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8)

    龙舌兰疑惑。

    “很多很多年前发生的事。那个时候,你说不定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博士再次放下手中的笔,在雨声的伴奏下陷入了回忆,“我的导师是神经工程学领域的知名学者,他和当年还是某个研究所所长的凯尔希交情匪浅……我那时候还只是个小研究生。第一次见到凯尔希,我就知道,这女人绝对不一般。但是我没想到,我们后来会纠缠这么深……大概是因为,我是唯一一个碰过那东西还能没事的怪物吧。”

    “什么东西?”龙舌兰下意识问。

    博士扭头,略显憔悴的清秀面庞平静万分。“埃内斯托,先收起你的好奇心吧。”她冷漠道,周身的空气气温骤降,“这是和你的世界无关的东西。很残酷,比混乱的玻利瓦尔还要残酷的东西。”

    “抱歉。”龙舌兰很快转移了话题,“那,我们什么时候联系罗德岛本舰呢?”

    “说起来,这里的情况已经摸得差不多了。”博士回答,“我们接下来去拉克玛瓦蒂。那里有罗德岛的办事处。在那里联系凯尔希他们吧,顺便问问情况。”

    “明白了。”

    博士轻叹一口气,突然起身,站在龙舌兰跟前,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龙舌兰被这突如其来的抚摸搅得心中天翻地覆,一时半会儿不知作何反应。

    “好好休息吧。”龙舌兰听到博士轻声说,“晚安,干员先生。”

    说罢,博士扣住龙舌兰的手腕,拽着他,把他丢出了自己的房间,重重地拍上了门,迅速落锁。

    被扔到外面的龙舌兰:……

    这个小心眼的猫咪博士,居然还记得要把他关在客厅打地铺这件事。

    早有预料。

    龙舌兰翻出早就准备好的毛毯,思索片刻后又把毛毯藏回原位,关了客厅的灯,躺倒在沙发上。他缓缓闭上眼,不一会儿便伴着雨声的安眠曲沉入了梦乡。

    「喵——」

    迷糊的睡梦中,下着雨的午后,埃内斯托被这声猫叫吸引了注意力。他四下观察,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无名木屋的屋檐下,脚边还蹲着一只黑猫在抖水。

    他蹲了下来,仔细打量起那只不停甩水的黑猫。

    是位年轻女士。

    黑猫小姐全身湿漉漉的,偶尔还会打两声喷嚏,两耳下垂,看着有些不大高兴。她注意到埃内斯托的视线,那双在阴雨天气也灼灼发亮的琥珀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似乎在猜这个观察自己的怪人到底打什么小算盘。

    很像她。埃内斯托想。她变成猫,大概就是这副样子。

    「喵呜——」

    那位美丽的小姐鼻尖抽动,眉心紧拧,不解地望着这个奇怪的青年,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埃内斯托伸出食指,顺了顺黑猫的下巴。

    黑猫因为呼噜下巴的舒适感眯起了眼,两只耳朵也竖了起来,尾巴左摇右晃,暴露了她很享受被这样调戏的事实。不一会儿,本应优雅守礼的小姐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飞快抬起前爪给了那根摸下巴的手指一击,恶狠狠地瞪着做出这等冒犯行径的粗鄙之人。

    埃内斯托忍不住笑出了声。

    太像了。他想。实在是太像了。

    他的食指剐蹭着黑猫的脸颊,换来了黑猫小姐的不耐。她被埃内斯托这样的玩弄惹烦了,张大了嘴,一口咬在埃内斯托的食指上。

    “咝……”

    埃内斯托收回了手。

    食指被黑猫的尖牙咬破了皮,正在向外渗血。

    黑猫小姐舔着爪子,非常满意自己夺回一分的现状。而后她抬起头,注意到埃内斯托隐忍痛苦的委屈模样,愣了一下。

    「……喵?」

    似乎发现自己做错了事,不安的黑猫小姐抬起爪子揉着自己的脸颊。犹豫片刻后,她小心靠近了埃内斯托,伸出爪子挠了挠他的膝盖。

    “嗯?”

    「喵喵……」

    黑猫小姐别扭地按下那只自己刚刚发狠咬过的手,伸出小巧的舌小心翼翼地舔舐着埃内斯托的食指,卷去不断渗出的血珠,想借此帮他缓解一下痛苦。

    埃内斯托忍俊不禁。他抬起另一只手,轻抚着黑猫的头顶。“没事的。”他微笑着宽慰,“很快就好了。”

    黑猫蹭了蹭埃内斯托的掌心,做出了回应。

    ……

    梦总有醒的时候。

    埃内斯托睁开眼。此时的他躺在旅馆套间的沙发上,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床毛毯。

    不是他藏起来的那床。

    现下,雨已经停了,晨曦渗透钻进了房间内。他坐起来,回味着那个雨后屋檐下的奇怪幻梦。

    梦里的那位黑猫小姐可真像她,却没有她难懂。有趣又难缠。

    埃内斯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但是做这样的梦倒也不坏。

    开锁的响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极为清晰。被吸引的埃内斯托侧目,见到了那位把他赶到客厅睡觉的罪恶大小姐。

    她揉了揉眼睛,暴露了眼下的乌青,随后慢悠悠伸了个懒腰。

    就像梦里的那只黑猫小姐。

    “早上好,博士。”

    埃内斯托一如既往,笑容灿烂。

    博士别过头,阖上的双目施舍一只眼睁开看他。“早上好,龙舌兰干员。”她闷哼一声,“收拾好东西,我们要出发去拉克玛瓦蒂了。”

    “明白。”埃内斯托笑着回应,“交给我吧。”

    “……哼,最好是这样。”

    拉克玛瓦蒂,罗德岛办事处。

    办事处值守的男性干员见到博士和她身后跟着的龙舌兰,稍有意外。“好久不见,博士。”他问候道,“这是新入职的干员吗?以前没见过……”

    “您好。”龙舌兰向对方伸出手,笑容和煦,“我的代号是龙舌兰。”

    “你好你好。”那位干员握住龙舌兰的手,爽朗回应,“我是直尺。是常驻在拉克玛瓦蒂办事处的干员。”

    “看着精神不错,小子。”博士笑笑,“最近这边怎么样?”

    “不算好,也不算糟。”直尺耸肩,“除开上次把胡闹的贾维三人组救下来送去罗德岛,其余时候还挺安稳的。”

    “懂了……”

    突然,直尺猛地想起什么,翻箱倒柜,从附近的柜台下端出一个长长的雕花木匣摆在博士眼前。

    是十分典型的炎国风格物件。

    龙舌兰敏锐地注意到,在见到那只匣子的一瞬间,博士的双瞳剧烈收缩了一下,但仿佛是幻觉一般,又飞快地复原了。

    他瞥了一眼那只匣子。

    匣子的表面是排列规律的云纹镶边,正中是一对龙舌兰并不熟悉的鸟类。那对飞鸟脖颈修长,长喙相对,二鸟展翅而翔,团成了一个规矩的圆——他对炎国文化还算稍有了解,这种圆形图案名为太极,似乎预示着某种阴阳调和的和谐状态。

    年轻人隐约觉得,这只匣子和博士的过往有关。

    他难以触碰到的……博士的过往。

    “博士。”直尺解释,“昨天,有个看起来挺有钱的炎国小公子送来了这个,说务必要交到您手上。”

    博士接过那只木匣,眉心紧锁。

    是剑匣。

    博士对这个木头盒子再熟悉不过。

    祥云飞鹤,阴阳太极。

    墨家。

    这个匣子,承载了她尘封已久的过往,安眠着她多年的伙伴。

    再也无法伴她前行的伙伴。

    从切尔诺伯格苏醒,失去的记忆在作战中一点点寻回。那些她愿意忆起的,不愿意忆起的,都从无边的黑暗中苏醒,在这具逼仄的脆弱躯体中发酵,凝聚成不愿正视的……

    过去的自己。

    ——回不去了,墨桐。

    ——就算你的老伙计回到了你的身边,你也再也提不起它了。

    “博士,这是什么?”

    龙舌兰问话的声音把博士拉回了现实。她深呼吸,似乎是做了很大的决定,才一字一顿道:“这是一只剑匣。”

    剑匣在博士的手下缓缓启封。匣内四方用纯白的细腻锦缎包裹,一柄霜色长剑静置其中,锋芒尽敛。

    博士探出手,来回轻抚着那柄长剑。

    先是雕花的剑柄,而后是包裹剑身的霜色剑鞘,最后是明黄的剑穗络子。

    龙舌兰听到了博士叹气的声音。

    很轻,像是天边的游云。

    她在想什么,龙舌兰猜不透。也许是她不愿告诉自己的过去,也许是迷雾四布的未来。

    博士轻轻合上了那只木头剑匣,推给交给她的直尺。

    “帮我送回罗德岛吧。”龙舌兰听到博士这样说,听着似乎没什么精神,“凯尔希会帮我处置好的。”

    “明白。”

    博士抬头,对上了办事处的顶灯。

    这该死的灯光,刺眼。

    她闭上双眼,不带任何留恋,转身挥手。

    “走吧,龙舌兰。”她背对着龙舌兰和直尺,“我们要去下一个城镇了。”

    “好。”

    龙舌兰轻声应和,追上了大步流星离开的博士。

    驱车前往下一座城镇时,龙舌兰发现博士一路上只是扭头看着沿途的风景,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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