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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车到明开街,这里是罪犯常碰面的窝点,他经过两年时间成为毒枭的副手,他亲眼见证了多少死亡交易,他按兵不动,为的就是把他们抓拿归案,可当他推开破旧铁门,迎来的不是温暖的房间,而是冰冷的枪口。
他到现在也不是谁是奸细,是谁出卖了他,是谁想要他死。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毕竟他真的让别人得逞了,如愿了。
他被质问,被子弹穿过手臂和双腿,众人看他在地上像蛆一样扭动,在最后,是那个总和他对着干的家伙一刀割在喉咙上。
那里豁开了一个大口子,汩汩的血顺着锁骨流下来,那实在是太热了,那维莱特从来没觉得血液能像热水一样滚烫,应该说是生命流失得太快了,躯体都赶不上它的速度就已经变冷。
“报仇了吗?”
塞德娜疑惑地望向他:“什么?”
莱欧斯利浑身充满戾气,但周遭无风无尘,他整个人也镇静得可怕,像一柄亟待出窍的凶器利刃,他重复一遍:“你们为他报仇了吗?”
塞德娜摇头:“算不上报仇,虽然把他们全部抓捕,但是因为其他线路的人还没出现,所以还没让他死。”
“哦。”
“莱欧斯利先生,谢谢你这六年都来看望前辈。”
“不用,”莱欧斯利摆摆手,“我先走了,不必送。”
石板叠成的楼梯矮小但宽敞,莱欧斯利漫不经心地走向陵园的大门口。
停车场有些拥挤,那维莱特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大概是祭拜先祖的时候到了吧。
他看着莱欧斯利默不作声地上了车,脚踩油门,半点不迟疑地就离开了这里。
天气逐渐炎热起来。
那维莱特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会以亡灵的状态跟随在暗恋对象的身边,他从今天见到莱欧斯利开始,就很疑惑他所来之目的,至于为什么听到他的死讯会如此生气,又为什么六年以来年年来看他……他荒诞地想,可能莱欧斯利也同他一样喜欢自己吧。
坐在车顶上的灵魂迎风沐浴和煦阳光,他仿佛是活在这个世界的。
没有人能证明亡灵是否也活在当下,就算活人看不见,就算他们都崇尚物质与科学,但对此视而不见的他们也反驳不了一些奇怪的现象。
只是现在这种状态,又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他会不会迎来真正的死亡?
那么真正的死亡又是什么?
他不得而知,也不想那么早得到答案。
莱欧斯利没直接去花店,他挂了牌,告知客人今日休息。
从高速一路开回家用了一个半小时,赶上午饭时间,莱欧斯利没什么心情吃,进屋喝了两口凉水,草草了事。
他把自己关在卧室里,那维莱特穿过房门站在一旁,他看到了床头柜上的照片。
一个穿着警服的青年。
是那维莱特他自己。
他怎么会有自己的照片?难道是塞德娜给他的吗?可是为什么要放在床头……这种,很隐私又亲密的地方,总感觉……
莱欧斯利坐在床边抽烟,他一根接一根地抽了不止一个小时,那维莱特也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他通过莱欧斯利和塞德娜来回忆自己的过去,虽然只有那么一点,但总好过脑袋空白的时候。
不久后,他注意到莱欧斯利折叠起来一个大纸箱子,那好像是什么快递公司专用的,男人拎着箱子走出卧室,他从厨房开始,把所有双数的东西都扔掉一半,客厅和盥洗室也是如此,他每拿一件东西的动作都很用力,他在发泄充斥在身体里到处乱撞的脾气,但是他放下东西时又很轻柔,像是怕把它们摔坏了,顿时收敛的暴怒让莱欧斯利攥紧了拳头,他咬紧后槽牙,一声不吭地又回到了卧室。
床头的照片是他偷拍来的。
有一次开车给顾客送花,地点就是个警察学校,他一开始还觉得新奇,打电话重新确定地点,才知道是学弟学妹们送花给已经毕业了的学长。
他开车一路向东,进入街区时还在想他已经有两个月没见过那维莱特了,他早就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在微信联系他,可是他不能,因为这很冒犯,他们只是顾客和商家的关系,再多的,他怕会把人吓跑。
而且他也摸不清楚那维莱特是不是喜欢男人。
等到了地方,已经有人在路边等待,莱欧斯利按规矩送花,填写签收单,他随口问了句:“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们竟然一下子订了三十多束鲜花?”
女生边写边说:“毕业季,这里头大部分都是送给老师的,你看那几束蓝色的,就是我让您特意包的那几束,是送给学长的。”
莱欧斯利笑道:“专程说出来,你是不是喜欢这个学长啊?”
女生害羞地笑了笑:“没人不喜欢他。”
她签完字,招呼几个人过来帮忙拿花,人群之中,莱欧斯利回头看见了那维莱特。
他怎么在这里?而且那身衣服……
女生看他在那愣神,打断他说:“谢谢您,这些花养得真好。”
“不客气。”他下意识回答。
“你在看什么?”女生也跟着他的视线回头,结果撞见正好看过来的那维莱特,她瞬间转过头,“我的妈!学长刚才在看我!”
莱欧斯利被她的大嗓门吓醒,他好笑地问:“你学长是哪个?”
女生得意地说:“银色头发,穿制服的那个,是不是很帅!”
得到结果的莱欧斯利怔然又看向那维莱特,对方显然已经注意到他,隔着茫茫人海和他点头。
“确实,没人会不喜欢他。”
女生:“是吧是吧,一会就把这束花送给他,他一定很喜欢。”
莱欧斯利故意没说那维莱特对花粉过敏的事。
那么结果就在意料之内,他不会接受这束花。
莱欧斯利:“你能帮个忙吗?这些花我可以给你打八折。”
女生眼睛一亮:“什么忙?”
“我想要你这位学长的照片,我想给我妹妹看看。”
女生问:“没问题,真打八折?”
莱欧斯利点头:“对。”
女生:“一言为定!”
站在床边的男人拿起相框,垂头与相片中的青年额头相触。
这举动让那维莱特惊愕不止,他睁圆了眼珠,亲眼看着莱欧斯利亲吻照片中的自己。
他在干什么?!
“莱欧……斯利……”
“谁?!”
男人如同凶兽一般迅速转身,他把相框贴身放置,眯起眼睛在房间内寻找声音来源。
那维莱特同样惊慌失措,他刚接受了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现在又告诉他,他说的话,活人能听见!
他试探性地唤他:“莱欧斯利,你能听见我说话,对吗?”
锁定声音的位置,莱欧斯利谨小慎微地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匕首,他站在原地,背在身后的手随时能给敌人致命一击。
莱欧斯利:“你是谁?”
破损的喉咙让声音失真。
那维莱特苦笑:“我是那维莱特。”
莱欧斯利狠厉地呵斥:“骗子!你什么时候进入这里,又把摄像头监听器都藏在哪了?”
“没有那些东西,”那维莱特看见他手中匕首,和那张狰狞的面庞,他知道他这种行为让莱欧斯利不安,“抱歉吓到你了,因为喉咙受损,所以说话才会是这种声音,请你相信我。”
莱欧斯利想起来塞德娜的话。
那维莱特是被割喉而亡。
男人还是接受不了这件事,他低头看向怀里的照片,那维莱特站得笔直,微微勾起的唇角唤起了一丝初夏的温度,莱欧斯利右手握紧匕首,向声音的方向指着:“给我一个证据……来证明你没死。”
“不,我死了。”
“……”男人呼出的气越发粗重。
“我今天不止一次在你身边说话,当然,也不止一次叫你的名字,我以为我和这个世界划分了界限,但刚才,我看见你亲我的……照片,却没想到让你听见了我的声音,我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莱欧斯利用指腹触碰照片上柔和的眉眼。
“……你的照片?”彷徨和迷惘在心间徘徊,莱欧斯利侧身坐在了床头,他歪头问那团空气,“那你知道,这张照片是怎么到我手里的吗?”
“不知道。”
“呵,这是我买的,五年前向一个女生买来的。明明你就在通讯录中,我却不敢给你打一通电话,发一条信息。直到我给你发消息的时候,已经没人肯回复了。”
那维莱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莱欧斯利的手机中,对话界面里躺着两句话——
[在吗?最近在忙什么?]
[那维,我喜欢你,我早该让你知道的,对不起,对不起。]
这两句话时隔两年,像千万根针刺入肺腑。
疼得他夜夜都辗转反侧,每一丝空气都仿佛要将他凌迟。
“说吧,你想要什么,”莱欧斯利嗤笑,“钱?”
“……”
“不要钱,我身上没有什么值得你惦记的。”
那维莱特突然问:“为什么要把东西扔掉?”
莱欧斯利无所谓地回答:“我告诉你有什么意义吗?”
“有,因为那维莱特想知道,因为那维莱特喜欢你。”
“胡说!”
“这是事实。”
夏日的炎热在周身浮动,但莱欧斯利一点都不觉得热,就像是开了空调,甚至比最低温度还要冷。
半晌,他随意把玩手中的匕首,启唇道:“我病了,扔了它们,我的病就好了。”
“……”那维莱特从他之前亲吻照片的举动,和成双成对的日常用品,有些事情,他已有所推断,他说,“扔掉以后呢?”
莱欧斯利:“以后?当然是接着过完这一生,不过,是按照常规方式。比如结婚生子。”
“嗯……你该这样。”
莱欧斯利无力地笑道:“真像他说的话。”
“没有,这不像。”
“怎么不像?”
那维莱特伸手握上喉咙漏风的伤口,他说:“如果我还活着,如果我早一点知道你对我的感情,我不会放手。”
干涸的血硌得手心很疼,那维莱特却想把它缝起来,想让它消失不见。
“人都是自私的。”
莱欧斯利:“对,我想了好几年,每次都告诫自己走出你的世界,我一开始不知道你去哪了,我想找你,但是没有理由,我把花店开到了各个地方,我希望你在看见它们时想起我,但是我越等越没有耐心,所以我发了那条信息,可是我没得到你的回复,我以为你不想理我,又过了一年,我得知了你死亡的消息,你能明白我有多后悔吗?你知道我有多想把以前的我打一顿,告诉他,别放手,千万别放开你的手!放了……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了。”
“莱欧——”
“那维莱特!你——”
他想说你怎么那么狠心,就算不喜欢他,也还有其他人等待他回家,可是莱欧斯利又忘了,那维莱特的双亲早已去世,他一个狠字都说不出口,他太痛了,痛到想把他一起拽进地狱受折磨,但是他又太心软了,他舍不得,他能对着一张照片,一个模糊的印象,一个只剩下墓碑的人爱了那么久,他又怎么愿意把那维莱特推向死无葬身之地!
莱欧斯利长呼出口气,怅然一笑:“算了,就算你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你现在就是那维莱特……拜托你和我说一句,‘我喜欢你,放手吧’,行吗?”
他垂头丧气地捂着脸,他不断地告诉自己,是时候放手了,是时候做个了断了,一直沉浸在伤痛的过往,这不仅伤害自己,同时也是在伤害关心他的每一个人。
本不该如此啊……
“也许我这次回来的意义,就是它吧,”那维莱特欣然微笑,他唤他,“莱欧——”
坐在床头的男人这瞬间仿佛真的感觉到那维莱特的存在,他忽然抬头,看见了那张泪眼婆娑的脸和……血迹斑斑的残破身体。
还有横亘在脖子上的那道张牙舞爪的伤疤。
目光在苍白的唇瓣上起起伏伏。
“莱欧,对不起,从开始的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我不后悔我的感情,也希望你不要后悔,今后——”
话语戛然而止,那维莱特怔忡地站在原地,他整个身体都被莱欧斯利的身体贴紧相拥,温热的躯体把源源不断的温度给予他,让这具冰冷到僵硬的身体重新获得活力与生机。
“莱欧,你唔……”
亲吻如期而至,他终于不必守着生硬死板的照片,终于不用贪恋想象之中的拥抱,终于能把他心心念念的人抱在怀里。
他太冷了,冰凉到舌尖相触时都心口惊慌,但莱欧斯利顾不上这些零零碎碎的情感,他只想发泄,只想要靠近,只要那维莱特!
莱欧斯利把人压在床上,细细亲吻光洁圆润的下颌,但触目惊心的伤口近在咫尺,他盯着深可见骨的刀口,眼泪垂落下来,没入了伤口之中。
这对那维莱特来说,无疑是滚烫的。
活人的眼泪,仿佛激活了寂静许久的心脏。
“如果重新给你一次机会,你还去吗?”
那维莱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去。”
“如果重新给你一次机会,你会回应我吗?”
“不会。”
莱欧斯利奇怪地扬眉:“原因?”
“没有原因,也没有结果,我会从第一天你主动给我号码开始,向你进攻。”
男人埋在他的肩头,笑得肩膀颤抖:“啊老天……真希望这一切不是梦,如果是,别让我再醒来了。”
“不会再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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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彩蛋
【1】离开
“那维,你还会消失吗?”
躺在床上,身体紧贴电暖宝的青年睁着那双如宝石般瑰丽的眼珠,他望向他,不久说道:“会。”
莱欧斯利瞬间紧张,他忙不迭地问:“为什么?什么时候?”
那维莱特伸手揉了揉那略硬的短发,笑道:“如果哪天你和我道别之后转身而去,如果你把那些东西不管不顾地全扔了,如果你真的走向你的未来,那一刻,我就消失了。”
没人会再爱我,也没人会记得我。
冷硬的温度贴在脸上令他心安,莱欧斯利摇头说:“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2】吃醋
“我想去公园转转。”那维莱特坐在餐桌前,等他吃饭。
这是比较遗憾的事,亡灵可没有吃饭的习惯。
莱欧斯利:“你不会被别人看见吗?”
“不会,除非他们也像你一样喜欢我。”
莱欧斯利若有所思:“那不去了,万一碰到个能看见你的,我会吃醋。”
“哦?”
【3】围巾
“闭眼。”
那维莱特听话地合上双眼,他问:“怎么了?”
他听着莱欧斯利大约是从纸袋里拿出一个什么东西,他打开盒,应该已经把东西取出来了。
声音由远及近,男人站在他背后。
“送你一个小礼物,”莱欧斯利把手里的东西一圈一圈绕在那维莱特的脖子上,他来到前面,略微整理一番,笑道,“睁眼吧。”
是毛绒丝滑的感觉。
那维莱特低头看向围在脖子上的红色围巾。
“怎么想起来送我围巾?现在距离新年还有一个月呢。”
莱欧斯利亲吻他的面颊,说:“别在为那道伤疤而感到自卑,它并不丑陋,也不可怕。”
那维莱特回吻他:“嗯……只是给我穿人类的衣服,在别人看来,是一团衣服立在这里,可能会吓到别人。”
莱欧斯利降下窗帘,把“今日打烊”的牌子挂在了门把上。
“这下就好了?”
【4】吃饭
“莱欧,你在做什么?”那维莱特从走进浴室到出来,莱欧斯利鼓捣半天那个木头板。
小香炉摆在正中间,三根香插上。
那维莱特不认识长方形木板上的字,方方正正的。
莱欧斯利对他眨眼:“等着瞧吧。”
刚做好的饭菜摆在桌面上,打火机点燃那三根香,他又不知念叨了什么,那维莱特顷刻就闻见了饭香味。
这和人类的食物香味不同,那维莱特没有所谓的食欲,他已经好几年没吃过东西了,这味道一出来,亡灵的眼睛都在冒光。
莱欧斯利抬眼看他:“这次你就能和我一起吃饭了。”
那维莱特隐忍地抿唇:“什么时候可以开动?”
“现在!”
【5】过敏
那维莱特在沙发上睡了一整天。
因为今天莱欧斯利不让他跟着去花店。
说是有惊喜给他,只是天都黑了,人还没回来。
晚上八点,钥匙钻进孔洞的声音惹醒了那维莱特,他从沙发上坐起来,走到玄关。
风尘仆仆的男人没脱衣服,他对他伸手:“走,跟我去个地方。”
那维莱特半点没犹豫,搭上他的手就出门了。
坐在副驾驶座上,不论那维莱特怎么问他都但笑不语,亡灵也是有脾气的,那维莱特用手指轻点空气,清透纯蓝的鬼火在空中飘荡。
可惜,他的人类已经看惯了这个把戏。
半小时后,他带着人进入一栋公寓。
从1层到32层,不过用了50秒的时间。
莱欧斯利率先把门打开,扑鼻而来的香气让那维莱特一愣。
“百合……你怎么摆了一屋的花?”
莱欧斯利从身后搂着那维莱特,下巴垫在他的肩头,他说:“这次,你不会过敏了吧?”
青年一愣,随即一笑。
“还有,这不是百合,是卡萨布莱卡。那维,你知道它的花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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