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2)(3/5)

    小时候忙着长大,工作了又忙着赚钱。这种太有温情的细节不适合他们。

    他们兄弟俩之间差了有五六岁,说是交心太过了,可说是陌生人,他俩又实在是算是亲近。

    除了必要的沟通,那种平常兄弟间密切的谈心几乎没有。可即便如此,在爸妈角色缺失的情况下,他们的那种必要沟通还是比寻常兄弟频率要高出很多。

    所以在这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氛围下,萌生出除了兄弟情之外别的感情也不是多难想象的事情。毕竟……常言道,量变引起质变。虽然这个比喻不够恰当,但勉强也够用。

    这种听起来像胡扯的理论并没挣得东子太多的共情。他仔细回想了脑子里那对张歹他哥为数不多的印象。

    “不是,歹。我觉得你就是伤心太过了。咱哥我见过啊,挺温柔一人啊。”

    “……”

    张歹不合时宜地想,亲他的时候这逼人反正不怎么温柔。还有喊他起床的时候,拿枕头砸他脑袋的时候也不咋温柔。

    哎西……张歹开始自我检讨起来,我怎么会喜欢上这种哥哥呢?我他妈是不是受虐狂啊?

    但也没那么不好。张歹想,张好从来不会缺席他的家长会,从来不会在生活费上短他,每次生病张好都特别关心。

    艹,这么一看张好像他爸。不行,越想越恶心了。

    窗外乌云密布,看起来一会儿应该是要下雨。张歹在燥热的天气下越坐越不耐烦,他无聊地接着想到,以往下雨,张好总会在他下午放学的时候打伞来接他。但现在张好死了,他妈在扭送他到学校后估计就上了牌桌,肯定也不会来给他送伞。

    果不其然,他还没想完,雨就淅淅沥沥下起来。于是在这个当口,他思维发散。

    要是死的不是我哥,死的是我就好了。

    “歹,节哀。”

    东子终于放弃了劝说,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

    对于好兄弟手足死了这件事,东子并没太大触动。他和很多人一样,觉得父母死了才是天大的事情。更可况张歹看起来并没那么伤心。

    他如常上学,听得懂的课就记两下笔记,听不懂的倒头就睡。他没有像电视剧演的那样为了继承哥哥遗志而发愤图强。他还是那么爱摆烂。

    直到有一天,这个一点儿也不伤心的人找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让他看看能不能帮忙恢复一下,开个机。

    东子看着那个明显被水泡过的手机,没敢多问,接过来开始研究。

    整整一个下午,他负责修机,张歹负责发呆。折腾了大概四五个小时,手机终于能充电开机。

    开机的时候东子还在心里感慨了一下张歹他哥真是光明磊落,连锁屏密码都没设。想也没想就把手机递给张歹。

    张歹接过手机,坐在凳子上慢慢点开社交软件,不费吹灰之力找到了自己的头像。无他,张好给他设了置顶,一眼就能看到。

    当然也就能看到那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是的,他哥强吻他后,他就堵气把他哥删了。但其实他不是生气他哥亲他。他也是后面才想明白,他只是赌气,为被人赤裸裸的拆穿而生气。

    这也导致他错过了他哥的最后一条消息。

    雪白的背景上,他哥的最后一条消息绿的过分显眼,

    —生日快乐,张歹。

    “原来……原来他真的……”

    原来他哥的魂儿回来真的只是为了祝他生日快乐。

    东子在今天见证了张歹这一生中哭的最惨的时刻。在后者接过手机,不知道鼓捣到了什么界面后,这个人就突然捂住脸,躬起身,崩溃一般地嚎啕。

    到了后面那哭声都不像是哭了。更像是压抑的嘶吼,像被人逼到角落的困兽,凄厉又骇人。

    他看着张歹猩红的眼眶,听着他的哭声,不由得想,也许是他想错了,张歹或许是真的很舍不得他哥。

    他没见过张歹哭,哪怕上次翻墙出去摔断胳膊他都没哭。他哥来接他的时候,他甚至还对他哥笑。

    这是今天第一次,他看到哭的这么狼狈的张歹。他都有点被他感染到,红了眼眶。

    但千言万语最后都只化为了两个字。

    “节哀。”他说,“节哀。”

    张歹要去翻墙这件事,东子一点都不意外。

    这哥们儿一向想一套是一套。上次翻墙不小心踩空摔断手,好歹是安静了个把月。现在又受猛烈刺激,活在高压环境下。要出去上个网什么也不是啥坏事。

    “用我陪你不?”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上厕所都得手牵手?”

    东子无语地看着他嘴上说上厕所,实际把书包都拎起来的行为。动了动嘴没拆穿他。

    眨眼间张歹就走到了学校的围墙前,仰脸观察高墙。墙顶正对着太阳直射的他眼痛。他眯着眼睛瞧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一个助跑翻上了墙。

    结局没有意外,他再次把胳膊摔骨折了。

    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张歹迷迷糊糊,想他妈到底谁说的这个墙好翻的?老子在这上面数度折戟,总不能是哥们儿太菜了吧?

    医生拍了个片说他右手骨折了,需要好好儿养伤。等待家长缴费时候,他坐在医院的铁凳子上,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死了没埋的丧气。

    他知道自己其实很不懂事。他哥死了还没过一星期,他就这么任性地把手摔断,想必他妈得知消息后心里也不好受。

    他又想,怎么总这样呢?他总是让每个人都不高兴。

    姥姥姥爷不喜欢他,因为他是自己女儿离婚后多出来的拖累。他爸怕见他,因为见面他总是爱要东西。他妈对他感情也一般,因为他成绩没他哥好,也不听话。好像从头到尾只有他哥,对他说不上讨厌也说不上喜欢,总是因为兄弟间的情分顾念着。

    他这么昏昏沉沉回忆着,想着。迷迷糊糊间,感觉面前好像站了一个人。来人也不说话,立的跟树一样笔直。不知道为什么,张歹感觉这人应该在生气。

    果不其然下一秒听见那人冷冰冰开口。

    “赶着见阎王爷呢张歹?”

    张歹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抬头。他哥穿着工作的衬衫此刻正站在他面前,显然刚刚下班就过来了,气都还没怎么喘匀。

    “我……”他喉头一哽,原本想讲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张好倒是对他这副纠结的表情很奇怪,又被他眼里的泪吓住,心里的那股火就这么被浇下去了。

    “干嘛呢?真这么疼?”

    嘴上这么说,实际上他人已经坐到了张歹旁边,伸出一根指头轻轻敲了敲张歹右手打好的石膏。在看出张歹不是因为胳膊疼而流泪后,几不可见松了口气。

    “哭什么?”他拿手掌替弟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痕,下意识调侃着,

    “这么大人了还哭鼻子。羞不羞……”

    “怎么了?我就爱哭鼻子怎么了?”

    张歹恼羞成怒,梗着脖子嘴硬。

    “我到三十岁我也哭鼻子怎么了?我就哭!”

    “行了行了,”张好被他这样搞的哭笑不得。“你哭你的,又没不让你哭。这么激动干嘛?出息……”

    张歹哭的喘不上气,一抽一抽地。拿自己完好的左手胡乱揩着眼泪。张好不知道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伤心,只以为他是手疼加上怕老妈责怪,慌的。

    那边交完费的班主任过来了,一眼就看到了张好。张歹的这个哥哥他是认识的,当年高考是省理科状元,非常的优秀。以至于经常看到张歹的成绩两眼一黑,想他们家是不是基因突变,怎么成绩两极分化的这么厉害,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张好来了?”

    张好从座椅上站起来,朝张歹班主任尊敬地鞠了一躬。

    “陈老师好,我们家张歹给您添麻烦了。”

    陈胤惊讶于张好居然记得他的名字。要知道平时学生的事,他还是和学生家长沟通的多一些。张好只是哥哥,按道理说不会那么了解弟弟的情况。但张好的表现,很明显就是什么都知道。这样的认知让他对张好本就拥有的好感更加上涨。

    “没事没事,张歹人没事儿就行。”

    张好掏出手机,说要给陈胤把垫付的医药费结一下,顺便请他吃顿饭。作为人民教师,陈胤当然是婉拒了。

    “赶紧带你弟弟回家吧。假已经给他请好了。一星期。要是到时候觉得哪里不方便你们再找我续假。”

    “哦对,”还没说完他又想起来,“你在家跟张歹补一下他那个功课吧。他再这么混下去,大专都要考不上了。”

    “好的。我会亲自监督他学习的。”张好礼貌地回应着,但平静的语气莫名透着一股令张歹后脊发凉的气势。

    张歹眼睛还红着,送走了避之不及的班主任后,就剩他兄弟俩干瞪眼。

    他到现在都还觉得像在做梦,愣愣地对着他哥的那张脸出神。后者正捧着他的病历翻来覆去仔细地瞧,恨不能把那短短的几行字瞧出花来。

    大概张歹的视线太难以忽视,张好以为他在问自己为什么另一个家长没来,咳嗽一声,解释道。

    “我给咱妈打过电话了。她倒是没担心,还在打牌。让我们晚饭自己解决。现在的问题是,祖宗你想吃什么?”

    张歹不说话,惹的张好不由得侧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还想哭?”

    “哥,问你一个严肃的问题。”

    这不是张好今天第一次觉得张歹奇怪。不过他还是没选择深究,顺从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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