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五章围杀(2/8)

    他言讫一顿，看着额角冒汗的李京兆叮嘱到，“不管王寺丞之si，凶手是不是霍将军，有人想借朝廷之手除掉霍将军却是不假。想北庭侯霍连将军统率十万大军，前有三子命丧沙场、为国捐躯。如今霍将军是霍侯唯一血脉，若是莫名其妙地si在了京兆府……李京兆这可是，没办法向霍侯交待了。”

    “千秋节的点灯仪式，是在七日后吧？”王瑀问。

    “什、什么？”李冕挑眉，神se愕然。

    要知道醉仙楼可是沣京最有排面的酒楼，订座要提前十日不说，每日菜品都还是限量供应。

    一席话说完，殿上再度陷入寂静。

    他知道罗仁甫想说什么。无非不过就是宽慰他两句，说点什么“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种毫无意义的废话。

    猝不及防被戳破心思，王瑀怒不可遏。

    王瑀立于百官之前，回头看向谢景熙道：“谢寺卿说了这么多，有证据证明霍将军不是凶手么？”

    罗仁甫微顿，眼神扫过在场众人，与王瑀浅浅地一撞。

    沈朝颜最近天天往大理寺窜。朝卯晚戌，b正儿八经的大理寺官员还勤快。

    罗仁甫骇然，看向王瑀半晌无声。

    “依下官之见，既然此案刑部与大理寺都牵扯其中，不便参与，不如……”

    罗仁甫回头，看向众人身后道：“不如交给兵部和御史台协理，由京兆府主理。”

    蒙括剑眉微蹙，道：“亥时三刻。”

    “依臣看，”谢景熙当真思忖了片刻，“此方法可行。”

    裴真远远便见她拎着个三层食盒，上面还用描金正楷提了“醉仙楼”三个大字。

    王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本官若是怀疑你，便不会同你说这些。本官只是好奇，分明你和秦策都是本官同时知会的，他偏偏等到谢景熙cha手后才姗姗来迟……”

    可对方有理有据，他一时也不知如何反驳，只能转向谢景熙，yu言又止地问：“谢寺卿，你怎么看？”

    谢景熙面不改se地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只是末了话锋一转，转而对李京兆道：“那就劳烦李京兆多多费心，一定要护好霍将军的安危。”

    罗仁甫不依不饶，“那也有可能是霍将军在确认了王寺丞的马车后，通过某种方法，向早已等在崇仁坊的凶手递去了消息。”

    李冕骇然大惊，慌忙配合地让福公公宣太医署前来看诊。

    “嗯，”王瑀眸se沉冷，声音温淡地道：“不能为己所用之人，该当如何？”

    两人在大理寺门前碰到了来窜门的沈朝颜。

    都是官场上的千年狐狸，李京兆立即听出谢景熙的弦外之意，慌忙追问缘由。

    事到如今，是谁都能看得出来，王仆s明知cha手此案不成，剩下最好的选择，便是让谢景熙和昭平郡主也不能cha手。

    谢景熙了然一笑，“脱罪倒是言过其实，谢某只是提出此案疑点。就看王仆s是更想找到杀害王寺丞的真凶，还是只想以此为借口，牵制霍家。”

    “对。”罗仁甫点头，“京兆府本就负责京兆地区的案件，与王仆s和霍将军都没什么私人交情。故而臣以为，这样的安排最为合理。”

    谢景熙一顿，视线攫住罗仁甫问：“霍将军难不成是会飞么？”

    “回大人的话，是在七日后的亥时。”

    反正这两人一个大理寺卿、一个郡主，裴真谁都惹不起。

    而正如罗仁甫所言，京兆府立场最为中立，将它推出去，谢景熙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再加上李京兆本就胆小怕事，如今已然年过花甲，为了明年的顺利致仕，他也不敢不卖吏部和王瑀的面子。

    罗仁甫反问：“可是，凶手难道不能不走兴安门，而是从其他地方尾随王寺丞出g0ng？”

    “嗯，”谢景熙并不急着反驳，转而问蒙括到，“昨夜左骁卫在兴安门的记录里，于王寺丞之后出g0ng门的马或车，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殿里一阵sao乱，一场廷议就这么不了了之。

    李冕当然知道王瑀打的什么算盘。

    “如此来说，”穆秋附和，“凶手只能是提前等在崇仁坊，等到马车经过时再动手。”

    “那敢问秦将军，”谢景熙转身看向秦策，“王寺丞的尸t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大人……”罗仁甫跟上来，甫一张口，就被王瑀挥手制止了。

    裴真心头一喜，想昭平郡主怕是惦记着他家大人的“救命之恩”，昨日见他忙于公务辛苦，所以今天才专程带了早食来慰问。真是天g偏逢及时雨，芝麻掉进针眼里。

    罗仁甫怔忡，愕然失语。

    第二日，因着谢景熙前夜忙到丑时才歇，早晨来不及用早食。裴真便在谢景熙常朝的路上，替他买了块胡饼。

    这让裴真都很怀疑，若不是谢景熙不同意给她单独辟间房，这人应该是会直接住在大理寺的。不过，裴真一向把不准他家谢寺卿对这位昭平郡主的态度。故而面对她的日日造访，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罗仁甫哂笑，“那自然是亲眼看见王寺丞上了那辆马车，而后一路尾随。”

    “王仆s不说，下官差点都忘了。”罗仁甫接话，“昨夜昭平郡主阻拦在前，大理寺冲突在后。若是下官没记错，谢寺卿与昭平郡主尚有婚约在身，而霍将军与昭平郡主又是青梅竹马的关系……”

    饶是如此，谢景熙也是直到下朝回了大理寺，才有空0出胡饼随意啃上两口充饥。

    罗仁甫闻言大惊，张皇解释到，“大人！这、这您可不能错怪下官了！您就是借下官一百个胆子，下官也万万不敢……”

    李京兆闻言当即白了脸，却听谢景熙继续道：“且后来郡主和霍将军在宣yan坊附近，遭遇了二十名刺客的伏击，若不是大理寺及时赶到，后果恐不堪设想。”

    王瑀冷笑，转而问罗仁甫到，“从吾儿遇害到你拦截霍起，你说……他谢景熙是如何总是这么快知道消息的？”

    本以为沈傅si后，沈党会如一盘散沙、不攻自破，却不曾想半路还能杀出谢景熙这么个意外。可他一向最不喜的就是意外……

    紫宸殿的廊道外，谢景熙辞别同僚，走下台阶。

    他一顿，复又道：“如果是预谋杀人，凶手为什么要在动手前，故意招惹受害者？他既已知道受害者必si无疑，何必急着出那口气，反而给自己招来怀疑？”

    谢景熙思忖，片刻仍旧如实道：“没有。”

    “大胆！”

    “什么？……”躲在一旁打瞌睡的李京兆被这猝然的一句惊醒，昏花着老眼望向罗仁甫，“京、京京兆府？”

    “这……”罗仁甫被问得哑口，继续强词到，“又或许凶手是藏在王寺丞的车下，跟着他从兴安门出去的呢？”

    此问出，现场再也无人答话。

    “嗯，”谢景熙点头，“确实有这个可能。但如果是这样，那杀人原因就从激情杀人，变成了预谋杀人。可是……”

    他一顿，意有所指地补充，“这件案子交给谢寺卿主理……怕是不妥的吧？”

    谢景熙哂笑，声音温淡，“且不说在马车已经有人的情况下，凶手还能不能藏于车下。就说若是凶手一直躲在车下，那匕首飞入的位置，就绝不该是从si者的正面。”

    “呵……”王瑀冷哼，反诘到，“所以谢寺卿现在是空口白牙，就想为霍将军脱罪么？”

    不待他答，便听王瑀继续道：“谢景熙不能留，而秦策……”

    谢景熙举重若轻地道：“也没什么，只是昨夜罗侍郎和秦将军围捕霍将军的时候，有几个刺客混入侍卫当中，导致霍将军因此受伤。”

    “啊？”旁听的官员露出错愕的表情，无声地交换着眼神。

    一语毕，李京兆已经面如土se。

    他转身攫住谢景熙，沉声反问：“老臣新历丧子之痛，要求严查嫌犯何错之有？反观谢寺卿之作为，昨夜兴师动众，不惜与刑部、金吾卫动手，难道真就襟直坦荡、铁面无私？”

    故而现今来说，李京兆当真是王瑀最好的选择。

    罗仁甫没料到李京兆这只老狐狸还能使出这一招，气得鼻子都歪了，却也只能无话可说。

    好在沈朝颜每次来都径直躲去软禁霍起的偏舍，不往谢景熙跟前凑，两人就这么相安无事了几日。

    于是裴真故意在后面清了清嗓，惹得沈朝颜回头看过来。

    谢景熙并不反对，只问：“那依罗侍郎之见，王寺丞被害一案，该由谁来主理？”

    他转向罗仁甫，“两点之间直线距离最短。从翰林门穿过兴安门，再到崇仁坊，是一条纵贯南北的直线。王寺丞离开时是坐车，而凶手若是要绕道，至少需要骑马前往。那请问，凶手是如何带着一匹马翻越g0ng墙，赶在王寺丞之前埋伏在崇仁坊的？而且，凶手在杀人后驾车出城，弃车弃尸，又要赶在宴会散场之前回到麟德殿。谢某倒是好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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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策怔忡，却也只能如实道：“亥时三刻。”

    王瑀悠缓地走在后面，直到目送那个紫se背影从视野里消失。

    他颤颤巍巍地往殿上一拜，然而话没出口，人就已经先“识时务”地晕了过去。

    王瑀一顿，继续道：“点灯仪式就是个机会。”

    “当然可以，”谢景熙道：“但方才大理寺已经发现了王寺丞遇害的第一现场，是在位于王仆s府的宣yan坊和兴安门之间的崇仁坊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