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名妓易主(画舫重逢王爷吃恩客醋C烂石榴蒂)(7/8)
“真相是什么我现在不知道,但我总有一天能搞清楚。”他继续说着,眼神很真诚,看得长庚有些发毛,甚至感觉到自己年长于他一轮,像是虚度了光阴。
长庚有预感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削弱两人难得建立的信任,不是感情上的信任,是在这场迷局中十六在试探,自己是否有资格成为他的同伴。
长庚当机立断扣住十六的手。对方毫不惊讶,只抬了抬眉毛示意可以开始了。
“其实当年顾侯在北境,并未议和!”
【三日前·审讯】
“你说什么!”
高甫面色无表情,从地上挪开了眼,终于看向震怒的雁王,他一字一句地重复道,“王爷,当年顾侯在北境,并未议和啊”
李旻此刻手脚冰凉,关于当年顾侯被抄家一案他究查至今,自以为了解了个八九不离十,知道李丰顺水推舟夺了顾家兵权,却没想到其阴毒可能远超过自己的想象!
他的手掌慢慢蜷起紧握,咬着牙冷冷地问,“并未议和?你仔细说说,怎么个并未议和法!”
许是明白自己时日无多,高甫将王府旧案重新搬出来,叙述时竟流露出些许无力的愤慨,以及悲悯来。
“当年,人人盛传顾侯手握重权,想与蛮子议和改变局面,从而内外勾结夺权篡位,但真实的情况并非如此。”
他顿了顿,好像在思索如何开口接下来的话。
“适逢太上皇去得急,还未来得及托付,当今圣上便顶上了位。虽说太子得全天下最好的教养,但真正要管理朝堂并非易事,估计雁王您也有所了解,当时圣上为理清朝局日日下苦工,但是朝堂之上声音太多,各路势力一时争斗起来,不曾想他们空前团结,一齐将矛头指向了当时手握兵权的顾家。”
这些李旻即使是局外人,也早都能想到,在时局变换的时候,最重要的人,也最难有好下场。
“结局您是知道的,顾家被传议和而定了叛国罪,满门抄斩。”
“被传议和?”李旻迅速的捕捉到高甫话里的重点。
“是!议和这件事本就是谣言。”
一道惊雷炸在李旻的头皮上,有那么一两秒他的眼神竟兀自发起直来!
“顾侯奔赴千里救援边境是真,但他压根儿就没有在战场经历过议和之事,直到回城才在百姓口中听到叛国的辱骂,知道有此的谣言再者哪怕是真的议了和,也该随军队带回消息,而不是满城沸沸扬扬,就像是先烧热的滚油,等着顾侯下锅。”
那么,早在铁骑之前就快马加鞭回来的,是谁呢?又或许这个散播谣言的人并没有去过边境只是等在城里等着捷报一到,就
当年李旻再聪慧也只是个孩子,这种细枝末节,就这样被忽略了。如果说此前他因愤怒而似中了炸雷般躁动,那么此刻他的心完完全全浸入了冰水里,周身冷得发寒,仿佛张开嘴呵出的都是白雾。
“至于为什么就那么巧北境会兵败,引顾侯前去?我想您大概也有自己的推断了。朝廷和蛮子早早商量好了条件监守自盗目的就是要”
要顾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徐姚两人冷汗直冒,一代忠臣名将,保卫边疆硕功累累,竟因为一点没有主见的疑心,就这么轻易陨了!
谁知高甫竟突然大笑起来,不知为何竟笑的撕心裂肺,猛地伏地痛咳起来,再抬头时目肿筋浮,眼神变得坚定而深邃,他缓了一会儿气力,胸膛起伏,说道,“王爷,您不介意听听我的来历吧。”他抬头瞟了一眼,自顾自讲起来,“我原是为当今圣上侍奉车马的小奴,因着几次得当,几次周全,竟一步步地爬到朝中混了个不咸不淡的官当。本以为是自己幸运,加之,咳咳,加之懂些人情世故。”
一旁的徐令内心不禁冷笑,从弼马温一路摸进朝廷,人情世故?说得好听。溜须拍马,趋炎附势!这个狗官此刻虚弱无比,闲得可怜,但能一路晋升如此之快,没点心狠手辣是全然不能的。
高甫当然不肯承认自己是小人做派,不过这并不重要。接下来的坦白,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发了一背的毛汗!
“我本以为是自己幸运与努力,在事发前五年进朝廷做了个小官,但是后来发生的一切让我意识到,他们早有谋划,我也只是一颗棋子罢了。”
“既然你知道这么多,那上面儿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放了你?任谁都明白灭口的重要性。”李旻神色冰冷,手里拧着白玉扳指旋转,伏案的姿势仿佛猛虎嗅着猎物。他对高甫每句话的真伪都保持着绝对的怀疑态度,这家伙,太油了。
“在朝中我既无朋友,也无敌人,孤零零一个死了没人在意,也不会有人替我翻案,我猜这也就是他们选我去做脏活的理由。”高甫说着,口舌干燥咽了咽,李旻示意徐令给他点儿水喝,让他说的挺快些。
“那天果然来了。宫里的人将一切细细交代给了我,并说事成之后必有提携,不得泄密,否则株连九族。说有提点,当夜我却感觉到了极大的恐惧,他们这是逼我杀人啊!”
李旻听着,唇边流露出一丝冷笑。
“于是为了自保,在那几年里,我小心结交着不同党羽,并于事发数月前将这个秘密的计划,部分随机地告诉了其中不同身份的人我知道这样做就n是拉他们下了泥潭,但”
这计谋毒地令人彻骨发寒。一旦知道了真相就是已死之人,如果不能密密藏好,第二天就会有掉脑袋的风险。于是这些人为了保命,便越藏越深。
果不其然。顾侯归城前几日,高甫遣人散播了议和谣言,而在此之后不过数小时,他就被秘密禁锢了起来。
高甫叹了口气,“我告诉那些人,这件事我早已私下传给了数个亲信,如果我三日之内不出现在朝中,他们就会将真相公之于众。假若不信,就去问问工部钱心存,看他知不知道“议和书”上的日期。”
果然,当晚这个倒霉鬼就遭到了暗杀,还大喊着抓高大人!高大人!高大人害我!而朝廷并不知道高甫还有多少个这样的“亲信”,便将他远远送出京城到了江南,但是城中掐着他年迈的母亲,就这样两方互相牵制,长达八年之久。
就这样,人人都知道高大人手里有了不起的秘密,沾手之人极有可能丧命,那柄本应该捅进高甫心脏里的刀,现在成了他手持的危险兵器。
荒唐啊!
堂中人人面色铁青,不成想这张老皮下还有如此低劣的智慧。
高甫敏感的感觉到了朝局的变换,把当年秘闻一五一十坦白给了李旻提前站队,哪怕要定罪也求了个可能不至株连的结局,否则夹在两股势力间定是不得好死。
一时无人再提问,每个人肚里像吞了金一般沉地要坠地,曾被侯府宽恩以待的长庚更是头皮发麻,空气凝固着,整个室内的风都停滞了。
高甫双手撑着地,多年隐忍一日泄出,他全身的力气好像也随此一并流出,现在竟全身发软,跪久了的双腿颤颤。
铜灯烛火的烟袅袅升起,颤巍巍地凝聚了一会儿,就在空中消散了。
半晌后,李旻听他叹了口气,低头喃喃道,我瞧着小侯爷可怜见儿的小小年纪要承担这种灾祸便在抄家前一刻找人换了他,寻了个机会领养到身边就是石榴啊
李旻听到这里全然明白了,和自己的猜测如出一辙,只是没想到背后的原因如此惊人。
高甫已无心猜测雁王是否早就发现了十六的真实身份,他苦笑两声,接着小声说这么多年了,一直用嫖妓作幌子瞒着朝廷的眼线其实我压根儿,就没碰过他。
基本上他们今天把高大人抖了个干净,兜里能撂的全撂了出来,已经可以收场,只不过李旻回去要仔细消化今天的所有的内容,并想想要不要告诉十六,告诉他多少。
雁王从堂上慢慢走下,面色沉重,一语不发。他打开关闭了一个上午的大门,将白日炽烈的阳光放进昏暗室内,迈步向外离开。
“王爷若是心里有石榴还是多少为他考虑些别告诉他这个”
在转身离开的那几步里,他神色复杂地听懂了一丝托孤的意味,在此之下还有高甫瞒着十六的本意——这真相,太残忍了。
听着长庚说出了一切秘密,十六的眼神开始放空,耳鼻如泡在水里一般嗡嗡响着,他抬手想说停下,我不是什么侯爷,也不知道什么侯府我只是他只是想再去京城再看看,然后就离开那个是非之地。
他无力地摆手示意长庚停下,手臂抬动的时候衣袖拂过了狮子头上的酱汁,十六一向爱干净,平日里出门衣服都不打褶,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香味,仿佛不染尘埃一般。他愣愣地看着坠着流苏的袖上粘了黏黏糊糊的酱,呆滞不动,静坐一小会。
周围的人压根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只有长庚看到了他的呆愣,心说不好。与此同时十六突然伸出手,来把盘中肉丸细细捏烂捏进掌心,提起桌上的汤盅猛地掼在地上!酱料油脂顺着袖口灌了进来流了一手,他站起身来掀了垫菜的绒布,哗啦啦一片砸碎在地上,而十六的人也像食器溅起落下,跪坐在满是汤汁的地面上,用力攥住拳颤抖。
时间就像是静止了。吵吵嚷嚷的食客错愕地望向这间包房,快步在桌间递送餐碟的小二也停下了脚步,只有台上人还在一句不停地唱着。
竟是这点脏乱压倒了他最后的体面。
长庚不敢动作,只看他双肩颤抖,突然听到沉闷的声音从十六低垂的嘴角传出来,好像在念叨着什么。那声音越来越大,压抑已久的委屈在此刻瞬间爆发。他抬起洁净的有些苍白的脸,红着眼盯着长庚的脸,然后咬着牙根狠狠问道———“凭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门外护卫听见响动和喊声迅速冲了进来,将两人一团围住!
十六想站起来,肢体的抖动使却他察觉到双腿无力支撑,本欲逃开众目睽睽,但无能为力,围观着的人在包房外越凑越多,透着纱帘向里看。无法自控的自尊捣碎了他最后的理智,羞恼渐渐漫上脸来,汇聚成了说不清来由的愤怒!
此刻他已经听不见外面人群叽叽喳喳说了什么话,眼扫一圈,视线落在了长庚身上,他的脑子已然绷成了一根筋,狠狠地盯住面露诧异的雁王,在混乱中抖着双腿颤颤上前,拽住对方的领子,眼前的景象上蒙了一层混乱抖动的黑线,他激动地涨红了脸,大声地质问,“凭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
想当初侯门惨案轰动全城,自己还只未过垂髫之年。皇室亲兵抄家顾府后,所有财产都被清点呈入内库,男人们该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内眷们被闭门锁在府内活活饿死!
顾家兵是皇家的,财也是皇家的连命!都不是自己的!!!
这场噩梦无数次冲进十六的脑海,他本以为新的身份和时间可以减缓过去的痛苦,但这些压抑已久的回忆伴着力种千钧的残忍真相,轰地砸在他身上!毁灭他最后的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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