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8)
身为统领黑街的冥王，居然扮成清洁女工混入英皇大酒店，冒着被一群员警识破的危险，只是为了见她一面。
所以母亲施了计，生平唯一的谎言是对女儿说的，这谎言只是为了她好。
真是这样吗？
还记得母亲生前并没有显露出太大的野心，即使是最得宠的时候，她也没向父亲要求过太多的东西，所以一朝失宠，才会落到赤贫的下场，后来她宁可去当车衣女工，也不愿意上门求得林浩宇的帮助。
多想冲出去拥她在怀里，深深地吻她、要她，但她的未婚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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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王永荣推开门，隔了一会儿，他又转身“大哥”
声音虽然慢了半拍，但他的脑子总算翻译出其中含义“胡闹什么！”一句怒吼，就是他的回答。
她看了一眼未婚夫的身后，并不回答。
他愣愣地看着她，伸手掠了掠她掉在额前的发丝，像在认证这不是幻觉。
她怀着美梦闭上眼睛，明天，她要飞到那个男人的身边。
他躲在窗外的夜色中，看着身穿粉白礼服的她，那张憔悴的脸引得他心酸，这时，她竟像有心电感应一般，侧目瞧见了他，他伏身在墙边，看到她奔出化妆间，看到她四下慌乱地张望，看到她蹲在地上隐隐哭泣。
这一走，可能再也看不到她了。
直到在大厅里，他看到了她的委屈，这才终于忍不住现身见她。
“什么事！”狄昊天讨厌属下没完没了的打扰。
但愿吧
“不过，我爸和大妈那里，你要替我去跟他们说。”正好，省了她的告别仪式。
“昊天！昊天！”林伊慕跳起来，搂住他的脖子“我来了！我再也不走了！”
林伊慕不敢确实，但只有这样想才合情合理。
枫旋街的枫叶，红得正是时候吧？
就是这样一个在外面暗自招惹女人，牺牲未婚妻替自己的未来铺路，并且在做了这一切之后仍然理直气壮，用社会公益当借口掩饰自己的男人！
罢了，不如趁此机会离开这里吧！离开这样令人窒息的生活，她本来跟他们就不是一路的人。
“狄昊天！”她仿佛脱胎换骨，和昨夜苍白虚弱的模样判若两人，跳到他面前，冲着他眨一眨眼睛“看到我有没有吓一跳？”
“有人找你。”
而她的另一个愿望——看染红的枫叶，他也帮她实现了，那一盒艳红夺目的红叶，片片是他亲手采摘，细细挑选，为了得到树梢上最美的一片，他不惜像个顽皮的小男孩那样攀爬枝头，引得属下仰头瞪目。
她似乎生活得很平静，每隔一个星期便出现在医院附近，总由未婚夫或女佣人陪着，她的脸上没有过多的喜怒哀乐，就像生活中从未发生过大事，波澜不兴，就像她早已把他忘了。
“什么？”他似没听清楚，或者不相信自己的听觉。
“因为如果你要跟着他早就跟了，上次他胁持你，最后你还不是回来了吗？可见你还是舍不得这里的生活。”
“大哥，只是暂时的，你是不是舍不得那个女人？”王永荣望着狄昊天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犹豫半晌，终于斗胆直言“大哥，不要怪我多嘴，你还是忘了她吧，那个女人跟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为了她，你已经冒了好多次险了，兄弟们真的不想看到你”“我有分寸，”狄昊天背过身去“先等何律师那边的电话，如果实在不利，我再走。”
“原来我这么有用。”林伊慕一笑。
于是他顾不得许多，常常在她复诊的医院守候，希望能看到她，尽管离开了黑街，他可能会遭遇难以预料的危险。
“好，我答应。”林伊慕点头。
“不是要你收集很详细的机密资料，只要你待在他身边，把你平时看到的人、听到的话告诉我们就行了，我们的人自然会从这些看起来很普通的资讯中找出宝贵的情报。”
“大哥，出了点小麻烦”王永荣支支吾吾，他说的小麻烦一定是大麻烦“呃我们派去跟‘公爵’接头的人，被国际刑警拦下了。”
唯一遗憾的是她不能完成母亲的遗愿了。
“妈妈，”林伊慕抚着枫叶旁母亲的照片，默默道：“对不起了。”
她要他？放弃一切，来到这黑暗的地方，只为了对他说——她要他？
“一定，一定，我会劝服伯父和伯母的，你放心好了。”楚文俊拍着她的背，几乎要把她搂到怀里。
“啊——”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突然闪进了林伊慕的脑海，让她睁大眼睛。
“嘴很牢？”他打断“阿荣，不要忘了，再牢的嘴也有靠不住的时候，上次阿平的事，就是因为我们太相信那个证人了，何况还有楚文俊一直在盯着我们。”
“呃我们几个兄弟商量了一下，觉得大哥你还是先去国外避避风头，等案子结束了再回来，你看”
母亲知道她一向憎恨自己的父亲，若不这样交代，她怎么可能愿意回林家？
“而且，”楚文俊继续说“如果你真跟了他，那也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事，我能做的，只有劝你尽量跟警方配合。”
“好吧，我照实说，”楚文俊面对她的不正经，只得实话实说，不再耍漂亮客气的花招“我们想请你潜伏到狄昊天身边，收集一些关于他贩毒的证据，例如他的冰毒制造基地在哪里，跟他交易的毒枭到底有哪些人等等。”
点点头，跟随他走上酒店顶层的休息室，她知道反对是没有用的，他的坚持和他的手下会让她服从。
整整两个月，他以为自己可以把她忘记，但当黄昏的斜阳映着窗外的枫叶，就令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她，她的口琴声、她的话语，还有她当初暗示要留下时的眼神。
“才不是胡闹哩！”林伊慕蹦到沙发上，弹跳两下，一头倒在靠枕上“唔，这里好舒服，又有沙发、又有枫叶，我决定不走了。”
“我不走！”他想也没想马上反对。
“如果你想退婚，我没意见。”她并不打算用“你知道了什么”一类问句装傻，比起打哑谜，她更喜欢说亮话。
她一笑，转身对王永荣说：“喂，王公子，可否让我跟你大哥单独聊聊？放心，我不会暗杀他的。”
“等等！”狄昊天发现了他语气中的异样“是谁？”
一个渴望多日的声音让他不得不相信。
“呃慕，有点事，可不可以跟你单独谈一下？”确定洗手间内空空如也后，楚文俊努力掩饰脸上明显的失望，依然和颜悦色地说。
“你不怕如果我只是说如果我一去不复返，从此跟定狄昊天，你怎么办？”
坐到宽大的沙发上，饮一口冰水，林伊慕等着他开口。
“那我赶她走！”王永荣语气变得十分兴奋，嘿嘿，大哥不见那个扫把星正好。
她竟然来找他？这是黑街，要进来有多么的不容易，要出去更难，这规矩她应该知道，可她还是来了？
“大哥！”
“那你的未婚夫呢？你的家呢？”
“不要了！”她侧脸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容“我只要你！狄昊天！”
终于可以亲眼目睹。
林伊慕一身轻便的牛仔装，梳着马尾巴，背着一个大背包，如同旅游的学生，蹦蹦跳跳地跨了进来。
“要我去逮捕他归案？可惜我没练过枪法！”她仍笑。
叶子已干，制成书签夹在册子里。
她痛，他更痛。
衣裙上素雅的小花，脸上甜而淡的微笑，还有她不时跟那个男人的耳语，都像一道道痕烙在他的心里。
母亲的音容笑貌，透过昏黄的照片向她投射过来，照片中，那个苦命的美人静静地坐着，露出清心寡欲的笑。
“我没有接受过间谍训练。”她依然玩世不恭地耸耸肩。
“是谁？说！”他有一种莫名的预感。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不，就算他还是他，只不过没有刚才王永荣报告的事件，他也会把她纳入怀中，疯狂地爱她。
她在洗手间里哭着叫他别走，他又何尝想走，只不过不得不走，并非怕自己被抓住，而是要顾虑她，若被人发现才订婚的准新娘居然跟一个毒枭在洗手间里卿卿我我，那个圈子她就再也待不下去了，总要为她留一条后路吧？
就这样，达成了协议，本来应该在酒店蜜月套房里过夜的准新人，却各自回了家。
这就是她的未婚夫吗？是她要携手至白头的人吗？
“慕，我不是在开玩笑，”他的灰眼盯着她“你也知道，狄昊天是个危险人物，他的冰毒每年害死成千上万的人，现在能帮助警方的也只有你了。”
这一发现使她迷惑了——
难道难道母亲并不是真的要她被困在这种环境中虚伪地求生存，她只是为了让女儿暂时回到父亲身边，受到更良好的教育，得到更多生活的机会而已？
林伊慕一愣，他倒分析得有几分道理。
她推开他，淡淡地说：“晚了，送我回去吧。”
“我这个未婚妻对你而言就这么不重要？”宁可让她跟着别的男人，也要利用她替自己获得升官发达的情报！
“是是那个扫把喔，不，是林小姐啦。”王永荣只好老实招供。
“唔，慕，为什么要怀疑我对你的感情呢？如果你不是重要的人，我也不会开口求你了，对不对？”
“是阿勇，他嘴很牢的，即使有事也不会连累大哥你，已经叫何律师去帮他了”
那日，她复诊完后，没有立刻坐上车子，而是挽着未婚夫的手在林荫道上散步。
第一次，他渴望自己是一个普通人，无论什么都好，只要能自由自在与她接近，也比这个孤岛上的冥王好，他的世界离她实在太远了。
“怎么会出这种乱子？”狄昊天皱起眉，这段时间他的确很少理会帮中的事务，大部份都交给属下代为打理，没想到马上就捅了这样天大的楼子“你派了什么人去？”
这样的女人，在临终前竟交代女儿一定要不择手段地出人头地，岂不是很矛盾？
监视器般的王永荣歪歪嘴，极不情愿地关上门。
“你不会的。”楚文俊自信满满。
汽车开走的时候，他从躲藏的树后走出来，买下那个小女孩所有的花，他知道这是她的心愿。
这次离开后，她不打算再回来，跟着昊天，哪怕将来有一日万箭穿心，也是甘愿的，她什么也不会带走，除了昊天送她的那一盒枫叶。
“不，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我没有想过要退婚。”楚文俊非常诚挚地望着她“我只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小忙其实应该说，是帮整个社会一个忙。”
“你答应了？”楚文俊惊喜得立刻握住未婚妻的手，表示柔情。
“你知道我这个时候不见客。”
是啊，他的确很重视她，因为自己能够帮他获得光明耀眼的未来。
“伊慕？！”他虽然预感到了，却不敢相信。
虽然外表依然平静如水，但这句话带来的震撼只有狄昊天本人知道。
“是，大哥。”王永荣俯首贴耳“那大哥，你说该怎么办？”
他好像错了，原以为她回到了原来的生活圈子能够幸福快乐，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众人的流言、周遭的眼光，还有她未婚夫的不忠这一切似乎跟幸福扯不上任何关系。
“喔？为什么？”她倒觉得诧异。
然后就是昨天，她的订婚典礼，不知受了什么魔力的牵引，他竟不顾属下的强烈反对，只身前往酒店，很想看看她当准新娘的模样，就像她是在同自己订婚，虽然这只是他的幻想。
他真是疯了！
她拍拍自己肩上的大背包“我把所有家当都偷出来了，再也不走了！听懂了吧？”
“听说你不想见我？”
“你说呢？”他眉毛一挑。
“没有谁啦，我马上打发她走！”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社会。”楚文俊竟没有汗颜。
回到家后，林伊慕对着卧室的窗口独自发笑，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家了，无意中，楚文俊倒帮了她一个大忙。
淡黄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在她身上，屋里顿时明亮起来。
林伊慕不再笑了，凑近看着楚文俊的深瞳，理了理他先前被扯歪的领带“文俊，有件事我不太明白，你真的这么大方，舍得让自己的未婚妻去跟着别的男人？很有自我牺牲精神嘛。”
清心寡欲？伊慕这才发现那笑容竟是清心寡欲的。
王永荣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的身后，由于沉思，他竟没有发觉，这对于一个时时刻刻都置身于危险之中的黑道人来说，是不可饶恕的错误。
忽然，他看到她仰起头，向那个男人索讨一个轻吻，虽然只是一个轻吻，但当她和那个人的唇相触时，狄昊天感到这秋天的清冷胜过了寒冬。
楚文俊踱着步子，从地毯这端踱到那端，仿佛在思索该如何开口，最后他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幽幽地望着她“慕，我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