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为谁初情(3/8)
“……也未指望能即刻脱身”。这鬼臂弯温暖,隐隐生有贪恋。
“季大夫原是仍愿与我同住”
季向秋笑:“是你曲意多思”
“就怕季大夫也怕寂寞”,山鬼说着脚步一顿,眼中笑意然然。
抬眼是一挡风遮雨的无人驿亭。季向秋心口乱跳两下,连忙干笑要逃,不想脖上一重,被迫扭头与他唇齿厮缠。大手游走腰间,宽厚有力,探入衣内摸他乳首,见他又惊又颤地连连后靠,当即抽离拉他入驿亭,步伐急促,眼中灼热宛有火烧。
季向秋觉头昏脑胀,气息粗乱,还未回神又被他抵在墙上激烈含咬双唇。温舌愈热,思绪渐迷。
山鬼身躯高大,将他全然缠紧。
季向秋对余事了然,一时生有无奈,索性闭目不思,张口回应他。又或当真性欲成瘾,寂寞难驱。
驿亭旁有一两人高柿树,枝干叶残,收风遮月——季向秋倚靠墙身,侧目微睁,喘息不止。有阵阵酥麻涌入心口,不觉间展臂拥他肩背,沉哑开口:“山鬼”
山鬼闻声发笑,撩开他衣摆后将他左腿架在臂弯,腰身一挺,舒畅快意跃入脑中,急促猛烈,叫他跟着蹙紧眉心,发出一声愉悦轻吟。
“山鬼……”
快意难喻,季向秋忍不住低吟又喊,呼吸粗长,全身滚烫,神情茫然,细瘦腰身随他挺动摇晃。“呃……呃……”
巨物在体内全然涨满,甚有愈加粗涨发烫,轮廓印在脑中挥之不去。心跳如鼓,思绪难集。“呃……嗬呃……”
律动间唇上热意重压,有滚烫同着身下抽动将他卷紧吞食。说不清的快意急聚前端,欲望翘挺,欲有伸手抚摸却被抓住腕身。正有茫然地急切挣动,忽听耳侧低笑:“不会要你如愿”
“呃……嗬嗯……”
股间挺动加快,每每触及某处便有过电般的冲动涌现,欲望临顶间此鬼却有意玩弄,次次挺入,点到即止。
如潮快意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季向秋忍不住眼眶生热,勉强半许才断续轻语。“让我……呃……山鬼……”
山鬼低笑着松手,见他转眼粗喘着上下抚动,神情隐忍,不禁也觉胸膛发热,在深处重重顶入数十下。同时与他额心相贴,紧握他抚慰欲望的掌背,在他肩部一抖时跟着腰身一颤,齐登高潮。
热液烫得季向秋腰间发颤,全身潮热,思绪恍惚,搂着他脖颈大口喘息。胸膛漾动清晰,心跳鼓动宛在耳侧,吵闹不绝。
山鬼却不急于离去。听他呼吸渐缓,指腹忍不住摸上相合之处,挤按一番便觉它惊颤收紧,吸得他欲罢不能。
挑弄间柱身退出半许,有热液滴在掌心,山鬼抬手细看,不禁觉有好笑,低头在他脖间不停轻吻。
季向秋怔了怔,刚有抽绪回神,酸热之处复被狰狞热物撑开,热流窜动,宛有过电,惊得呼吸一紧,思绪发直,同时臂身收力,又复紧搂他厚实肩背。身子前后摇晃,月明照影,悉数落眼。
季向秋低头看了看,视线渐有模糊。胸热发涨,难集思绪,同时嗓中沉堵,说不出话。
晃神间索性闭目不睁,仰头与他拥吻缠绵。
一番云雨已是脚软乏力,紧抓着他衣角沿墙滑落,同时垂下眼眸喘息回神。
山鬼生出笑意,蹲下身环住他,恰好将他脸埋进自己胸前,同时摸他头顶似行安抚。言语却有捉弄:“季大夫看着年轻,不想也到身虚体弱的年纪。可要我背你回去?”
季向秋闭目又睁,眼中茫然渐散,思绪清明,颇是无语。沉思一番意外点头。“确是年纪大,难如意气少年”
山鬼见他坦率反倒一愣,笑问:“季大夫现下怎不怕人撞见?”
“夜深人少,可遮脸行事”。离去时不忘用衣物将地上痕迹擦去。
此鬼肩背确是厚实。季向秋默不作声,侧脸看后移夜景,思绪平静甚有心安。
山鬼脚力颇快,不过一炷香便回村中,万籁俱寂,偶见点灯屋中传来夫妻俩为生计的劳心私语。
“山鬼”,季向秋眼见住处将近,“你对路途倒有熟络”。方才未有思顾要与他指认路线,不想他毫不发问甚有轻车熟路。
山鬼哼声,眼有得意:“离去甚远也能寻迹归回”
季向秋不由发笑:“此言叫我想起一书有记,云中有城唤宁平,城有一主育鸟为业,经年累月训性以顾,一日大成进献帝君,帝君使其传书与他处宠妾,不想此鸟翻越山岭复归宁平。原主大惊,立携此鸟面帝,未料宠妾已因书信未复招致猜忌,受刑香殒。原主当即杀鸟归家,自欺不知原委”
“季大夫是怕我招来祸端?”
“只是想起此说,并无深意”。不过若论其中真理,这世间哪人能因一时欢愉而得永久宠信,书中帝君只因信件未复便不理真相怒下刑罚,当真可笑。
山鬼见他不再言语便悠悠道:“我段不会为谁翻山越海”
季向秋淡笑,未有回应。沉默半响:“山鬼……”
“何事?”
“你的脸”
“如何?”
季向秋无奈地叹:“又多一处常人之貌”。想是因方才颠鸾倒凤,采阳补阴。
山鬼当下入房中拿一铜镜细看,果真见额上那块退青显白,温热如人。
季向秋点明灯盏后见他看得入神,只好自顾去寻吃食填肚。
山鬼不再多想容貌之事,倒是想起什么地转身看他,若有所思:“季大夫,你觉严正与容青如何?”
季向秋摇头,端一碗筷入座:“各有定数,难知全貌。可要吃些凡人食物?”
山鬼见他眼中含笑,当即哼着转过头去:“不”
过了半月。季向秋如约到村口等候来购山药的人。
“季大夫,这个价钱可是合适?”
“全凭文大哥决定”,季向秋将布袋放他车上,“多谢文大哥次次照顾”
“我倒多谢季大夫为我预存药材”
“不知文大哥先前所说侠医如今是何状况?”
“并无清醒,也不知这世道怎就好人受苦受难”,收药人叹道,忽想起一件趣闻来:“说来季大夫应是少有去城中,我昨个入城时听闻一事,说是严家公子前日留信逃婚,搞得府中鸡犬不宁,我路过时还见府人外出寻找。我那幼子还说若是换他绝无逃婚可能,毕竟订婚女子是一绝佳美人”
此话引得车前理物的幼子羞愧打断,两人拌嘴一番便作别去下处收物。离去前幼子不忘提上一嘴:“听闻严公子与那美人本是两情相悦,早早私定终身,也不知如何就薄情毁约”
“季大夫还惦记严正二人?”山鬼在他身后幽幽道。
季向秋摇头:“于我无意”。固然多思欲知后续,只是毕竟毫无干系,探知太多只怕自讨苦吃,惹人生厌。
回时路上遇水溪生有一草,季向秋当即敛衣下水采摘。
“说起来”,山鬼两眼扫过村中山野田渠,扭头见他身影忙碌、神情含喜,不由问:“村中怎无多少青壮男子?”
“此地虽离纷争但他处毕竟战乱,多为一年前外出保国报志”,季向秋神情微动,叹息又道:“不知几时归来”
“人人避之不及,你们反倒自投罗网”
“是你囿于己见,也并非人人贪生怕死”
山鬼见他生有不满便淡笑道:“害你生气是我的不是”
季向秋无奈叹息,抬眼看他时不由瞥到河桥下方,惊讶地定睛再看,恰与那蜷缩之物四目相对。
“阿正”
山鬼闻声一愣,眨眼有一白影从桥下跃出环抱水中人,声音发颤生喜。“阿正,容青找到你”
季向秋手足无措:“你怎在此处?”
容青抬眼看他,晴日下容貌发白,神情可怜:“阿正不见,容青害怕,在这里等阿正”
季向秋一时无语。叹息一声将他拉到岸上,敛容问山鬼:“为何认我为严少爷?”
“魌鬼附身过你”,山鬼生笑,对眼前这鬼上下打量,“那般心急你的人竟会忍心离弃”,说着一顿,“他不是与你一同离走?”
“难不成严少爷遇有不测?”季向秋思忖道,见有村人路过见他自言自语甚是怪异,连忙干笑拾物将他带回。
“季大夫原说于你无意,眼下怎又多此一举?”
“总不能任他游荡。容青可知阿正去了何处?”
“阿正带容青出来,遇到有人拦,阿正要容青不怕,容青在这里等”,容青说着忽然生笑,“容青找到阿正”
“他如何能理清来龙去脉”,山鬼哼笑,漠不关心地自顾往回走。
只是容青忽然一顿,认真打量他:“昨日阿正受伤,可有疼痛?”说着要使蛮力脱他衣物,双目坚定,惊得他不知所措。
山鬼见状抓他腕身阻止,狐疑问:“你要做何事?”
“容青照顾阿正,阿正受伤难过,这样快乐”
季向秋怔了怔,颇是不解:“何事快乐?”
“阿正坐容青这里晃动”,说着将指落在腰身,甚是无辜。
山鬼无语。虽早有梦中寻晓,但到底难想那面目冷傲的魌鬼是受纳一方。
入夜后容青意外安静地蹲在屋角一言不发,柴米不进。
山鬼凝视许久:“季大夫就不怕魌鬼找上门来?”
“倒有求之不得”
“一时不知季大夫是菩萨心肠还是多管闲事”
“无利之事当是能避就避,奈何前些时日严正送有衣礼作谢,难免想还他人情”
“季大夫”,山鬼低笑看他,双目灼热,“着实厌你这多管闲事性子”。眼中嘲意俨然为真,毫不掩饰。
季向秋并无在意,倒是想起白日采摘药草仍在屋前晾晒。抚摸一番果真被秋露打湿。
叹息着刚要收起回屋,不想腰间一沉,寒意从后背蔓延。还未回神,宽厚掌心倏然探入衣中抚弄,惊得肩部一抖,忙将那手压住。抬眼四下无光,远处村屋却是人醒灯明,甚有孩童屋前打闹。
季向秋恼羞成怒道:“别动”
山鬼低笑将他手中草药弃置一旁,随之大手摸他臀肉,使力揉捏一番索性推他至墙角。
屋内灯烛摇曳,树影稀疏,欲有推他脱身,奈何臂力粗蛮,胸膛渐热,紧缠不放。思顾间抬眼看他,强忍一番终于低声道:“只做一次”
“多谢季大夫成全”
话落唇舌相缠,热物入体,直叫思绪发直,茫然失神。
江洵城,寅时一刻的百花高楼。
“严少爷怎有兴致深夜来此处?”
“约友相见”,顿了顿,“莫遣人前来打扰”
老板拿了打赏当即点头哈腰撤去。不多时有人姗姗来迟,握拳道:“严公子”
“无需多此一举。委托之事可有办妥?”
“我遣人查了十三个县,共有十五人初步与严公子所述相符,只是细查县志族谱后并无一人相应”
“如此是一无所获?”
“依据严公子所述出地、习俗、装扮确是一无所获,不过在某地长书见有一闻:‘古有山物于世居身,常化人样欺引良善,日夜无怠以寻机夺身自用,以此流存隐居人间’。此书附图与严公子所画是有相似”
男人点点头,若有所思:“原来如此”。细想番将约好酬劳与他,随后要他离开。
不多时。
“阿正”
男人扭头看不知何时站他身后的人,颇有心虚地笑:“你怎知我在此”
“你私下寻我生处,可寻到什么?”
见他全然知晓,不禁讪笑:“自然未寻到丝毫”
“你就不怕他所言为真?”
原有听晓全部。来人神情平静,难知其思。男人无奈地叹:“若是为真,今日怎还于此受你发问?”说着握他肩膀,脸凑到跟前,眉眼含笑:“深夜外出已然犯了家规,可否烦请容青大人将我送回,好叫我免受禁闭之苦?毕竟明日我还想偷去玉秀阁见见她”
风冷入衣,吹得背部嫣红,不知是冷是热。季向秋一手挡在胸前阻隔与他胸膛间距,侧首闭目,声音微哑,欲望虽浓却有恼意:“嗬……停下……”虽是四下昏暗,远望难清,夜深人静,可若有夜行路人跌跌撞撞经此遇见,要他有何脸面于世。
山鬼单手握他掌背,摸向正挺入之物,笑道:“季大夫当是及时行乐”
季向秋脑中一热,闭目脱口:“去死”
山鬼发笑:“季大夫以救人为职,怎可如此咒骂?难不成也学他人要用两副面孔?”
“嗬……”季向秋一时懊恼先前应他着欲,以致如今不知厮混几个时辰。屋中灯盏已然全灭,万籁俱寂。
他不似此鬼精力充沛,何况今日本就劳累,眼下已然双腿生软,站立不住,在他一下顶入时忽然腰间生颤,气力皆流,紧抓衣物的手随之松落,身子沿墙滑下,嗓中哽咽。“山鬼……”
山鬼见状顺他身子蹲下,双膝跪地,将他双臂扶至肩上,同时要他坐在腿根,两腿夹紧腰间,一面低笑:“季大夫……一会儿便好……”
胯间一阵耸动,季向秋喘息着,心劳体累,再难出言——那鬼物阳根粗大可怖,内部酥麻滚烫,热得他嗓中干哑,宛有口渴。恍惚间仰头贴近他温凉薄唇,探舌欲觅一汪清泉。
山鬼见他呼吸轻长,闭目不睁,全身气力全无地依靠在自己身上,不由脑中一动,凑他耳侧低笑:“季大夫且睁眼看我”
季向秋被在浅处挪动的热物磨得心口发紧,狐疑地侧首微睁,一时后脊发僵,凉风灌喉,同时身子颤抖后靠,思绪发直,惊咳不已——本该青黑的肤色玉白如月,五官俊美秀稚,宛施红粉,长发高束脑后,额发碎散。甚有一双明眸印在眼中,灼热含坚,咫尺相视。
“咳咳……咳你……咳咳……”
山鬼眼疾手快地揽他后落腰身,同时抚他脖颈,将他脸埋入胸前。双目带笑:“季大夫,他是如何唤你?”
季向秋心口颤热,说不出话,勉强回神后却只在他怀中又闭双目。
山鬼觉到他抬臂回抱的动作,一时笑意更深:“季大夫怎一言不发?”同时才知方才动作引得欲望滑出,有浊白热液滴落胯间。
“季大夫?”以为他是心有羞赧,刚有迟疑揣测,滑出的鬼根忽然被他主动扶起抵在窄口,诧异间全然撑入紧窒内部。灭顶快意过电般袭入会阴,窜动番涌入胸膛,直叫眼前发白,闷哼失神。
“嗬……”山鬼蹙眉挺动起来,在热液搅动间“啪啪”作响,有飞沫溅在股间,似有灼烧,烫得季向秋止不住地发抖。
“季大夫”,山鬼闭上眼,深顶数下,呢喃又喊:“季大夫……”
山鬼摸上自己的脸,低笑不语地又顶数下。腰间猛地一颤,眉心蹙紧,同时觉环住后背的臂弯加重,双双跌入剧烈高潮。余韵不息,紧贴着他的胸膛上下起伏着,密不透风,良久不能回神。
不在多久过去,山鬼听他喘息渐缓,刚要试探开口便听他平静地笑:“他叫我向禾”
山鬼一愣,笑问:“何来此名?”
“因我遇他时行字潦草,与他书名时他独识秋字一半,为掩羞赧故称向禾”。许是想此有趣,声音笑意不减。只是听来清冷,似喜而悲。
“他究竟是季大夫何人?”以致念念不忘,故作情深。
季向秋叹息:“是我师弟”,说罢抽身着衣,无奈地笑:“他来时独独对我冷漠不理,难以接近,外加极爱直呼我名。他还是后来才愿唤我师兄”
“季大夫说起他来倒有兴致,明明道过与他不过陌路行客”,山鬼哼笑,“不过季大夫果真讨人欢喜,竟能叫他喊你师兄”
季向秋意外摇了摇头,眼有无奈笑意:“非我讨喜,他也未曾正心敬过我,所做不过为讨师父欢喜以免再被抛弃”
“原是弃子”,山鬼不由又笑:“季大夫怎知他心中所想?”
“寄人篱下之人总归心绪敏感,疑神多思,况且不过七岁孩童。想他多有隐忍……”
“原来如此”,山鬼扫视四下时神情微变,只是即刻恢复平静地看他,问:“既是师弟,他如今身在何处?”
季向秋摇头,系裤带时身子一僵,手摸股间湿热后抬至眼前,漫不经心道:“我不知他去处,想是仍在四处寻人”。迟疑一番忽而发笑,扭头将掌中体液抹他衣上,从始至终未有抬眼看他面容。
山鬼看清衣上何物时微微一愣,再抬头却见他转身回屋,一时又气又笑:“季大夫怎也如此任性”
话音刚落,山鬼又叹:“严少爷要接人就早些现身,何必躲躲藏藏”
不过片刻,果真有一影从暗中行近,只是身形摇晃,再看竟蓝衣呈紫,双目疲累,披头散发,甚是狼狈。
刚生迟疑,眼侧见一影飞驰而过,将来人环住哭泣。“阿正”
季向秋持一灯盏走出,见严正模样便叹:“可要包扎一番?”只是说完忽觉他神有怪异,难尽其述。
严正看他一眼,目中无光,张口欲言却忽瞪双目径直倒下。
“阿正”
容青焦躁不安,正有无措时严正复起而立,眼含红光,神态诡异地掐住他的脖子将他高抬离地。
容青惊骇挣动,喉间发痛难喘,眼中落泪:“阿正……”
有声音从他处传来:“找到你了”
山鬼见有他影靠近,不禁叹气:“季大夫你果真捡了麻烦回来”
“是你们二位,当真缘分”,一影从暗中冒出,神情邪稚,侧视一眼容青便手一挥要严正松手。
严正跟着恢复,眼见容青气喘痛苦,闭目昏去,不禁咬牙切齿道:“敛月!”
“怎生如此大气,反正是你不自量力,以为带他出逃便能摆脱我”
严正闭目长吸口气,将容青紧抱怀中,似有再难忍受之绪:“你何必三番两次逼我至此!”
“我未有逼你,起先不过想将你鬼躯夺以自用,如今也不过要你醒神归体,早些回头”,敛月忽然面目狰狞:“我与你相识争斗数百年,他有的我皆有之,我有的他却未必如此,为何你要选他这一无是处的已死之人!”
所言无一不似牙缝发出,字字含怒携恨,只是严正却不看他一眼,声音意外趋淡平复:“他有一样你未必有”
敛月蹙眉:“何物?”想他不论法力还是容貌皆是凡人难比,他却坚定无疑地直直否认。“我未必没有”
严正却不答复。抬手摸上容青面容,不觉臂力加紧,大有失而复得之喜。
山鬼见敛月怒容满面,不由发笑:“待你问为何物时正说明你并无此物”
话音一落,敛月恼羞成怒地汇力袭向拥紧的两人,严正意外并不反抗,与容青双双受击倒地。
容青因此睁目转醒。看清他时面露喜悦:“阿正”,只是话落见他脖上挂满细密血线,一时心慌无措,伸手摸去:“阿正为何如此?”
敛月见他神情心疼,不由冷嘲:“因他将你身上鬼业全数吸走,叫这凡人身躯难承其重,将乱无用”
“阿正以往要此物皆是无恙……阿正把东西还给容青”
“真是难想你这愚蠢之人,你不过凡人身死离魂,如何禁得住他这千年不死的厉鬼之体”
山鬼双目直视严正,见他平静无动,一言不发,不禁心生迟疑,难猜他意图为何。许是多想,不觉间隐察不妙,轻道:“季大夫”,话音刚落,严正忽然抬眼看来,深邃如渊,同时抬手掌心向他,臂上瞬有如布黑烟沿迹冲来。
敛月同等一愣。山鬼蹙眉正要抵挡,不想黑烟避身而过,宛若鬼魅悉数冲入身后,刹那间了无踪影。
山鬼惊诧,扭头只见灯盏跌落,连忙扶住那摇摇欲坠的身子。“季大夫”
季向秋并无见形外伤,只头晕目眩,眼前模糊,仿有五脏皆乱,一番定神更有胸闷难喘,胃涌欲吐。
敛月见状冷笑道:“你为自保竟拖他人下水”
“旁人有用自是全用其中”
敛月后知后觉什么,恍然大悟地笑:“先前舍力救他原是为今日要他成你器皿”
严正站起身,冷眼看他:“此身难容鬼躯业障,可若分与他人便能匀称自得。你仗我凡躯难控时处处逼迫,如今念在你我同行百年放你一马,劝你莫得寸进尺”
“魌鬼”,敛月低头冷笑,抬眼瞬间双目含灼,不由分说地手引剑刃径直冲来。只是不想严正单一脚后退便有黑烟护体,坚比金石,挥砍数十来回全无破绽,自身反倒吃力渐缓,于一来回被弹开数步。
敛月怒目而视,与他眼神交际瞬间闪至容青身侧,刚要伤及触碰不想受一凌烟横阻,被迫又退数步。
严正将容青挡在身后,眼神分外发冷:“你纠缠我百来年都不曾赢胜,何必自欺欺人,意图阻挠”
“自欺欺人之辈分明是你”
敛月脱口道,不想话语同时天际似有流星陨落,一记白光跃现间有身影如电闪般至他身前。
严正手缚他的掌背,掌中剑刃朝后贯穿,两肩相靠。
敛月呆愣回神,掌中剑柄流淌猩红,腹前瞬有火烧疼痛,僵麻难动。早有沉寂的心口隐有跳跃,只是单两下便似平复无动,难分真假。
“心乱神必慌,神慌身必乱。敛月,你为凡人时便因气傲任性枉死街市,是你怨恨难消自顾附身于我才得以成鬼化形,我早有要你自生独存之意,你又何必促成眼下将死之态”
“只是不甘心”,敛月意外地笑,并无神毁之惧,“我靠你而活也因你修神炼体,世间未必有谁比我久伴于你,可你为何要舍弃魌鬼一名去与凡人厮缠。他究竟为你做过什么能叫你执着至此”。甚为防他加害而将其锁居严府,寸步不离。
严正掌力加重,剑身直入更深,叫他神情愈加狰狞。“做过什么并不在于你知晓多少,而在于我明白几分”
敛月闭目又睁:“你为邪祟汇聚成形,你我又是枝叶之相,应知此举难有杀我”
“自是知晓”,严正冷漠地道,视线落在他身后,“数年前我引你封困他们,如今也到偿还之时”
山鬼一愣,惊诧地瞧见敛月身后站有不知多少魍魉黑影,声响吵闹却听不清楚,宛有百鬼夜行之势。
敛月扭头看去,平静神情渐有慌乱:“你竟解封那井要他们现世”。黑影长留地面似有未动,细看下却皆缓慢向他行靠。个个面容模糊,神有贪婪。
严正松手而离,冷眼见黑影从他足下缠紧吞入。
“我将鬼业分与他们些,甚有答应引你成食,他们这才既往不咎。敛月,百年来我纵容你许多,如今下场是你咎由自取”
“好生歹毒”,山鬼见状哼笑。只怕这些鬼物之后下落是全然不理,任其游肆人间。
严正未必想赶尽杀绝,毕竟敛月于他是不痛不痒的存在,若有怪及只道他不该三番两次现身扰乱。
“阿正”,只是一声低喊蓦然而起,音哑含颤:“……此番当真是好?”
严正一愣,错愕地转身看向出声的人,见他身躯发抖,神情隐忍,一时神绪生乱,不知所措。
山鬼惊见容青不同先前童稚,模样悲伤,正有迟疑不定,忽听在他怀间的人垂头轻道:“严少爷……是他所害”
容青与严正相视,眼中竟有落泪。
上身尚未被魍魉吞食的敛月见状不禁发笑,甚为嘲讽:“魌鬼,时至今日你该有梦醒”
“住嘴!”严正蹙紧眉心,万般不信地向容青靠近,只是本该亲近于他的人连退三步,细看下更见他眼底含惧,挣扎不已。
严正见状顿时面容生怒,冷声道:“你不该清醒”。同时,季向秋勉强抬头看眼山鬼,苦笑道:“鬼业中有严正自身记忆”。口中严正并非怒容满面之人,而是那落泪无声者。
“容青是魌鬼所化,数年前急怒下杀了严少爷后将他人魂锁困鬼体,叫他难入轮回”
严正闻言冷笑,替他接道:“只是他记忆全无,为行方便索性将容青一名与他。”反正此名本为他取,于他无意。
山鬼嗤笑:“恶鬼害人乃是不奇,只是为何要救?”
容青面露苦色,侧首不言。
严正全数看在眼里,过往种种历历在目,压在胸口堵得心慌,也叫他恍惚知为心灰意冷。
山鬼作恍然大悟样,甚有幸灾乐祸:“原是求爱不得,恼羞成怒下了毒手后追悔莫及”
“魌鬼游历人间足有千年,为一无心之人自欺至今,当真遭人耻笑”,敛月心知在难逃,一时也不顾什么的将痛快话全数道尽,“魌鬼,你以为这人受你捏造的虚情便是真意?只怕当初他若知你为此样早是自尽求生。你是叫人厄运缠身的鬼物,又是活脱脱男子之身,就算如个女子开腿迎合也比不过他心尖上的人一丝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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