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1/8)
看来二老已经把刚才的事都告诉黄展弛了。聊天界面新发来了两条消息。
“谢谢,大侄女的名字很好听。”
“我阿公脾气有点怪,但是人很好。”
嘴上说着嫌弃,其实很在意。
红包里有两百。郁欢打算都拿去给黄展弛买个新年礼物。
“嗯。”简简单单回了一个字,他转头看向窗外。
街边每棵树上都挂了彩色灯串,路灯下也挂了塑料制的中国结,发着喜庆的红光。有些商家在门楣下挂了对大红灯笼,就算打烊了,也让路人知道休假过后还会营业,并预示新的一年生意红火。
喧嚣被抛在路后,只留下宛如繁星点点的灯串。郁欢降下一点车窗,四周寂静得只有海浪声。这种时候,还有谁像他这样到海边来呢?
付了车钱,司机师傅问他:“要等你回程吗?”
市区里尚不好打车,这里,恐怕一个晚上都等不来一辆。
郁欢又拿了两百出来,“包两个小时。”然后打开车门,提着一袋烟花往海滩走去。
城区是禁止燃放的,所以他只敢买了些仙女棒和喷花筒。找了块比较平整的礁石,一个一个地放。
不见月亮的晚上,在没有光雾投射的晴空夜幕中,一仰头便能看见满天星斗。
烟花的光亮,与繁星交相辉映,而那落入海中的,竟不知是那烟花还是繁星了。
全部放完之后,郁欢又默默地把燃尽的纸壳都收到袋子里,扔到垃圾集中堆放处,再坐车回去了。
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你在哪?”又是黄展弛发来的,大概是借着发祝福短信的便利来发的吧。
“我在出租车上,往家里走。”
“你回家后,到你卧室里给我打电话。”
搞什么名堂?非要回家后打,有什么事不能现在就说?
回到家后,郁欢跟徐建飞知会了一声,就进卧室了。
他依言跟黄展弛去了通电话:“我回来了,你说吧。”
“你快看窗外。”
窗外?黑漆漆的有什么好……
正疑惑间,窗外海上的夜空中绽出了一朵朵璀璨耀眼的烟花。那是郁欢想买却不敢放的。
他刚想说“你不怕被请去喝茶吗?”又蓦然想到黄家背景强大,就凭黄阿公能公然卖烟花,黄展弛又在市区范围内放,谁能把黄家怎么样?
“漂亮吗?我阿婆说你对这几种礼花弹看了好久了,就是没买,所以我就放给你看。”
“……谢谢。真的很漂亮。”
这种大型烟花他不是没看到过,但这是头一次,有人专门给他放。
卧室门被打开了,一同进来的,还有徐建飞的问话:“你在看什么呢?”
“看烟花。”
幸好卧室里没开灯,郁欢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挂了电话,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把手机放兜里。
“拿给我。”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显然,徐建飞说的是郁欢的手机。
没办法,既然被发现了,郁欢不得不把手机拿给他。但是,徐建飞没有收走,也没有扔了摔了,而是先感叹了一句“不错,去年的新款。”然后便操作起来。
没想到他打了个电话,还按了免提。“嘟——嘟——”两声之后,黄展弛的声音传出:“喂,郁欢,刚才怎么突然挂了?”
徐建飞威胁道:“不想让他多受苦,就别挂电话。”
正待两人不知徐建飞要作何打算时,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又一把拉过郁欢的衣襟,开始解羽绒服拉链。
立马就明白过来的郁欢试图挣扎反抗,“不,不要,放过我。”
关于郁欢的事,黄展弛知道就罢,可要是让他全听了去,今后郁欢还如何面对他?
徐建飞一副很好商量的语气:“放过你可以,让他来?”
“别!”郁欢朝着手机大喊,“黄展弛!你要是敢来,以后别想见我!”
徐建飞嗤笑着说:“没看出来,你对他还有情有义。”
郁欢没搭腔,手放到牛仔裤的扣子上,“我自己脱。”
窗外,是漫天绚烂的焰火。屋内,是肮脏不可告人的罪恶。
紧咬牙关不发出声音来,是郁欢最后的倔强,可徐建飞怎会让他如愿?
“你们俩啊真是一个德性,做这种事怎么能不叫呢?一点情趣都没有。”嘲讽过后,徐建飞更加发狠地冲撞,使得郁欢最后的防线也失守了。
高亢的吟叫再也抑制不住,多年都没流过的屈辱的泪水糊了绝望的眼,偏偏徐建飞把手机放到了郁欢的身边,为的就是让那边听得更清楚。
“不要……爸爸,不要……”小声的控诉并不起作用,权当是给他无处安放的自尊心一个宣泄口。
听到手机里传来的各种交织在一起的声音,黄展弛心痛得无以复加,眼泪已不知何时淌满了脸颊。他把手机对着冲天而起的礼花弹,这样,郁欢就不会听到他细微的抽泣了。
“新年快乐,郁欢。”他轻声说。
完事了,电话也挂了,手机还是留给了郁欢。
十多分钟后,又一条短信发来:“你还好吗?”
这怎么好得了?他缓缓地打字回复:“没事,你回去吧。”
两人没有勇气再看对方一眼,一个缄默着离开,一个缄默着失眠。
……
又一次探监。
“这次,你来得最快。”黄展弛笑笑,他来到接见室后没几分钟,郁欢便来了。
“别多想,我没那么多旧要跟你叙。我只是想问问,阿公阿婆怎么样了,这么多年没见,不知……”淡漠的神色在提到两位老人时才有了些许温情。
“放心,他们很好。老街区改建,他们没再做生意了,跟姑姑在住。”
“那就好。”郁欢垂下眼,看着座机与听筒的连接线,一圈一圈,仿若星轨,不知何岁何年。
“你真的没什么要对我说的?”
“你想听我跟你说什么?”他又抬起头,“说元旦节你被他侵犯,除夕夜我又被他侵犯还让对方听到了?或者说我曾经被他折磨的过程?还是说我到美国之后是怎么过的?”
话刀子扎在黄展弛的心窝,可以想见经历过这些的人又有多悲痛。
“郁欢,你能不能……忘掉这些伤痛?”
“对不起,忘不了。”有时候,记忆力差也并非是坏事。
……
这件事并没给郁欢造成什么影响,被听到或者被看到,他都不在乎。黄展弛生怕他心里郁结,给他拍家乡的风景照,给他讲从同龄的小伙伴那听来的搞笑段子。
郁欢感觉得出来,黄展弛是在拼了命地对他好,以前是为了提高成绩有求于他,那现在呢?同情他的遭遇?还是有了喜欢的感情?不论哪种,不至于做到如此地步。前者,他不需要;后者,他给不了。
算了不去问了,问也不会得到真实的答案。
无奈,他只能劝黄展弛离他远点,他不是什么值得深交的人。但对方并不认同,发消息来问:“怎么?咱俩都到这地步了,你嫌我烦了?”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了这段话:“对,没错,我对你的身体很感兴趣,你学习上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我,不过你得跟我上床。但我们最多也就这样了。”
他的本意不重要,这么说,黄展弛应该会对他避而远之了吧?哪知不多会儿,下边弹出了这条消息:“那,我不用你帮我辅导功课的话也可以跟你上床吗?”
“随便你。”发完这句话,郁欢便下线了。他琢磨着黄展弛的消息,越想越想不通,他还有什么好图的呢?
寒假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郁欢已经把高一下学期的内容自学了一小半。每次登录qq,鼠标指针都会有意无意地指到黄展弛灰暗的头像上,然后移开。
对面偶尔还会给他发消息,简单的问候,抑或抱怨作业多,还有感谢他教的学习方法,不至于像才开学那样一问三不知了。每当这时,郁欢都只回一个“嗯”字。
休息之时,他也会登录校园bbs,关注一下学校的热点话题和升学形势等等。而在“风云人物”板块,自从照片事件过后,他和黄展弛便一直霸榜,家庭信息、个人经历等都被人肉了个遍,包括说他是他妈出轨后生的。回复里,什么难听的话都有,他都一笑置之。
开学了,朱老师要求根据上次期末排名重新调座位。郁欢还是。
给郁欢化妆的年轻女孩随口闲聊:“小帅哥,你跟你爸还挺像的,这眉形简直就是复刻的。”
他立刻反驳:“不是,他才是亲的。”
说归说,他心里也泛起疑虑。是这样吗?以前没去仔细观察,听她这么一说,好像还真的比黄展弛更像这家人的儿子。不过,世界上无亲缘关系而相像的人太多了,大概是一种缘分吧。
既然都上门服务了,拍摄地无疑就在这房子里。摄影师都夸赞这装修比他们影楼的布景要好,实地拍也更有意义。
郁欢以为全家福就拍那么一张,或者拍几张选一张最好的。按照摄影师的指示,室内拍了又在庭院里拍,不同的位置和姿势,但始终都是他们四人。
开始的时候,郁欢还比较拘束,放不开。有过拍照经验的黄展弛不厌其烦地给他示范,让他放松,然后轻松地完成了整个拍摄。
黄展弛又请求道:“这位大哥,再帮我们俩多拍一些吧。”
摄影师当然同意了。
期待的眼神看向郁欢。
其实,在黄展弛跟摄影师小哥讲的时候,郁欢就开始遐想了。只属于他们俩的合照,会是什么样的?
“拍。”
两人化身成翩翩佳公子,郁欢拿着一把写有毛笔字的折扇,黄展弛手持一根玉箫,或携手于池边对视一笑,或于凉亭里一人站着抚扇一人坐着吹箫,或坐于台阶上共同一本书……岁月静好,情谊甚笃。
刚拍了张都感觉不错的,黄展弛便跟摄影师提议把这张放大,他要挂墙上。
镜头里,黄展弛成了一名奏乐的清优,长身玉立,郁欢则是举着一台老式相机,屈膝弓背,对着黄展弛拍照。
摄影师对郁欢不吝赞美之词:“小帅哥真的很会拍,很有镜头感。”
返校了。
室友已经习惯了两人明里暗里的暧昧互动,还打趣他们以后要是结婚了别忘了请同学吃喜糖。结婚?郁欢觉得这是下辈子的事了,不过他们这种半公开的不敢明目张胆做啥的关系,还是让他很乐在其中。
这所学校多的是官二代和富二代,同学之间打好关系,说不准将来有可能成为合作伙伴。
郁欢又印了六天的题量,黄展弛问他怎么不买一本。
他回:“买过,做完了。我找的这些都是以往考生正确率低的题。”
闻言,其他两人直呼可算见识到了跟真正学霸之间的差距。
夜深了,雷声轰鸣,伴随着淅沥的雨声。
郁欢双手捂着耳朵,紧闭着眼,不去看时不时被闪电瞬间照亮的宿舍,强迫自己入睡。
枕头旁的手机振动了几下,他不敢睁眼,生怕看到床边飘着一个可怖的影子。挣扎了片刻,他把被子蒙住头,再把手机拿进被窝,点开短信界面。
黄展弛发来的:“你是不是怕打雷?”
他知道了?还是说床架晃动把他影响到了?
郁欢才不会承认,回复:“哪有?吵得睡不着而已。”
“正好,我也睡不着。”
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要出去淋雨?
感觉到床架又轻微晃动了几下,接着,一双手隔着被子在他脚边摸索,然后是腿,再然后身边传来压迫感,最后,一个暖和的身子从外侧钻进了他被窝。
“过去点,让我个位置。”黄展弛悄声说。
郁欢虽不解,但也往里挪了些。手臂碰到黄展弛纯棉的背心,舒适的触感,心安了不少。下一刻,他整个人都被圈在人怀里了。
“睡吧,我抱着你。”
脸埋在他胸膛,听着他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淡淡的体香。也许是这怀抱太过于温暖了,第一次,两人紧密相贴而无半点欲念,第一次,郁欢在雷雨夜睡得无比踏实。
早上起来时,黄展弛已经回到自己床上了。
雨还在下,六点来钟仍是熹微的天光。取消了跑早操,朝会就在教室里听广播。
同学们或独自一人,或两人一起举着伞直接走去教室上早自习。绿化带里散发出泥土的气息,樱花花瓣洒落了一地,浸在雨水中已经没有了娇嫩的粉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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