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妖(2/5)

我问：“那道士现在何处？”

孟尧光只说：“反正你小心些。若是有人要和你打架，千万记得打不过就跑。”

姜姑娘喜形于色，连连点头，说：“那我们现在便动身吧？”

姜延想到这里，眼泪又汹涌而出：“这都是因为一个多管闲事的道士！他不知是从哪冒出来的，突然就站在赵宅大门前，高喊‘此处有妖’。名门正派的道士，向来都是讲规矩的很，只收为非作歹为祸人间的妖，对好妖不会多加干涉，可这道士却不守规矩！我百年来本本分分，从未杀过生，只想和我的夫君白头偕老，他却喊打喊杀要来抓我，将我伤成这副模样……”

我问：“那位……赵郎呢？”

我们都能缩地千里，不消片刻就到了地方。姜延告诉我，该县名叫东訾县，比绵上县要大上许多，也要富上许多，有许多地方豪绅，赵家就是其中之一。

姜延不解地看着我，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现在毕竟是住在人类家里嘛，出远门的话，还是要提前和他说一声的。天也快亮了，让我想想，要编个什么理由糊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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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不知那道士的底细，不知若是打起来能不能打过，便说：“姜姑娘，不若这般，我随你一道前去会会那道士。先以理服人，将你与赵公子的故事原委道来，如果他只是对你有误会，还算个明事理的，兴许能让他网开一面。若是他顽固不灵，的的确确有辱道门风范，那我便和他打一架，打得他哭爹喊娘，叫他不敢再多管闲事，如何？”

姜延点头道：“那道士高喊之后，惊动了赵家人。赵郎此前一直将我藏在院中，私下在城中为我安排良家身份，商议等时机成熟就与我成亲。本来下月他就要带我去见他家人，将我明媒正娶，偏偏这道士要来横插一脚，一嗓子喊得赵府全家在府里抓妖。我慌忙藏匿于桂树上，那道士却一路搜进了赵郎的院子，信誓旦旦说妖就在此处，一张符咒烧得我现形，当下就被他拿住了。”

有了。我计上心来，与姜延商议：“不若我先进去把那道士引出来，再拿他好好问个清楚，如何？”

姜延恨恨道：“那假道士将我赶出府中，在赵府上下布置了结界，阻挡我进入。我在大门外徘徊，见假道士和赵郎都未曾出现，想来必是赵家人阻拦赵郎来寻我，又对那假道士感恩戴德，留他在家中吃睡。身着道袍，懂些术法，仗着有点本事就欺压好妖，借此蹭吃蹭喝，他也敢自称道士！”

我点头，十分赞同这个道理。

原来是道士所为。我想了想，便问：“那这道士说赵宅中有妖，你便被发现了？”

姜延道：“一日出门时，于市朝听见两只喜鹊交谈，说大人您在绵上县安家，这才知晓。”

不过眼下这不重要，要紧的是姜延的事。虽然我法力也不算很高，但姜延求到了我这里，这个忙我不能不帮。

姜延也说可行。于是不多时天亮后，我算算时辰差不多了，便下楼去吃早点。孟尧光已经在洗米了，准备煮粥。我凑上去说：“孟大哥，我今天想出去玩玩，可能得晚上才能回来，中午就不到家里吃饭啦。”

我道：“啊，确实不妥。”可是要怎么办呢？

我问道：“那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将你伤成这样？”

姜延喜出望外，没料到这么顺利。两人很快就坠入爱河，姜延也了了再续前缘的夙愿。

她连声道谢，我说：“应该的。还有最后一件事。”

百年过去，对方已不再是那个青涩的穷小子，早已不记得她，更何况姜延还阴差阳错成了妖，两人身份天差地别。他会认她吗？抑或是找个道士来收了她？

她尝试放手，但前尘往事历历在目，重新为人，只想和他将前世的遗憾弥补。更兼之赵晋至今未娶，似乎也并无中意之人，此时前去还不晚。她最后煎熬了几日，才终于鼓足了勇气，趁夜色潜入他房中，将前尘往事一并道来。

我让她坐在椅子上，绕至她身后，双手结印，以灵力灌输。她的内伤不至于危及性命，但也伤及了肺腑。好在我灵力还算充沛，将她经脉接好倒也没费什么功夫。

姜延说到这里，情绪又激动起来，显然是对那道士恨之入骨。

两只喜鹊……我觉得太阳穴有些隐隐作痛。喜鹊一族向来喜欢打听些小道消息，又是有名的大嘴巴，说话也不甚好听。照姜延的意思，翻译成喜鹊的原话多半会是“听说了吗？最近绵上镇来了个狐狸精，住在人类家里！”

我心下一想，贸然进去确实不太好。姜延所求的是让那道士承认自己并非是伤天害理的坏妖，还要让赵家人接纳自己，好堂堂正正地进赵家的门。若是这么气势汹汹地闯进去，更显得我们不占理了，姜延想进赵家也就更难了。

至于能不能打过……见了那道士再说。

但要寻过去时，姜延又犹豫了。

而后她又去寻她夫君的转世。这一世，她的夫君名唤赵晋，投胎在富贵人家，含着金汤匙出身，备受宠爱。但他却并不骄蛮跋扈，而是知书达理，文质彬彬，生得又仪表堂堂，是城中一众年轻女子梦寐以求的郎君。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她和赵公子还真是一对苦命鸳鸯。不过我还有一事不解，便问：“你是如何知晓我在此处的？”

我想她明明是人，却阴差阳错成了妖，还因此遭遇劫难，心里也有些同情。便有意绕开这个话题：“不若我就说在城中待得有些腻味了，想出去玩好了。”这理由比较简单，孟尧光应该也不会怀疑，反正我性子向来如此，爱玩。

姜延点头称是。我便化出原形，翻过院墙进了赵家。

“那道士来抓我时，赵郎不在家中。许是有人将家中变故告知了他，他急忙回家，此时我已被擒住，还被打成了重伤。那道士当场就要了结我，是赵郎将我护在身后，不让那道士杀我。但我的身份已经被人知晓，赵家人都对我憎怖至极，喊打喊杀，赵郎只得将我送出府，含泪与我告别，叫我再去觅个好人家。我修行百年才修来再续前缘的福分，却竟被那道士毁了！我心有不甘，可法力又不及，才前来求大人相助，多有叨扰，还望大人海涵！”

我抬手就准备去叩那大门，却被姜延拦住。她神色有些为难，道：“我们……就这么进去么？”

孟尧光看了我一眼，说：“我就说你今日怎么起个大早呢，往日都是我扯着嗓门喊才能把你喊醒。敢情是急着出去玩。”

常人听了这么一段疯话落在自己身上，多半觉得荒谬不堪。但这位赵晋也算个奇人，见屋中突现一女子，丝毫不惊，心平气和听姜延将故事讲完，也立即就消化、接受了。

尽管赵晋和百年前的少年性格迥异，但姜延却觉得自己总能在他身上看到那人的影子。在她心里，他们就是同一个人，而这一世他们不再会遭遇离乱，可以长相厮守。

姜延神情欣喜，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救星。其实这倒不是我多厉害，我对自己什么水平还是心里有数的。实在是这道士水平实在太次，画的符连我都能解。只是姜延毕竟不是天生地长的妖，半路出家，修炼的速度难免慢一些，也不太懂法术，这才会被这道士欺负。

她说到这里，我忍不住打断她：“那么是那位赵晋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和你在一起后又把你抛弃了？”

姜延拼命摇头：“并非如此！他待我极好，怎会将我抛弃？”

他又说：“出去玩时小心些，别让人逮了。”

我嘿嘿地笑。

另外，照他们这么乱说，岂不是附近精怪都知道我在这儿了？臭喜鹊，尽会给人添麻烦！

我们径直到了赵家大宅。门前果如姜延所言镇上了符纸，我观察了一下其上用朱砂绘就的咒语，心里便有了底，指尖掐诀凝火，登时将那两张粗制滥造的黄纸烧得一干二净。

我拦住她：“别急。还有两件事。”

喝过两口粥，吃了条油炸桧，便出了门。姜延已隐匿身形在门外等着我了，我和她一同去往了临县。

姜延“啊”了一声，神情有些羡慕：“大人能与人类交好，为人类所容，真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