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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欧斯利继续往酒杯里倒酒:“随时恭候。”
琼斯惊慌失措地朝他吼叫:“你不能伤害人类!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他们只是被我表弟蛊惑了,他们信错了人,你到底想做什么!莱欧斯利,你让我跪你?可以!我现在就跪,我跪!但你不能伤害人类,他们是无辜的!”
身后的侍卫对抗着他挣扎的力量继续向外拖拽,琼斯双眼血红地朝莱欧斯利伸手:“莱欧斯利!!!”
这时,黑发男人摆摆手,让侍卫松开琼斯。
审讯室的陈旧铁门重新紧闭。
脱力的琼斯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刚才的喊叫让他的肺腑几乎缺了氧,现在眼前一片漆黑,缓了许久才跌坐下来。
他当然知道莱欧斯利一直没有反抗的原因,可他一旦动手,人类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别说是土地了,就连生命的火种都不见得能留下,这个男人有多狠,他小时候听族里长辈提起过,当时他就不寒而栗,现下真的面对他时,琼斯这个不过半百的人类哪里是千岁龙族的对手!
“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莱欧斯利笑道:“很高兴,我们能够合作。”
“……”
“首先,你要驱逐那维莱特,让他失去在人界生存的权力。”
琼斯不解:“他不是你的契合者?”
“的确如此,你有什么高见吗?”
“……没有。”
审讯室内灯火通明,万龙崖龙主与将死的阶下囚共处一室的消息不胫而走,第二日,莱欧斯利昏迷在房间里,而这位人类首领早已没了气息。
琼斯刺杀莱欧斯利未果,反遭迫害,人族愤愤不平,他们的领袖即使到了最后关头也在顽强抵抗,他们哪里还有萎缩后退的权力?可恶的龙族,他们当然要用这些畜生的血祭旗!
战争持续了半个月。
而这十几天里,远在边界的那维莱特越发放心不下莱欧斯利。
他昏迷了很多次。
最开始只是轻微晕眩,后来经过一夜,他怎么都叫不醒莱欧斯利,边界人烟稀少,他根本找不到大夫,就这样僵持着焦灼等待,转天莱欧斯利的确醒了过来,但他发起了高烧,最严重时,他都认不清日夜守在他身边的那维莱特。
从简短的对话里,他得知人类当真进攻万龙崖,龙主受了重伤,但人类也好不到哪去,入侵的军队死伤大半,不仅如此,坐镇大军的暂代首领被龙族砍了脑袋,挂在万龙崖的崖口示威,人类唯一庆幸的是,他们真正的首领并未像传言所说被莱欧斯利杀死,这一切都是那位暂代首领的谎言,他们迎回了领袖,解开与龙族的恩怨,退兵返回人界。
第十六日,莱欧斯利恢复了几分元气。
那维莱特为他熬了粥,正坐在床边喂他。
靠在墙上,莱欧斯利勉力支撑身体,他面无人色,只能对那维莱特微笑,然后顺从地张开嘴,含上那口热乎的米粥,鸦羽般的睫毛轻颤,少年热忱地凝视面前为他吹走勺中热气的青年,他的目光直白露骨,他心里潜藏的最后一份疯狂全都暴露在那维莱特面前。
“没有味道,那维,有蜜饯吗?”
“没有。”
幼龙游移着视线,尽量不去探究那火热到几乎要烧烬他的视线,勺子重新舀了白花花的米粥,他紧张得都忘了吹,直接塞进了莱欧斯利嘴里。
“嘶……烫……”
听见一声惊喘,那维莱特立刻回神望向被烫了舌头又艰难咽下米粥的少年。
“对不起,我没注意,你怎么样?舌头疼吗?”他放下碗,连忙跪在床边捧起少年的脸颊去看那红润晶亮的薄唇。
莱欧斯利扬唇轻笑。
那维莱特蹙眉:“下次烫着了就吐掉,不要逞强。”
“那多可惜。”
“可惜什么?”
少年舔舐唇角,笑得更灿烂:“这是你第一次主动喂我,很难得能得到你的贴身照顾,也许,这是最后一次,我必须珍惜。”
“什么最后一次?”
莱欧斯利前倾,更加靠近那维莱特,他淡淡地说:“战争平息,两族又回归以往的和平,我想你不会再待在这里了,对吗?万龙崖不是个好去处,我知道你不喜欢那里,所以你回到人界的事已成定局。”
那维莱特见他如此失落,忽然不敢与他对视。
“别这样,那维,我没有权力命令你必须和我在一起,我尊重你的选择,但希望你回去以后,不要忘记我,”他自嘲地一笑,“不然,我会很难过。”
“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少年摇头:“边界和龙族我都可以待,唯独人界不行,两族签下了合约,相互不侵犯,相互不来往,所以……”
“……”
话题到此结束,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凝结。
那维莱特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
后来几天,那维莱特收拾好了行李,他们准备启程回万龙崖。
一路上,那维莱特都没有主动开启聊天的话题,走在他身旁的少年侧目打量青年沮丧的神情,唇角微勾,也没多话。
临近一座城池,那维莱特停下脚步,远眺观望,同时对他说:“你喜欢栗子糕吗?”
“从未尝试,但你送的,我都喜欢的。”
那维莱特哑口无言。
莱欧斯利牵起他的手,问道:“你想去里面买给我吗?”
“嗯,我想给你和龙主……”他意识到说错话了,又纠正,“对,我想买给你。”
“这是我们的饯别礼吗?”
那维莱特沉默半晌,才回答:“我希望不是。”
希望。
莱欧斯利淡笑。
希望的火光容易燃起,更容易掐灭。
少年握紧他的手,说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可惜人至城门前,脚下的土地吃了几颗子弹。
守城的士兵哪里不认得那维莱特,所有人类都知道这号人物,要不是他,要不是这个杂种降下的诅咒,怎么会让他们被龙族打压驱赶,又怎么会导致几万人失去生命!
但人类不能对龙族出手,所以面对这个杂种,他们只能破口大骂。
“赶紧滚!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人类出了你这么个祸害真是老天眼瞎,你说你怎么不死……”
士兵骤然感受到一股刺骨冷意,他瑟缩地收回了方才的恶言,又朝那维莱特脚下开了几枪,然后转身继续在城门上巡逻。
莱欧斯利全程都站在幼龙身后,他看见了那维莱特颤抖的肩膀,但他压抑着,隐忍着,最终青年回握了那只从始至终都紧握他的手,他在努力汲取继续前行的信念,他怕他一转身,连身后的人都厌恶他,离他远去。
“莱欧……”
“我在。”
“我真的是灾祸吗?”他问的声音很轻,像空中悠然飘荡的蒲公英,仿佛雨滴一落,他就能被狠狠砸在地上,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量。
少年与他十指相扣,淡然地回答:“没有抗衡天命的能力,就敢异想天开,既然做下了,又不敢承认,最后把一切恶因都推卸在你身上,那维,你当真觉得自己活该成为他们口中的你吗?”
“我不知道。”
“你得知道,你必须知道,你是我的,你于我而言是什么,不必我赘述,如果你觉得他们值得你难过,我可以现在就下令踏平人界,但如果你觉得不值,那就和我回家。”
那维莱特缓慢地转头望向愤懑不平的少年,他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重复那两个字:“回家?”
“是你和我的家,”莱欧斯利抱紧他,柔声说,“那维,在我身边,永远不会有人欺负你。”
无人回应,但有两条手臂环抱上少年的背部,它们渐渐收紧。
疼痛爬上莱欧斯利的身体,但他欣喜雀跃,他的那维正在向他发泄,他接纳了他,他已经一脚迈入了万龙崖。
许久,头顶的声音传来:“我们回去吧。”
少年狡黠轻笑:“好。”
生活又回到了最平稳的状态,他回到万龙崖,不似当初的拘谨,这回没人再看管那维莱特。
龙主宣布了契合者的事,万龙崖从上到下都一致向莱欧斯利道喜。
那维莱特不是他们敢再动手脚的人。
当初给他下催情药的侍从是潜入龙族的人类奸细,他早就被以人类的方式凌迟处死。
再次见到作为龙主的莱欧斯利,那维莱特手脚无措地站在议事厅前一动不动。
当初贸然逃离万龙崖,虽然那不是他下毒害他,但毒酒的确是经他之手,况且在莱欧斯利最危险的时候离开,那维莱特心有不忍,十分愧疚,后来他分出侧体到军营中救他于水火,又在边界贴心陪伴,说不动心那都是假的。
可是再动心,也是因为侧体动心,面对这个莱欧斯利,他没有别的想法。
“为什么站在那里?”看完手中的书,莱欧斯利抬眼望向那维莱特。
幼龙不善于面对他。
那维莱特:“您找我来有事吗?”
莱欧斯利淡笑:“有事才能见你一面吗?”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那维莱特立即摇头:“当然不是。”
他现在寄人篱下,在万龙崖,他必须听龙主的话。
“过来。”
那维莱特乖顺地来到莱欧斯利面前,他还没站稳,就被男人一把拉进怀里。
他措手不及地跨坐在莱欧斯利的大腿上,为了稳住身体,手掌下意识撑在对方的肩头,洁白的裙袍因为夸张的动作而向上拢起,露出雪白的大腿,莱欧斯利倾身将他压在桌案上,宽热的手情不自禁地从下而上抚摸滑腻的肌肤。
“龙主!别……”他本能地推搡对方的胸口,他不习惯龙主的气息,明明他们都是一个人,明明气味都是一样的,可是那维莱特就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推开莱欧斯利。
他分明是喜欢他的。
或者说,他喜欢的是那个少年。
血腥气扑鼻而来,那维莱特骤然清醒。
他望向猩红的手掌心,顺着那方向看去,才意识到莱欧斯利身上还带着伤。
“抱歉,我不知道你受伤了。”他收回手,半躺在桌案上,仰视勾唇轻笑的男人。
莱欧斯利又把那只沾染血液的手强硬地拉过来贴在胸口上,怦怦直跳的心脏似乎要穿过胸骨让那维莱特感受它的跃动,男人一言不发地注视那维莱特从震惊到歉疚的表情,这种变化尽管让人满意,但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这里,很疼。”
那维莱特瞬间就想起来那日少年跪在地上吐血的场景。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原来是莱欧斯利的本体受伤了,所以侧体的胸口才会疼痛。
“那维。”他像侧体一样温柔地唤他。
胸腔里的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
“让大夫给你止血吧。”那维莱特侧过头,简单地提议。
男人握着那只手,俯身靠在他怀中深嗅幼龙身上的香气,高挺的鼻梁缱绻摩挲着青年圆润的下颌,他阖眸埋怨:“你忘了,我们是同一个人,那维,你会心疼他,担忧他,为什么就不能分给我一些你的情感,我不值得你喜欢吗?”
这话说得令那维莱特难受。
莱欧斯利触碰的每一寸肌肤都微微泛痒。
他忽然想起来侧体对他的要求,那维莱特索性闭上双眼,两条手臂穿过男人的腋下,顺从地环抱宽厚的脊背。
没了视线的干扰,那味道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那维莱特不着痕迹地叹息:“这样会好一些吗?”
耳边传来宠溺的笑声,男人说话时声带震动得耳膜嗡鸣,他听见他说:“只好一点。”
“嗯?”
莱欧斯利俯视那张诱人的粉红薄唇,说道:“他比我多了一个吻,这时候向你讨要,不过分吧?”
幼龙大惊:“什么时候?”
男人没回答他,他迅速啄吻那垂涎已久的唇瓣,莱欧斯利没多做停留,而是起身离开了议事厅,听话地去寻大夫去了。
徒留那维莱特捂着嘴躺在上面发愣。
夜半时分,那维莱特独自坐在万龙崖最高的建筑上吹风。
晴空高悬银月,脚下伫立着明万千灯火的建筑,夜晚的寒风阵阵发冷,但那维莱特不觉得凉,这倒是能让混浊的脑袋稍微清醒几分。
他突然觉得,莱欧斯利和他认识的那个不一样了。
详细的不同暂且还无法完全分清,可他能够感觉到,龙主不再像从前那样把他当作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
他们不是主奴关系。
可他还是想念那个少年。
自从回到万龙崖后,他就再没见过侧体,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又融为一体了,或者是侧体被派去了其他地方,总之,宫殿里没有他的身影。
他想和侧体说说话。
“是哪只小龙想我了?”轻快的嗓音从身后传来,那维莱特瞬间意识到声音的主人是谁。
“莱欧!”那维莱特立刻转身看向他。
少年还是一身黑的修身衣裳,颀长的身形比坐在围栏上的青年还要高一截,莱欧斯利跨过栏杆,保持与那维莱特相同的姿势,坐在了他身边。
右手握成拳头摆在那维莱特面前。
青年感到困惑,食指戳了戳那只手,问道:“怎么了?”
“猜猜里面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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