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罪(2/8)
在浮浮沉沉的梦境中,介西里看见了深蓝而耀然的星海。那是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中从未见过的璨丽美景。
良久,寂静的房间内才出现声音。
话语消逝在褪去的场景中。在梦境渐然褪色、破碎、毁灭的最后一刻,介西里终于看清了眼前人手上的东西。
虽然为了保险起见,他的权限仍旧在毕行澜之上,但其实给出权限,会让他一直隐瞒的自己在做的事仍有一定的暴露风险。
于是,在他那一年的生日时,毕行澜将一张收据给了他做生日礼物——他将介西里剩下的房贷全部付完了。甚至他没有动用自己家里的一分钱,还房贷的钱是他过往自己挣的积蓄加上近日他和介西里一起参加双人机甲比赛拿的奖金。
为什么让我从诞生之初起,身上就满负自己都不曾知晓的原罪?
这栋房子的使用权限,只有他和毕行澜。
介西里当然觉得不行,但几番推脱都没能推掉。毕行澜甚至还借着这是介西里私人住所的说法,连权限都不想要,还是最后介西里觉得实在不行,才非在自己的房产证明上添上了毕行澜的名字,将一部分权限交给了毕行澜,并郑重其事地打下欠条,打算以后连利息带本金一起还上。
哪一天的夜晚。哪一人的话。
「我恨所有的ssisa。」
字母上出现一个表盘,在嘀嗒嘀嗒地转动。看到时间已经离那一天过去了八天,介西里的心里一慌。
介西里摇摇头,竭力地把那些令他痛苦的杂音从脑内驱除,尽量冷静地下令:“把我和我卧室a区71格子里的针剂盒拿到一楼浴室。平稳移动模式。”
「我们从未交换过彼此的过去。但我想与你共享自己的现在和未来、共享我从今往后的全部人生。」
发生了什么?
是劣等生物、是怪物,是侵占了资源还不知感恩的、与人类生殖隔离的家畜。
「你愿意也将自己的未来与生命与我共享吗?成为我的……」
此时此刻,想到这些往事,从前的温情只令介西里感到更头痛欲裂。
——也不想去想,这样彻底地骗了他的自己,会被他如何恨着。
在废区挣扎的过去,让介西里知道deadence们如何每天都在自己的基因躁动中濒临崩溃,知道ssisa们是如何在自己的孱弱中拼命挣扎。
「而且,你被标记了……你变成了ssisa」
电子屏幕消失,沿着设定好的路线规划,墙壁上出现了一条机械臂和一道连续的坐械凹槽。介西里被轻轻抓取放在柔软的坐械上,移动时,他又想起什么,犹豫了一下才吩咐道:
复苏气体从舱中被释放出来、回收进管道。修复舱结束了长程全面修复的进程,逐个解除禁锢,再从头部到四肢地逐步解开舱口。
房间内壁闪出一片一片起伏般的蓝光,两秒后,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块凭空的电子屏幕。
他们体质低下、精神力微弱,极其容易在宇宙环境中死去。因精神连接度为零,他们甚至连星网都上不了。
在事情变得一团糟的如今,他只想暂时逃避这一切。
当初为了有一个稳定的据点,介西里从早到晚地在各处拼命挣钱凑首付,后面也是数月如一日地想尽办法还房贷,在各处拼命地蹭项目蹭比赛。
这栋房子是他们合资所购,因此权限也有毕行澜的一份……说是如此,但其实权限还是介西里硬要塞给他的。
介西里从废区中来。
“apell,关闭访问权限。”
但……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让我生而就是ssisa?
他知道有些人被当成家畜一样践踏屠宰,也知道有些人靠贱卖自己的身体和人格、从娼妇一直当上天育种珍稀的婊子宠物。
但这,甚至是天育种给予他们的“恩赐”,被准许苟活的恩赐。
【星海历409年9月17日,下午2时18分】
他知道这是为什么。
畸变种是进化浪潮中的弃子。基因的缺陷令他们生于原罪,唯独成瘾药物、杀戮和疯狂的性爱,才能让他们暂时忘却从骨血引燃的灼苦。
而离开废区之后、在交界地段不短的生活时间里,也让介西里知道了天育种们是如何痛恨肮脏冷血、手段残忍的畸变种们。
「如果没有人愿意去做那个泯灭人性的刽子手,那么就由我来。」
仅存的勇气让他大睁着眼躺在地上、呼吸困难地盯着天花板。
外面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吗?
星联将居住环境最好的星球分配给这些“废物”,每日提供生存的配给,但他们不仅不知感恩,甚至还组织出一批又一批的星盗对边戍军防、偏远星球进行破坏和劫掠。若是有天育种被他们俘虏,便会遭到惨绝人寰的凌辱和虐杀。
他不想恨毕行澜。
“现在时间。”
……
「总有一天,我要把这种劣等生物,全部屠戮干净。」
而那些娼妇ssisa更是秽乱社会,未能完全进化掉的标记,甚至会让eroticis们重拾abo基因时代落后的无自制性。
因为自己——也是那样肮脏的、下贱的、弱小无力的ssisa。
「……西里,我考虑了很久,一直到现在才做下决定。」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主人】
那个介西里憎恨的字眼在他意识中的出现,像是一盆凉水浇在他的头顶,让他清醒了、又让他沉重地无法起身。
而且,八天——他已经从外界消失了整整八天。
他知道这代表他已经完整度过了ssisa被标记后的基因蜕换延长期的一周,这代表着,他恐怕真的……他恐怕真的完全变成了ssisa。
在听到如是言语时,心中既感到快意与理解,却又感到痛苦而险些落泪的,是自己。
【已处于关闭状态】
“apell。”
怎么会这样?
但他希望能对毕行澜交付信任。而毕行澜也总是与介西里自己不同——总不会辜负他的信任。
那是一个细长精巧的小药瓶。
「进化没能完成」
如果排除有人冒着法律风险,绕过重重星网封锁,只为了帮他关一下访客权限这种几乎不可能的情况,那么就只能是他了。
舱门完全打开的一瞬,他赤裸的身躯便滑了出来,如烂泥一样瘫倒在地。身体上被针刺似的密密麻麻的痛苦,伴随着复苏的意识越加令他感到清晰。
他的基因等级不高,所以结果往往是他在比赛里被揍得鼻青脸肿、血流不止,却还是半个子都拿不到。
「筹备了近十年的计划没能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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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才完成修复,他此刻精神焕发,连晕过去的可能都没有,但只要隐约一想到晕倒前发生的事,他便感到后脑闷沉沉地疼,混混沌沌地想不明白,像是那些痛苦缠成了沾满利刃的丝线,粘附在他的思维上、蹂躏着他的神经。
快乐也好,痛苦也罢……此时的他只要一想起毕行澜的脸,便会觉得悔愧不已。
经过修复,他身上的所有痕迹早就消失了。但当介西里瞥见自己腿间的软物时,脑海里却恍惚出现了一些肢体交缠楔合的记忆碎片。
抵达浴室的时候,药物也被一齐送到了手边。虽然仍旧没有力气来撑起自己的身体,但好歹浴室里有全身镜能让他稍作审视。
但他也知道,包括了自己的他们,在灰天之下、命运掌中——无处能逃的可悲。
在广袤的宇宙里,有数不尽的绚烂与绮丽——但他们作为被世界拒绝的一族,只能被拘役苟且在宇宙边角的寥寥畸变种宜居星球上,在他们狭小的世界中生存、繁衍、死亡。
他曾被殴打被欺凌、被抢走食物险些饿死。他曾眼见强奸轮奸、无故虐杀、对军队的集行暴力。他知道ssisa的罪。
“呲——”
长程全面修复的目的是让被修复人在足够的时间中逐步唤醒身体机能、取回对身体的控制力。然而,被解开束缚的介西里此时意识是清醒了,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
其中流光着的药水的色彩,正如后来烙刻在他和毕行澜彼此手臂与心中的——那枚瑰蓝的契印。
然后,一个身影站起,挡在他的眼前。那是他曾经的死敌、如今的挚友,还有未来的……
这行字幕让介西里浑身一震,心情复杂地闭上眼。