温柔中，今生今世，无法自拔。
她没有抗拒，主动攀上他的肩，一枝笔，顺肩滑落。
昨夜，当她凄然地跳入水中，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身旁的一切都空了，就连他曾经最爱的罗兰，也像消失了一般
含墨的笔尖触在纸上，无声地游走。这次的练习，不同于以往，似乎越写越糟，因为，他的手，在不停地颤抖，完全失去了往日英姿飒爽的笔峰。“绿”字未写到一半，已难以继续，笔尖顿在原处。染得纸上一片墨黑。
“明知故问！”未流云当然瞧见了她恶作剧般的笑容，惩罚似地把她捉进怀里，圈住那不老实的手脚，语调沉下来，轻似一句耳语“你知道的”
未流云立在门槛上，不知该如何开口。先前在马上奔驰时想到的千言万语，一见着她，便全数在脑中融化，一个句子也想不起来了。
手握成拳，塞在嘴边，不经意被牙关咬着，留下鲜红的齿，堵住自己痛苦的声音。浑身颤抖中，他已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