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白砂（二）(2/8)
“什麽！怎麽会有官府的人？”
铁捕头说话从来不紧不慢，却是不由分说，众人得令，两个身强力壮的捕役立马上前将华锦城稍作处置架上马去，华锦年也跟着跨上另壹匹马，人群分作两拨，铁捕头自领着十来个部下护着华锦城弟兄快马加鞭赶往宁安府，其余十来个捕役各持器械守住这白砂村所有进村的路。
华锦城心知在劫难逃，唯有引颈就戮，他本不怕si，但只恨自己身负父亲之命，却不能保锦年周全，更让他恐惧的是，这夥人显然对宁安华府轻车熟路，从壹开始便是冲自己家而来。
“呔！”
“滚开。”
“擡至里屋，备刀、备药，再取绑带、吊索、骨锉、分筋钳……”
珊儿反呛道。
又对铁捕头道，
华锦年也懒得跟她行礼，随口便说。
……
姜虹雪气急，挥起马鞭劈头盖脸便打过去，这华锦年早就地壹滚，闪到了壹边，笑道，
也不知又是几个时辰的昏睡，华锦城又壹次睁开眼来，只见得午後和煦的yan光照进屋来，前院里隐约听得见有人打闹的声音。
“你要杀便杀，我不拦你，不过坏了师尊的大事，後果你可懂的。”
“你小子再给我胡说八道！”
“睡吧，很快就会好。”
“锦城……”
“已经晚了……此事我自会查清，当下事不宜迟，扶公子上马，取布条夹板帮公子加固患肢，路上不可轻动，带回医馆交由华老爷处置。封锁此地，闲杂人等不许靠近半步，待我回宁安府复命再做定夺。”
“几时受的伤，怎麽得来的？”
待众人撤走，珊儿扫视壹眼屋里的华家兄弟，壹闪身，已不知身在何处。
“多亏铁捕头出手相救，否则我儿今日只怕x命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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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宽大的斗笠遮住表情不辨面容，但那叫疯獠，扛着刀的男子这猛壹擡头，看得出珊儿的决定让他震惊。
珊儿骤然变了脸，训斥众人道，
铁捕头止住华锦年的动作，缓缓捋起锦城的衣袖，只见原本两只修长健美的胳膊自手肘以下均已肿胀的如下锅的猪蹄子壹般，红肿透亮。
华锦年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壹皮囊清水，壹仰头喝了个尽光。站起来舒缓了下身子，觉得没什麽异样。再看对面的华锦城，却整个人歪坐在墙角，咬着牙像憋着gu劲壹般。
“什麽，师姐？就这麽空着手回去？！”
“赵叔！我手呢？我手呢！”
不知什麽时候，锦年和虹雪站在门外，眼里目睹了这屋子里的壹切。
“师姐难道不知，师尊给我们备下三口棺材是何意？”
待华锦年睁开眼时，只觉得头疼yu裂，乡间清冷的穿堂风直灌脑门。自己的“仙姑”不知所踪，俨然已经换了壹拨人，清壹se的乌青襆头，束身革带，长靿官靴，领头的是个黑面虬髯，虎目剑眉的汉子，此人正是宁安府三班捕役的老大铁星河，看人看事，都b寻常捕快高出许多，不用他来吆喝，手下弟兄们自顾忙活开来，他只蹲坐在对面墙角，在华锦城身旁问询着什麽。
“铁大哥，我这伤不打紧，歇息半个时辰便好，那夥贼人掳了白砂村壹百余口男nv老幼而去，你快马加鞭赶去或许还赶得上，待我恢复了气力便来助你……”
这其间，华锦城x脯起伏，连运数次气力，试图冲破x道，不想非但不见些许缓解，反倒觉得气血倒涌，两只胳膊更加胀痛难忍，不由得长吁壹声。
“哼，就你那点儿爬得b猫儿还快的功夫，想杀个蛤蟆也难呐。”
拐过几个街角，便是华氏医馆，医馆里格外冷清，往日里慕名求医而来的人少说也能堆满这宅子的前院，今日里却只见得壹个小少年嘴里叼着根草儿，歪坐在大门前拿着柄佩刀b划着，这便是华家的二公子华锦年。
众人面面相觑，珊儿冷冷地说，
“我发现了更重要的东西，要那个破冰球已经没有意义了。”
“两个时辰以前，孩儿与人争斗中不曾让人近身，实在不知那人是怎麽做到的。”
姜虹雪也不打招呼，进门便问，显然已是医馆里的常客，其实说是这医馆的半个主子亦不为过。
华老爷将颏下几捋长须抚了又抚，脸上的表情让人捉0不透，顿了顿，命下人道，
“来得好！索x杀个痛快！早听说宁安府的铁捕头是个好手，老子早想跟他会会。”
虽相辞只是壹笑，但凭铁捕头的洞察力，和他对华老爷的了解，情知华锦城这次的伤没那麽简单，他皱了皱眉，出了华府快马赶往宁安府衙。
“好嫂子，华锦城si了你打我作甚，又不是我杀的，你送他这把‘锦虹刀’从此便归了我吧。”
“当时有什麽感觉没有？”
华锦年说着便扯过他哥壹只胳膊，这壹扯不要紧，却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对方说着，扛着那柄大刀便向扑倒在地的华锦年踱了过去，同时挥了挥手示意同伴壹齐动手。
华锦城并不要人擡，向铁捕头辞行後，自个儿便大踏步随下人行至里屋，铁捕头向着他也是朗声壹笑。
“谁si了？！”
“人呢？”
众人默不作声，唯有疯獠将那柄大砍刀“铿锵”壹声掷在地上，从腰间0出两把鋥亮的匕首来，相互摩擦着。
“不错，师尊备下三口棺材，可没叫你屠尽白砂村这壹百余口男nv老幼。”
“可以了，疯獠，今日到此为止，随我回去复命。”
“大公子叫人下了重手，不可轻动。”
且说壹行人赶回华氏医馆，华老爷见了华锦城这两只胳膊，见手肘上下的颜se已是泾渭分明，上臂仍是红润如初，前臂皮r0u却已灰暗发黑，皮肤以下微露出大理石壹般蜿蜒迂曲的纹路，再壹搭脉，已触及不到血脉搏动。
这秋高气爽的大好日子，他华锦城显然闲不得，即便脑袋里仍是隐隐作痛，看来华老爷今日这药下得分量有些重。
华锦城看也不看便喝道，当下身子壹晃，少了两臂做平衡，便又跌坐在地上。
“锦城，你手好着呢，华伯伯说了，稍许时日你便又能……”
“大公子，你这伤来得怪异，怕不是壹般的点x手法。”
当他要起身时，方觉得两只胳膊轻飘飘的颇不受力，再壹瞧，变呆住了——只见自己两臂皆短了半截，自手肘以下用纱布绷带裹得像个粽子，俨然已是两条断臂。
华锦城凝望着那两条裹得像粽子似的截断处，喃喃自语。
姜虹雪上前想要扶住锦城却被他用身子撞开，这壹撞甚是用力，虹雪被撞地跌坐在墙角，只觉得头晕目眩，似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铁捕头言道，他本是捉筋拿脉点x的高手，壹般的点x手法没有他解不了的，他心知再深的点x功夫，时限壹过，劲道必然消散，而华锦城受创至此时少说也将近壹个时辰，劲道丝毫未见，反倒有加重之势，自己的解x手法竟也毫无用处。
华老爷答道。
虹雪心烦意乱地拨弄了几下琴弦，轻灵的弦音在屋子里兀自回荡，只叹知音难觅，她忽而想到不知锦城哥今日又在做什麽，只是这家夥平日里万般都好，唯独痴迷於武功医术，而对她的琴音毫无兴致……想到此，索x去寻他出城壹游。
“你留下便好。”
“你们还磨蹭什麽！就凭你们几个，还真想端了宁安府不成！”
“也好，既然如此，反正宁安华府我们也认得路，就不劳烦公子引路了，你兄弟二人便长眠於此吧。”
“我还以为你做出这麽大动静来，是怕官府的人不来呢。”
他只觉得对方刀刃所及，自己已是昏昏沈沈，如ch0u去了魂儿般浑身无力。
若是往常，讨来的必是华锦城壹掌将他掀个狗啃泥，可这番华锦城的胳膊捏在他手里，却似壹截冻y了似的铅管般毫无生气，既不躲闪，也不反击，像是这麽壹截东西就没长在他身子上。
“华家父子行医救人，仁心善术广布天下，伤他x命有损我帮派威名，况且我已略施小技，华公子下半辈子已不能再行医习武，至於那小哥儿，留他条命也成不了气候，也算是给他华家留条後。”
“父亲，我这胳膊几时能再c刀练功？”
“那些贱命，杀便杀了，又如何？我若似这些人壹般活着，不如si了痛快。”
“不像点x，也无施毒的痕迹。”
“村口不远处有队人马来到，好像是宁安府的官差。”
“那就这麽放了他兄弟俩？”
“华老爷言重了，大公子这壹身本事日後必有大用，断然会平安度过这壹劫。铁某还要向府尹大人复命，就不在此叨扰了。”
听得桌上茶杯摔碎的声音，老管家赵叔忙抢进来壹把抱住华锦城，
见众人并不搭话，华锦年只当他哥心里有气，便接着说道，
……
壹旁的铁捕头接过话头。
壹众人等，包括疯獠在内，再不说话，听凭珊儿吩咐，按部就班遁着来时的路先後退出屋子。
姜虹雪壹整天都感觉眼皮跳个不听，难得父亲上午忙完公务，答应过来欣赏壹番她近日新学的曲子，却不想人还没坐定，那个黑着脸的铁捕头就大步闯了进来，俩人嘀咕了几句，便撇下她去了议事厅。
他转而疯了壹般挥动两条断臂，任由那包裹着的伤口撞在桌面墙壁上，他想的是若能撞出壹丝痛来，或许能从这梦魇中醒来。
俩人正追打间，壹串哭天喊地之声从里屋传来，那声音在外人听来真当是si了人。
“这回是你弟糊涂让你吃了亏，你若心里有气，便结结实实ch0u我二十个大耳刮子，我绝不躲闪……”
他六年前来到宁安府当差，与华家多有来往，华锦城这些年亦是在他眼里由壹个顽童长成这麽壹个英雄少年，而在锦城眼里，又最是仰慕他这种擒贼破案的人物，俩人相交，早已是亦师亦友。
“铁大哥，待我好了，你便再教我几招。”
“只觉胀痛难耐，数次冲x不成，铁大哥也曾帮忙解x，现已毫无知觉。”
“si啦。”
疯獠急了，继而愤愤说道，
“哥！”
铁捕头亦抱拳回礼。
“我手呢……我手呢……”
华锦年在壹旁问道，华老爷只留下这麽壹句，便匆匆更衣进了里屋。
下人捧上壹碗热气缭绕，咕嘟着雪白泡沫的汤药，那汤的香气像是发酵过了头的青梅酒，只消闻上壹闻，便沁的人昏昏yu睡，将这汤放在鼻下x1上壹炷香的工夫，再满饮下去，人便可历时昏睡过去二三个时辰，其间便如关公刮骨疗毒般，也豪无感知。
“哟嘿，大哥，我还是头壹回见着你也有歪在地上起不来的时候，你若再不起来，我可学你往常壹般踢你pgu了。”
华锦城尚自淡定，铁捕头却摇了摇头，继而打断他，
疯獠仍是不服，争论间又有壹人，与他们同样装扮进得屋来，压低声音道，
“我哥。”
“老大，二公子也醒了。”
华锦城壹动不动，只轻骂了壹声。
“滚！”
“仁心善术？放p！人生在世，生si由天定，与他们有什麽相g？师姐还真信他们谋财害命的招儿？”
赵叔显然也不知说什麽好，只是壹把老泪纵横念叨着。
“我也要进去吗？”
喝下汤药，华锦城恍惚迷离间见着父亲正背对着自己用药酒泡手，便问道，
华家的里屋是华老爷施术的场所，从来有人负责清洁通风换气，这间时常飘散着特制药酒熏蒸留下的气味，尽管自小便随父在这个屋子里施术救人，但华锦城绝无想到有朝壹日自己也会躺在这里。
“大公子，咱先别管别的，把伤养好，往後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