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定(2/5)

    毫无反应。

    我去红石桥边找了会我的种子。

    我自知这谎话破绽大了,向来也不曾听说过有什么雷能一劈就劈出这么大的火,渡劫的天雷还差不多。可我也不能老实承认呀,我还不至于那么傻。贺平楚信不信,那是他的事,我只需咬死不认,他总不能把我铐起来审问吧。

    晚上孟尧光回来做饭,我早就消气了,蹲在灶前帮他添柴。

    他扒拉开我的手:“总之你记着要当心些,别觉着凡人说的‘死生亦大矣’与你无关,你也和人没什么区别,身死如灯灭!”

    我心里发了狠,要和这破火死磕到底,它不出来,我就不走。不顺心的事一件件堵在我心头,杀人的念头都出来了,还管他淋不淋雨的!

    我见他这模样,心里吃了一惊。这是有的吧!不然他心虚什么?脖子都红了!

    那一块地方没有冒芽,我也没有做标记,一时想不起具体在哪。我找了半天,还蹲在地上把土翻出了一个个小坑,到最后也没找到,兴许是已经腐烂在土里了。

    挖了半天土,挖到后头我脑子都放空了,气也消了。

    恰好,这地方没什么人烟,应该不会被人看见;还有就近的溪流,如果没控制好起火了,也能用水灭掉。

    到了下午,孟尧光去邻县出义诊,我还在生气,就没跟着去。

    我想着想着,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索性熄了煤油灯,盖上被子睡觉了。

    我有些烦,又有些慌,生怕这本事是误打误撞,用完就没。可我已经尝了甜头,怎么甘心就这么算了?

    我一直当他是个榆木脑袋,没曾想铁树早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就开了花。他越瞒着,我越想知道。一时问不出来也无妨,我就不信他能一直瞒着我。

    我穷追猛打,他打死不认,负隅顽抗了半炷香。我也泄气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紧张的模样,心里纳闷得很,他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到底是中意了哪家的姑娘?还死活不肯说,像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他不等我争辩,自顾自地说:“我说多少次了,出去玩要小心些别闯祸,你总是不听。这次算你走运,下次要是把自己烧焦了怎么办?”

    我浑身一颤,顿时紧张起来。

    我硬着头皮扯谎:“我路过这儿的时候,恰好一道雷劈下来,这树就着火了。我见火势太大,自己一个人灭不了,就喊来了大家。”

    贺平楚没什么表情,神色带着些寡淡,好像什么都不能引起他的兴趣。可他明明生了张极好的脸,若是笑起来,想必是会很动人的。

    孟尧光听完我的描述,惊了一惊,随即居然脱口而出:“那火是你放的吧?”

    我愣住了:“什么……”

    虽然这事确实是我干的,但我还没承认呢,他怎么就默认了!我急得要跳起来,说:“我不是说了吗,是雷劈的……我哪里总是闯祸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亦觉失言,闭上了嘴,目光有些飘忽,一时不知如何收场。

    此时晴空万里的天突然浮过几片乌云,眼前霎时暗沉下来,云端还传来隐隐的闷雷声,像是要下一场大雨。

    吃饱了肚子之后歇了会,我去后院打水洗漱完就上楼了。

    他目光蜻蜓点水般从我脸上移开,点了点头,只说:“火灭了就好,大家回去休息吧。”

    他还要狡辩:“还说没闯祸?那上次偷尝黄连被苦得到处找水喝撞翻了满满一筐茯苓粉的是谁?带着王家的三岁小孩捉蜈蚣害他差点被咬吓得他哭了小半个时辰的又是谁?还有……唔!”

    那日的感觉确实如同昙花一现,指尖一挥就自然而然起了火,像是突然被打通了什么经脉。此前自我醒来后,我从来没这么玩过,那次之后也没再试试。

    吃早餐的时候,我冷不丁又想起昨夜睡前悬在心头的事,便问孟尧光:“孟大哥,你有中意的姑娘吗?”

    其实就是路过的时候在吃枇杷,随手刨了个坑把核儿丢了进去。我不会让种子发芽的法术,也没怎么上心,就任它自生自灭。

    对着澄黄的灯光,那簪子的质地看上去愈发温润细腻,造型典雅又不失大气。

    我茫然无措站了片刻,也不知道要跑。眼看那硕大的树冠顷刻间就要被烧光,块块火团似流星散落,浇在地上又燃起了野草,我一个激灵,这才如梦初醒,扯着嗓子喊:“走水啦!”

    可这玩意儿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我先前怎么使劲它都不出来,这会我不过胡乱甩了甩手,却见一道冲天火光径直冲了出去,撞在了桥头那棵古槐的树干上。

    我觉得整个狐都晃晃悠悠的,说起话来声音都发颤:“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人?”

    怎么回事?

    这场面,还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我原本还想着要是着火了可以用溪水扑灭,可眼下这火哪里能灭得了!

    躺床上的时候我还在回味那肉酥骨烂的鸡,心里幻想着天天都能吃到。想了一会,我从袖子里摸出那支簪子,拿到油灯下细瞧。

    我捂住他的嘴:“别说了!”

    他涨红了脸,还要狡辩:“谁说的?我没有……谁告诉你这些的?”

    他摆了摆手,又问了一遍:“怎么回事?”

    “就你这傻样子,哪里像个人?”

    我站起身,正准备回去,突然想起那天在赵府我无师自通的御火术。

    我坐在桥头,端详着我的手,五根手指挨个动了动。心里默念着“火火火”,小心地打了个响指。

    孟尧光被一口粥呛住,咳了个惊天动地,半晌才卡着嗓子说:“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火终于灭了,众人都松了口气,开始询问起着火的原委。我正要开口,人群中一道声音越过众人传来:“怎么回事?”

    我整个狐都吓傻了。

    想到这里我开始难过,虽然迟早也会走,但这也太仓促了。像是即将走上刑场,我闭着眼心一横,死也要死得明白,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不相信,又打了一个。

    我抓住他的肩膀摇晃:“有,对不对?哪家的姑娘?”

    不知什么时候,贺平楚竟也来了。方才场面一片混乱,众人都忙得无暇分心,连我在内,完全没有察觉他的到来,说不定他就默默地和我们一起挑水呢。这会士兵们一见他,纷纷行礼。

    我管不住嘴,把白天烧树的事给他说了,只不过用的还是对付贺平楚的那套说辞,说是雷劈的。

    我心里气,又气没杀赵晋,又气这火出不来。

    可巧一道响雷轰然落下,刹那间天雷勾地火,老槐树上下爆发出冲天的烈焰,火光直直窜向天际,在青天白日下也散发出灼人的白光。那燃烧的黑雾如狼烟般笔直升起,比烽火台还显眼!

    我又试了好几次,无一不是失败,便越来越烦躁。我想到那日御火的情景,又不免想到那个赵晋,想到他做下的那些腌臜事,心头又重新涌上愤怒。我就不该听姜延心软的话和那道士的胡言乱语,一把火把他烧干净了才好。烧成灰,叫他还敢欺负良家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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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为这事生了孟尧光一上午的闷气,想着我连什么叫中意都不知道,他居然已经背着我有心仪的姑娘了。我觉得挺不公平,怎么就没有姑娘来让我也来中意一下?

    在他家里住了这么久,我一直把他当亲哥哥看,他倒好,有中意的姑娘都不告诉我!倘若不是我这次问了,他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那目光看向我,和他此刻的声线一样,都有些凉,不像是个很平易近人的。他眼神明明也不凶,却就是让我有些发怵,好像随随便便就被从里到外给看透了。

    好在那火势虽大,但四下无风,蔓延得不算快。来的士兵有好几十个,乌压压一片,泼起水来也利索得很。我犯下大错,脸上烧得慌,抢着去挑水。忙活了不知多久,众人都满头大汗,那火终于是灭了,只是老树已经荡然无存,方圆几丈的土地都一片焦黑,红石桥白色的石柱也在那烟熏火燎中被染上了黄黑色。

    我想着姜延说的话。中意的姑娘?怎样才能叫中意?这词我从前听人说过,却是头一次被用在自己身上。

    孟尧光原本转过头不看我,听了我这么直愣愣的一句话,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这话脱口而出,我们两人却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还是没反应。

    我没想到就这样被揭穿,脑子里发懵,也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绵上县我待不下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醒了,听到几声高昂的公鸡打鸣。我又在床上闭着眼睛赖了会,这才起身下楼。

    一连喊了几声,西边的营地那先有了动静。几个士兵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见了这场面也惊了惊,有几个立刻提着木桶窜了出来,剩下的又去喊人。

    我摸不准他的意思,也不知他心里有没有怀疑。只能暗暗提醒自己,以后可不能再干这种蠢事,别被人抓住了狐狸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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