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5）(2/3)
“我准备给张歹报个班儿补一下课。他那破烂成绩，真给搞一个大专都没考上，老娘立马魂归西天。”
“怎么了哥？”
“请几个小时的假而已，公司没那么没人性。”
上一次张好出差完跟了个联谊会。回来后心情大变，他们于是吵了一架。他……从而得知他哥知道自己喜欢他这件事。
“顶多给你请一天假。虽然学不进去，还是要学。稍微考个好点儿的大学，对你的人生有好处。”
但那天，在那个当下，他只是在门外，安静地看完这一场活色生香的闹剧。
“妈也不是那个意思，你今年才25，能有多少钱？你也要有自己的生活。别一天围着我们转。出去和朋友喝喝酒，玩一玩，活的像个年轻人。”
张歹这个人嘴硬的要死，他只习惯跟张好顶嘴。让他去学着挽留一个人，还不如让他去死。偏偏张好了解他了解得不得了，他的奇怪行径很容易就被看出来。
然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哥，要是我没考上怎么办？你会养我一辈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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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班主任本来要给你打电话，结果张歹留的我的号码。就打到我这里了。”
张歹想说的话一下子全卡壳，沉默地把脑袋低下去，摇头否认。
但他不会开口。无论谁先喜欢上谁，都不重要了。他要让一切越轨的行为停止在这里。停止在爱意即将蓬勃而出之时。
他说的很迅速又很笃定，仿佛是为了安慰自己。他不知道自说自话有没有用，可这番明显听起来像告别的话让他很不安。
对！出差。
“张歹！出来搬东西！”
这都是很正常的。张好垂下眼，掩盖住自己那一丝的落寞。这种不正常的感情，消失了才是最好。
她这话没说错。她回来的时间是六点接近七点多，往前稍微推算一下就知道张好肯定翘班了。张好最近在升迁的当口忙的要死，这个时间点请假难免落人口舌。
而此刻张好就坐在他面前，专注地吃着饭。没有一丝一毫不正常的地方。他于是开始想自己是不是了解这个人了解的太少了。
“那你的班儿呢？不上了？”
“嗯。”
那张好出差到底出了什么事？能影响他到这个地步？
曹秀萍自顾自用刀开了箱子，拿了几个苹果进厨房。不一会儿出来，端了一盘子切好的苹果，放到张歹面前。
“干嘛？你妈穷到供不起你们了？你弟弟补课钱还用你出？你那点儿钱给老娘攒着买房娶老婆。”
将他们本就不浓厚的亲情，扭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下次你就直接让班主任打给我，免得耽误。”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真是恶趣味，会故意装作不经意问张歹，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他享受弟弟那如同秘密被拆穿一般地惊惶，爱看他因为窘迫而发颤的眸子。
张歹浑然不觉张好的一系列心里波动，嘴里叼着排骨，无辜地看向久别重逢的哥哥，实际上思绪已经飘飞到很远的地方。
说好听点儿叫固执，说难听点儿就是犟。
事实上他只是在瞟到张歹那个仿佛松一口气的表情时，觉得讽刺。
“行。补课费我出。”
于是在这种看似试探的追问之下，他并不惊讶地发现，他原来是喜欢张歹的。在发现对方的自渎之前，他就已经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张歹。
莫名其妙的争吵也是，突然的跳河也是。他找不到这些事情发生的原因，像这些都是很突然的发生，没有一点扭转的可能。
哇……他在心里自嘲，张好你可真他妈是个人面兽心的混蛋。
曹秀萍也是上了年纪才忽然感觉到她们这个三个人的家庭，母亲和兄长的地位是倒置的。但她没文化，说不出什么所以然。只能尽力弥补。
按照原本的剧情。他站在道德制高点，应该推开那扇脆弱的木门，指责教育这种不正当的行为，彼此努力粉饰太平。
张好表情终于有点波动，不过也不是很明显。他只是意外曹秀萍会舍得为张歹花钱报班儿，他以为她会直接利用可用资源，让自己给弟弟补习。
张好在曹秀萍端水果出来的时候就钻进了厨房热菜，饭还是热的，倒不至于那么麻烦。
“你不能这么说，你是我哥。”
这番话让本就心神不宁的张歹立马慌了，一口气哽在他胸口不上不下，叫他连饭也吃不下去。
对面的张好停下筷子，第一次用那种他看不懂的眼神望向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他的话当作玩笑揭过。
习惯使然，张好忍不住就开始语重心长。张歹对他的嘱咐没太大波动。他仍然处于一种惊弓之鸟的状态。试图从张好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分析出他的动机。
依旧毫无芥蒂地跟他说话，同床。盯着他偶尔泛红的耳根，追着他逃避的眼，一遍又一遍思考他究竟喜欢自己什么。
明明自私，又要装作大公无私。
“一猜都是。”
觉得大人们都好讽刺。因为有难以言说的苦衷，可以抛弃孩子。因为有不得已的理由，所以分开。要求小孩成熟，又嫌弃早熟的孩子太过早熟。
张歹戳了一块儿苹果进嘴，躲避着母亲的视线。但自家儿子曹秀萍怎么可能不了解。见他这副鬼鬼祟祟心里有鬼的死样子，掏了根烟点燃，吸了一口。
“嗯。我哥做的。挺好吃。”
“妈。”
“张歹，你以后还是会结婚，会有自己的家庭。哥哥陪不了你一辈子。咱妈也不能。没有谁是永远靠的住的，明白吗？”
然而张好却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你把张歹接回来的？”
他哥当初坠河的原因并不明晰，结果反正也只有一个。至于他是为情跳河还是抑郁跳河，没有人关心。
这种小事上，张好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再多一句他都不会讲。曹秀萍在烟灰缸里按灭烟头，拿筷子夹了块儿排骨放进碗里，
“晚饭吃的排骨？”
结果从屋里走出来的是张好。走过来先是问她打牌是输是赢，等她回答完，一言不发把那一箱水果搬回家。
母子俩进了门，看见张歹打着石膏的手，曹秀萍才想起来，哦，张歹好像是骨折了来着。
她沉默了一会儿，等大儿子把热好的菜和碗都放到她面前的时候，叹了一口气，
打完麻将的曹秀萍终于回来，她忘了小儿子今天刚刚摔骨折的事，下意识使唤他来搬东西。
曹秀萍笑了两声，大儿子是个主意很大的人，她的意见对这个人来说基本没用。她只是单纯不满他这种大包大揽的操心，像她这个母亲已经不在了一样。
张好嘴巴上说好，但曹秀萍知道他绝对左耳进右耳出了。她的两个儿子性格全然不同，但在坚持己见上，出奇的一致。
但张好已经独立了，她弥补不到他什么，只能尽可能弥补张歹。以至于大儿子和她有时候说话客客气气，之间的氛围还不如陌生人亲近。
他这话一出曹秀萍眉头就皱起来了。
可这是个悖论。是他们分歧的伊始，也是他们之间最寻常的结局。倘若当初张好没死，兄弟手足，大抵都是这个结局。
他想说，我不是不愿意长大，哥。我只是不愿意你离开我。
张好笑了笑，没应声。
那边张歹还在发呆。张好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从今天他们见面起，张歹就一直很反常。他想兴许弟弟年纪大了有心事，也可能……是喜欢上别的人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啊张歹？”
“翻墙摔的吧？”
还有一个月，他哥就要跳河。
“我后天送完你有个工作要出差，大概一周后才能回来。你记得提醒妈按时吃药。”
张歹面对他妈还是有些战战兢兢的，生怕老曹一个巴掌下来，打的他眼冒金星。不过他心惊胆战了好一会儿，该挨的巴掌还是没到他身上。
张歹终于想起有什么细节被他遗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