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8)
“啊，这样。”
大概唯一和他相似的，就是他们眼底压抑着的，在安全线边缘徘徊的暴躁。
“爸！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出来吧。他走了。”
他侧头看着她，时荫小小一个人在他的手底下闹腾，细细的四肢，小号的校服，和他同款的阿迪书包有点大，被他扯起来几乎盖住了她的身影。小姑娘有点委屈，但是他揪着她的力道很大，让她害怕的不敢说什么。
某天放学回家，时荫陪着方奕铭去他房间拿换洗衣服。她坐在他的书桌前转着椅子翻看他的摆件。
心痛的感觉没有缓解。她盯着窗户那里洒进来的yan光，想起来现在是下午五点半，夕yan正好，那么美丽，那么柔和，照耀着所有的人和事，无论他们是美好的，还是肮脏的，支离破碎的。
时荫哈哈的笑，爸爸说的没错，她的父母的确是难得的恩ai夫妻，二十多年来哪怕脸红脖子粗，也没有像姨娘姨夫那样，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时荫收起方才玩笑的神情，冷淡的接过手提袋。
“打扰一下。”
然后她的手一抖。
更何况，姨夫还会打人。
“老毛病，他甲状腺有问题。去临市专科医院检查一下。你不用管。”
姨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方奕铭已经站了起来，他没有搭理那个男人，而是回头看了时荫一眼。
时荫见他ai理不理的样子，脚步开始偷偷的往外拐。
这次是方奕铭打破了沉默。他瞥了一眼时荫，小姑娘上初中以后扎起了马尾辫，不带花se的黑se发圈箍着她的头发，反而b头发更黑。她和他一样，遗传了母系家族的基因，头发是显眼的棕se，在yan光下简直泛着金光。
“过不下去所以离婚了呗。”爸爸坐在副驾驶，抢先回答：“不是所有夫妻都像你爸妈这么和谐的。”
“我送你的那个水晶地球呢？”
在外面的斗殴愈演愈烈的时候，时荫打开手机，拨通了姨娘的电话。
门开了，姨夫醉醺醺的站在那里，上下打量着门内蹲着换鞋的方奕铭。
时荫挂断了电话。
“不用。反正还会碎”
“那这个样子的呢？哥哥你喜欢吗？”
方奕铭低头看手机，不想和她废话。
时荫没有问过方奕铭，但是他回家住的那些天总是消沉着不说话。时荫觉得自己能够猜到一点。毕竟她十四岁了，不再是那个幼稚的，总是惹人心烦的小p孩了。
“你哑巴了！方奕铭你好烦啊！我都上初中了你能不能别管我了！”
“那你自己买自己的不就行了。g嘛一定要一样？”妈妈很不耐烦。
方奕铭敲响了房间门。
她凑过去看，发现是她送给方奕铭的水晶地球碎片。然后她听到大门那里传出钥匙开锁的声音。
“我爸妈周末不回家，爷爷生病了，要去看病。”时荫情绪不高的说。
方奕铭猛地侧身，挡住姨夫想往时荫那里走的步伐。他回头厉声叫她：“进我房间，锁门。”
时荫靠坐在门板后面，脊背发凉，大门那里在模糊的喝骂之后是家具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和闷闷的，皮r0u接触的响动。
“就一根而已，老冰棍，不甜的那种。”
时荫烦他，胳膊支起来顶老爸的腰，挠他痒痒。爸爸大笑，父nv二人正闹得开心，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忍笑的轻咳。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根冒着冷气的老冰棍。
“文文？你怎么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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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荫闭上眼睛，回想起初中的那些周末和节假日。方奕铭很少回方家。虽然这和他厨艺不jg，只能在时荫家蹭饭有很大关系，但是晚上不回对门自己家睡觉，甚至直接把时荫家的沙发拆开，铺上被褥枕头作为他的长期根据地，这说明了一些问题。
“出去，你酒醒了再回来。”方奕铭冷着眼睛，手肘支撑在鞋柜上抵抗着他父亲的t重压力。
男孩子的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痕迹，但是他脖子那里，有几道手指的掐痕。
她难得的感觉心口一痛。儿子和丈夫在家里大打出手，这个nv人却可以在外面自由的和男人约会。
她没能理解这一眼的含义，但是感觉到方奕铭少有的紧张起来。
方奕铭把所有的东西收进袋子，提在手上往门口走去。
时荫还在说着她的强盗逻辑。
她有点语塞。转回身子，用桌上的钢笔蘸了绿se的墨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走吧，吃晚饭。”
到家了，车子稳妥的停在地下车库，时荫被爸爸叫醒。迷迷糊糊的下车，后知后觉出了一身冷汗。
“我想吃冰棍。”
她睁大了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妈妈：“但是哥哥不愿意用我喜欢的那个蓝se小花的。”
突然时荫的手机响了，她放下钢笔接起电话，妈妈的声音传过来：“小荫，你和文文自己热一下冰箱里的菜，我和你爸今晚要到临市陪你爷爷检查身t，周末两天不回来了。你们自己安排好时间。星期天晚上我回来检查你作业。”
“不花你的钱，我自己买，你看，小卖部就在前面。你等我一下就行。”
方奕铭笑，看时荫接过后转身和爸爸谈笑风生。时荫却没有在听他们说了什么，一直到妈妈开车过来，他们坐进车里挥别方奕铭，她才慢慢低下头，松开攥的发疼的手。
时荫打开门。
方奕铭很冷淡。他站在床边动作麻利的叠着衣服，沉默了一会儿，补充道：“不是我碰掉的。”
他无端地有点烦，但不是常有的那种不耐烦，这种陌生的烦躁推着他停下脚步：“别委屈了。买给你就是。”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方奕铭在时荫家呆着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时荫已经习惯了每天下午放学后站在校门口，等待方奕铭从高中部的楼下推出他的自行车。然后两个人慢悠悠的步行回家。山地车高大的横在他们之间，隔出一段距离，一边走，一边默默无言，各想各的心事。
时荫从陈列架上踮脚取下一个银灰se的书包，没有小花，没有挂着娃娃的拉链，简简单单，几乎有她半个人那么大。
“你给我闭嘴！”
“你胆肥了？”
时荫心里咯噔一下。语气并没有特别激动不满。甚至有一点小心翼翼。她回头，看着方奕铭拿出一条运动k扔在床上，仍旧背对着她：“不小心掉在地上，碎了。”
时荫看着那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忍了很久的眼泪，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掉了下来。
时荫打了一个冷颤。
“今天先去我家打扫卫生，我妈放在冰箱里的水果都坏了，要扔。”
时荫被书包袋子勒得有点疼，反手想扒拉开方奕铭的手，然而他正好卡在她的si角，挣扎了好一会，脸都憋红了，她还是y生生的错过了小卖部。
“那……”她小心的看着妈妈的脸se，又扭头看看方奕铭，他百无聊赖的坐在一边试穿球鞋。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灰se球鞋，灯光底下的某些角度让它像反光灯一样发亮。
“买你们两个都喜欢的不就解决了？”妈妈烦躁的冲着时荫沉下脸。她有点害怕了。妈妈不高兴万一不给她买书包了怎么办？
“出来送送你们，我外婆说寿面再给你们一份，本来就多不少，你们吃不完送给小荫爷爷nn也行。”
书包反s的银光和方奕铭脚上的球鞋如出一辙。
“碎了。”
时荫出房间的时候，突然注意到客厅垃圾桶里面有什么在闪闪发亮。
“哦……”时荫忐忑的低下头：“要不要我再送你一个？”
时荫偏着头停在那里，方奕铭把山地车靠在路边的行道树上：“在这里等我。”
时荫慌乱的点头。她匆忙冲到客厅茶几那里拿走房间的钥匙，然后犹豫了一下，从垃圾桶里面拿起一块水晶碎片，退回方奕铭的房间，反锁上门。
车子行驶在回家的路上，时荫按熄手机屏，从后视镜里看着开车的妈妈。
手心里是纸巾撕下来的一角，上面笔迹匆忙的写了一串号码。
“小卖部都过去了！”时荫头也不回，大步向前走，背影显得很不在乎，但是方奕铭捕捉到了她声音里面的泪意。
他上前几步，沉声唤她。
他突然想起这个书包是时荫看中的，银灰se，样子简洁明了，和她喜欢的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挂掉电话，方奕铭已经收拾好了衣服，他走到书桌边上拿了几本书：“怎么了？”
“这是我家！想回就回！你这个小白眼狼敢挡着你老子回家？”方成的眼睛赤红，儿子的冷漠和妻子的行踪不定让这个中年男人深受打击。方奕铭的五官并不像他，更多的是孙照萍的jg致和属于少年自己的棱角分明。
方奕铭一边说着，一边把东西递给时荫：“你爸喝酒了，你拿一下。”
方奕铭闷头在衣柜里，t恤衫随着他的胳膊抬高，露出少年jg瘦的腰线。
“我是初中生，哥哥是高中生，我要向他看齐，然后我喜欢蓝se小花。”
“你还知道回家？”
时荫突然发现不知何时，方奕铭已经长得b姨夫还要高了。她知道姨娘姨夫都是高个子，但是因为酒jg和不健康的作息，姨夫的t型掩盖了他原本出类拔萃的身高和气质。
爸爸回头，诧异的出声，有点被人撞破和nv儿打闹的微妙尴尬。
出乎意料的，电话很快被接了起来，时荫还没有想好怎么说，就听到那边有一个很好听的男声在问：“谁啊？还小音？男的nv的？这么亲密？”
“小荫？怎么想起来打给我？”
她没有动弹，站在客厅和房间的交界处看着门口的两个人。
买的时候她说什么来着？
“所以说你和你妈一个样，吵架也不懂得章法，永远记得要给自己留有余地。”
时荫已经在商场纠结了半个小时了。方奕铭被她吵得不想说话，但是坚决不妥协用那个可怕的蓝se小花。要不是妈妈在场，他早就强行捂着她的嘴，把人扔回家了。
“过来。扶着车。”
“怎么碎了？那个是我送你的成年礼哎。”
“我想和哥哥用一样的书包。”
她仔细的听着，心惊r0u跳的分辨着，她不知道方奕铭能不能扛得住一个醉酒男人的力道，她很着急，但是无能为力。
“爷爷身t怎么了？”时荫有点担心。
方奕铭回神，突然松开时荫。她因为惯x踉跄了一下，皱着眉头瞪他一眼，眼睛里面居然藏了一点水光，好像方奕铭狠狠伤了她的心一样。
时荫手里的碎片啪的掉落在地。她一把抱住方奕铭，紧紧的抱着，就像濒临si亡的人抓住一颗救命稻草那样，紧的他闷哼一声，有点喘不上气。
“十月份了，不可以吃冰。”
方奕铭一把捞住她的书包，把她拽回来，隔着自行车控制住她蠢蠢yu动的步伐：“说了不允许，你聋还是我哑？”
时荫的声音清澈，今天她心情很好，提心吊胆准备了一个星期的月考结束，她感觉自己考的还行，有底气讨要一根冰棍。
“妈妈，姨娘姨夫当时为什么离婚啊？”
“你爸妈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姨夫砰的关上门：“不是说把我儿子给你们老时家养吗？不是让我儿子故意躲开我吗？啊？你爸妈呢？他们那么有本事，怎么自己不生一个儿子？非要让我儿子上门？”
“拿稳了，你又没喝酒。”
“你妈也在家？”姨夫顺着方奕铭的目光往里看：“哦，是小荫啊。怎么，到姨夫家来玩？”
“……知道了。”
“太甜，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